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62

夜晚，是小曦的工作時間。

昏暗的夜店內燈光采霓，音響震耳欲聾，身材火辣的艷女們在舞池中扭動身子，個個打扮花枝招展，圍繞在女生們周圍的，是一群前來尋歡找樂子的男人，男女們在DJ的激盪音樂中盡情享樂，氣氛火熱高亢，讓人頭暈目眩，卻又飄飄欲仙。

遠望這場面的小曦，坐在高處的VIP包廂，她身穿貼身的黑洋裝，凸顯她窈窕的身型，同時也散發無形的氣場，濃妝之下的眼眸，主宰了整個地下世界。

能爬到如今的地位，小曦並不容易。

她是個孤兒，從小寄人籬下。她的姑丈是個酒鬼，發起酒瘋來六親不認，時常對姑姑和表哥暴力相向。於是，她的表哥一上中學就逃家，混入街上的幫派，再也不回家。姑姑每天以淚洗面，後來得重度憂鬱症，在住家閣樓上吊自殺。小曦是第一發現者，當時她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早已預見這件事的來臨。

失去兒子又失去妻子的姑丈，因為酗酒問題被公司開除，沒了經濟收入，小曦沒辦法讀高中，於是，姑丈把小曦賣掉了，用一千元美金的「高價」，把她賣給認識的皮條客。

那年，小曦十五歲，那是她第一次踏入燈紅酒綠的地下世界。

「曦姊。」後方的部屬，低聲的呼喚，恭敬的站在小曦的坐椅後方，「嚴賀昶招出交易場所了。」

「他說了什麼？」

「如曦姊所料──他們交易的場所是在『金字塔酒店』。」

小曦蹙眉，輕輕揮了手指，部屬向她鞠躬，接著往後退開。

──小姐的推斷沒錯。

小曦陷入深思。她奉烏鴉的指示，要向問出嚴賀昶問出所有關於張文衡、奣和徐明的情報。

──張文衡現在雖然勢力受到打擊，但他表面上仍然有「國防部部長」這個極大的權力。

──金字塔酒店就是張文衡的據點。

──沒有檢方敢動他，沒有政治人物敢表達意見，更沒有媒體敢爆料。

──對張文衡來說，金字塔酒店就是他的堡壘，他的宮殿，他最信任的地方。

──所以，如果要跟荒川進行交易，金字塔酒店是最恰當的場所。

然而，危機卻在此時悄悄找上了小曦。

DJ震耳欲聾的音樂突然被切斷，站在舞池中尋歡的男女們停下動作，開始四處張望，台上的DJ雙手高舉，似乎被人威脅關掉音樂。

小曦銳利的雙眸，看見了混入人群當中的幾位顯眼的人物──警察。

『全部不准動！』其中一位警察大喊，聲音從小曦的包廂收音傳上來，她煩躁的皺起眉，『我們收到檢舉，這裡有毒品流通！全部到外面做檢測！』

只見，許多身穿顯眼螢光警服的員警們，紛紛闖入了夜店內，強迫將燈光打成單一的白日光，許多只是來玩樂的男女們，個個發出抱怨聲，有些不願配合，還遭到警察強行扣押。

「曦姊，條子找上來──」

「我知道。」

部屬急忙的喊聲，立刻被小曦制止，她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毛皮外套，一邊穿上，一邊冷靜地對部屬說道：

「不用大驚小怪，警方要什麼就給什麼，我會連絡大小姐。」

「可是曦姊，嚴賀昶怎麼辦？」部屬緊張的問。

「把他關好，誰都不准提到他。」小曦嚴厲地說道，從桌上拿起手機撥打給烏鴉，並面不改色的往包廂外走去。

過不久，電話接起，『小曦，怎麼了？』烏鴉獨特的嗓音，和穩重的口吻，讓小曦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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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張文衡來鬧場了。」

＃

「南黛妃在哪裡？叫她立刻去見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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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南黛妃瘋狂的行徑，全警局上下掀起了一陣風雨。

幾乎損毀的警車停在外面的車位，震撼的慘狀和她逮捕通緝犯的過程，一併傳到了警察局長的耳裡，負責通報的是最資深的組長，他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局長，所以局內的警官們對他格外敬重，總稱他郝大哥。

但即使是如此受同仁敬重的郝大哥，也入不了南黛妃的眼裡。

「南黛妃！」

郝大哥直接闖入了南黛妃的辦公室，他的幾縷白髮點綴在光禿的頭頂，一看見事不關己的南黛妃，便著急得破口大罵，「聽不懂命令嗎？局長叫妳去報到，哪個字聽不懂！」

──剛跟烏鴉通完電話回來，就收到這個倒楣的消息。

南黛妃一邊把玩著手機，一邊將香菸盒放回褲子後方的口袋，兩眼毫不退讓的凝視著郝大哥，以及他身後的人馬──墨衍薰。

她的學妹，曾經接管她商罪科的後人，結果竟然是背叛她最深的人。

墨衍薰不作聲的站在郝大哥後方，似乎在暗示南黛妃──郝大哥也是張文衡的爪牙。

「不去報到會怎麼樣？」南黛妃將手機放入外套口袋，隨口一問。

「什麼？」郝大哥震怒的大喊，兩手插腰，「妳怎麼回事？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是哪來的！看妳可憐給妳復職，竟然還敢給我囂張！」

南黛妃冷冷一笑，走向郝大哥，「前輩，我只是問問而已，你幹嘛這麼激動？」

「妳──」

「我有說不去報到嗎？」南黛妃聳肩，指向後方，「您先請吧。」

＃

『張文衡發現我們的小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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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黛妃的腳步停在局長辦公室前，腦中浮現剛才與烏鴉的對話內容。

『他接下來會準備對妳動手，所以妳好好接招，然後認清楚誰是妳的敵人，誰會是妳的朋友。』

郝大哥恭敬的敲了敲門，「局長，是我，阿郝。」他朝裏頭喊了一聲。

辦公室門開啟之時，南黛妃的眼珠敏銳的轉動，撇除跟在她後方的墨衍薰，以及眼前的前輩，郝大哥，究竟還有誰屬於張文衡的勢力範圍？局長也是嗎？

只見，坐在裏頭的不只是警察局長，還有兩位南黛妃不認識的面孔。

「黛妃啊。」

一見到南黛妃，熟識她的局長開口呼喊道，語氣就像個無奈的父親一般。

曾經也隸屬於警界的南黛妃，不但是優秀的警官，破案率之高，更是傳遍整個執法領域；當年帶領她的前輩之一，就是眼前的局長。

「局長。」南黛妃走上前，恭敬的鞠躬問候。

「坐下。」局長指向前方的沙發空位，南黛妃聽令照做，「你們可以先走了。」

突然，局長對準備一同入座的郝大哥和墨衍薰，下了驅逐令，郝大哥的表情一僵，有些尷尬的瞥了南黛妃一眼，接著笑了笑，「是，局長！」

南黛妃沉默不語，繃緊神經的觀察局長，以及兩位不認識的面孔。

──這兩個人是誰？

其中一位坐在南黛妃旁邊，另一個在她對面。

坐她對面的應該是檢察官，因為那人掛著辨識身分的徽章，而在她旁邊的，從體面整齊的穿著來看，可能是政治人物，或是商人。

「才剛回來沒多久，就找回巔峰期的手感了嗎？」局長調侃的笑道，眼角有些皺紋，讓南黛妃心情複雜，「想當年，妳還曾經為了抓逃犯，把施工的工地弄垮了。」

局長無奈的笑了笑，看向另外兩位賓客，「你們相信嗎？這小女孩當年就是這麼瘋。」

南黛妃緊繃的看向對面的人物，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苦笑，輕輕搖頭，「有耳聞過。」他沉穩又簡短的回道。

──他是敵人，還是朋友？

南黛妃收回視線，腦中出現各種混亂的猜測。

「黛妃，我就直接說了。」局長不再開玩笑，語氣一轉，「我知道妳逮捕鄒賢勇的目的，我也知道我制止不了妳。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妳如果搞砸的話，我沒辦法幫妳收拾善後。妳要去捅的簍子太貴重，如果沒有確信的證據，我們絕對動不了他們一根汗毛。」

「是。」南黛妃恭敬的低下頭。

──局長知道我要去動山角機構，但他不制止我，卻也不替我擔保？

──難道局長不是張文衡的爪牙，也不是烏鴉的人手嗎？

南黛妃思索著。

「這位是我的學生。」總算，局長介紹了眼前這位青年，「鄭鐸哲檢察官，在妳革職的時候進入執法界，他可以幫妳申請搜索票。」

「久仰大名了。」鄭鐸哲率先釋出善意，向南黛妃示意握手，「您的先生，詹彥和檢察官是我非常景仰的前輩。」

南黛妃回握，不帶起伏的回，「是我們的榮幸。」

──這傢伙可以幫我申請搜索票。所以他是烏鴉這邊的人？

她不忘繼續推論，眉頭深鎖。

「然後這位──」局長指向坐在南黛妃身邊，穿著體面的男子，南黛妃側過身，面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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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坂口泉森，做生意的，他認識山角機構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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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坂口對上眼的那一瞬間，南黛妃全身僵硬。

一股不祥的直覺，湧上她的心頭。

──日本人。

南黛妃勾起嘴角，壓抑心中的異樣，主動伸出手示好，「您好。」

仔細一看，南黛妃才注意到，坂口的身型相當健壯，肩膀寬闊，膚色健康黝黑，像極了一名運動員，但他銳利的眼神，卻給人無形的殺氣。

──種種跡象，讓南黛妃聯想到烏鴉，以及烏鴉身旁的人。

「妳好。」他略帶口音的國語，坐實了他日本國籍的身分，他也表示善意的回握，但不知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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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黛妃的直覺不斷告訴她，這人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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