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45

南黛妃這一輩子，好像不停的在做錯誤的選擇。

當初，她的父親警告她不准當警察，讓她乖乖當個普通上班族，但她不聽勸，這份爭執直到父親離世之前，才勉強化解。

──你的個性不能當警察。

隨後，南黛妃遇到了一生的摯愛──她的丈夫。

這是丈夫對她最初的評價。

──你會第一個被殺。

在他倆生下愛的結晶小旺之後，她的丈夫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打算說服她從警察的職位引退。

但她依舊不聽勸，繼續堅持走自己的路。

她並非特別熱愛這個職業，並不是，只是在這個工作崗位上，她覺得自己有能力去幫助別人，她能得到成就感，她能保護別人。

然而，在遇到幾年前的事情──小旺被張文衡綁架──之後，南黛妃陷入了短暫的迷惘。

她質疑過自己的選擇，甚至沉重的思考過，這次的事件是否就是警察職涯的終點。

但到後來，她發覺自己無法放棄。

這已經成了一種執著。

如果放棄了，自己好像就認輸了。

所以她再次回來，用另一種方式尋求正義。

她找到很好的夥伴，也做出了不少亮眼的成果。

──但這一切，卻再次被自己錯誤的決定，徹底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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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三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車子停好，連翌安留在廂型車上，給予他們後援，胡旭晨和南黛妃步行闖入了高級別墅。

這裡高度隱密，位在深山，鮮少照明。此刻正值夜間，巡邏的保全人手較少，讓胡旭晨跟南黛妃有機可乘，兩人順勢躲過了眼線，從後方小心翼翼地跨越。

「他們會把人藏在哪裡？」兩人躲在建築物的死角，竊聲私語的交談。

「不知道。」胡旭晨扯了扯嘴角，「這果然是個愚蠢的計畫，對吧？」

「我沒資格批評你。」南黛妃低聲說道，視線固定在門口，「那裏是出入口，如果他們要把人帶回來，也會是從那邊開車進入。」

「嗯，看來是這樣。」胡旭晨瞥了一眼，「你打算怎麼做？」

「車上還有一些煙霧彈。」南黛妃小聲的低語，「趁他們把人帶下車的時候，用煙霧彈做障眼法，我們把人搶走。」

「嗯。」突然，胡旭晨的手機傳來震動聲，他連忙將手機取出，「是阿炎。」

「掛斷。」南黛妃搖頭，面有難色。

「但是大姊，總該讓他……」

「不。」南黛妃再次搖頭，抓住胡旭晨的手，「讓我來彌補。」

聞言，胡旭晨只好無奈的將手機放回衣服口袋，「他說不定已經跟對方談好條件了。唉，怎麼辦，我有點後悔了，大姊，當我沒提吧，我們回家等候好消息。」

「喂。」南黛妃兩眼瞪大，「都走到這裡了，為什麼放棄？」

「我只是覺得……」胡旭晨聳了聳肩，露出輕浮的表情，「剛剛頭腦不太清楚，我們走吧，我後悔了。」

──又來了。

南黛妃胸口一緊，不安又困惑的情緒浮現。

──這傢伙從認識他開始，一直都是這個模樣。

──完全不可靠，不負責任，滿口謊言。

正當南黛妃陷入糾結的思緒時，門口傳來刺眼的車燈，已經引擎駛入的聲響。

「Антон！」

門口的柵欄敞開，幾個人影從別墅內走出，前往迎接車子，並大喊別國語言的人名。

「車子來了，我們走吧。」南黛妃低聲說道，並拉著胡旭晨的手。

「來不及了，大姊。」胡旭晨意興闌珊的走在南黛妃後方，剛才興沖沖的模樣已然消失。

「閉嘴。」南黛妃咬牙的低吼，「我們就是要救他們，我不管你怎麼想。」

「大姊，我是說真的。」胡旭晨反拉住南黛妃，兩人停下，站在別墅範圍內的草皮上。

「你在做什麼？」南黛妃見況，緊繃的瞪大雙眼，彎著身軀，「快點離開，不要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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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被發現了。」

胡旭晨挺直身子，雙手微微舉高，表情十分複雜隱晦。

在他身後出現的，是兩名持槍的壯漢。

＃

距離上次來到別墅，只是不久前的事情。

坐在烏鴉的車上，阿炎面色凝重地望著窗外，腦中不斷構想最糟糕的結果。

烏鴉與他同坐在後座，她看穿了阿炎的心思，但她有自己的考量，為了形成雙贏的局面，烏鴉選擇沉默。

當車子駛入別墅範圍之內時，阿炎看見了跪在地上、雙手放至頭頂的胡旭晨、南黛妃和連翌安，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很討厭吧，這種無力感。」

車子停下，司機下了車，坐在副駕駛的凌允程也先下了車。

烏鴉平淡的開口，刺穿了阿炎的心緒。

她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阿炎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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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不要說，我來處理。」

她低沉的嗓音，帶給阿炎危險的希望。

＃

從轎車走出的，是一道優雅又漆黑的身影。

她夾帶著死亡、絕望和恐懼，冷酷的走向跪在草皮上，無法動彈的南黛妃。

──結束了。

南黛妃全身僵硬，表情十分難看。

──我再次低估了對手，賠上自己跟夥伴的命。

──我又做了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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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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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獨特的口音，震動了南黛妃的耳畔，她僵硬的抬起頭，正巧對上烏鴉蹲下的身子。

她的五官十分美麗，宛如陶瓷娃娃一般，但她的雙眼，卻散發令人發寒的殺氣。

她微微側頭，仔細端詳了南黛妃，只見，一道血絲從南黛妃的額頭流出，似乎是被自己手下用重物敲打，烏鴉伸出玉手，輕輕擦拭了南黛妃的血痕。

「這是妳提出來的想法嗎？」烏鴉平靜地問道，「闖入我的情報所。」

聞言，南黛妃面色僵硬，「……是。」她無法否認，只好沉重的回應。

「那我們需要談一談。」烏鴉伸出手，抓住南黛妃的下巴，粗魯的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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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妳也沒別的選擇了。」

＃

南黛妃命令人將她押入別墅裡，關進一間簡陋的房間。

宛如警方偵訊犯人時的偵訊室一般，只有一張桌椅，和一盞燈光，其餘都是牆壁。

南黛妃的雙手被束縛在椅背後方，無法輕易動彈，隨後，烏鴉不動聲色的走了進來，優雅地拉開了椅子，坐在南黛妃正前方。

「其他人呢？」南黛妃乾澀的問，眼珠子飛快地轉動。

「別擔心，他們很好。」烏鴉平靜地回應，接著切入了正題，「我直接告訴妳吧，剛才我跟阿炎已經達成協議，他要替我做事，等事情完成以後，我就會放了那兩位夥伴。」

「妳要強迫阿炎殺人嗎？」南黛妃沉重的問。

「不，我說他要替我做事。」烏鴉微微皺起眉頭，但很快又鬆開，「妳以為我的工作只是殺人嗎？」

南黛妃不語，緊繃地盯著烏鴉。

「殺人是最後的防線。」烏鴉冷冷地說道，「我們確實是以接收殺人任務起家，但那並非長久之計。風險太大，成本太高，我們無法養活家族裡所有的人。」

烏鴉稍微往後仰，貼上椅背，呈現放鬆的姿勢。

「但這都不是重點，南黛妃。」她話鋒一轉，再次導回正題，「──現在的重點是妳，我該怎麼處理妳。」

此話一出，氣氛陷入了凝重地膠著，冷冽又緊繃的氣息，爬滿了南黛妃的喉頭。

「妳要殺掉我嗎？」

南黛妃強迫自己直視著烏鴉，額頭滲出了一些冷汗。

「殺掉妳？」烏鴉嘴角一皺，對南黛妃的言論感到不屑，「為什麼開口閉口都是殺來殺去的？」

她諷刺的瞪著南黛妃，「我知道你的處境。妳失去引以為傲的警察身分，被迫以不正當的手法，施行妳的正義。但妳也看到了，這樣的方式頂多做出一點小成果，但永遠無法真正打敗妳的敵人。」

烏鴉的冷言冷語，重重的敲在南黛妃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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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缺少的是有力量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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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的嘴抿起，露出一抹殘酷的冷笑，玻璃一般美麗的眼眸，閃爍出深不見底的血氣。

南黛妃聽了，兩眼一怔，彷彿芒刺在脊。

──不可能。

她隱約推測出烏鴉的想法，語調微顫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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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幫我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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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見她聽懂了，揚起眉毛，稍微往前傾，兩手靠在桌面上。

冷冽的氣場，也襲捲而來，刺入南黛妃的每一顆細胞。

「我會負責保護妳的家人。」烏鴉低沉的說著，平靜、冷淡，卻讓人發毛，「他們絕不會受到張文衡的侵擾，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

──這是南黛妃最嚮往的結果。

南黛妃動搖地看著烏鴉，嘴角緊繃，「……代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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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為我做事，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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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理所當然的說道，美麗的眼眸一眨，「妳在警局內的一舉一動，全都要回報給我，無傷大雅的小案件也是，一字不漏。」

「妳要我當妳的線人嗎？」南黛妃緊繃的問，「先洩漏警方的行動給妳，好讓妳佈局嗎？」

「不只如此。」烏鴉強硬的道，「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不只做殺人這一行──『情報』才是我們的命脈。妳用情報來交換妳家人的安危，還有妳這些夥伴的命。」

聞言，南黛妃垂下眼簾，凝視著冰涼的桌面。

「……以我復職以後的階級，我頂多只能給妳沒用的情報。」南黛妃開口，神色緊繃的搖了搖頭，「我只是搜查貪汙的小組長，頂多給妳一些政治犯的黑錢動向……這樣足夠嗎？」

「所以妳必須更認真工作。」烏鴉聽出她的疑慮，面對現在的局面，烏鴉開出的條件遠高於南黛妃能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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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給妳一個月，如果這一個月內，妳沒辦法爬到更高的位置，我就會放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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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黛妃聽了，忍不住抬起雙眼，僵硬的看著烏鴉。

「妳不怕……我爬到更高的位置以後，用我的權力背叛妳嗎？」她緊繃的問，對於烏鴉的話語深感懷疑。

「不。」烏鴉嘴角皺起，眼神微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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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到時候──我也會爬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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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烏鴉的話語之中，南黛妃再次做了另一個決定。

但是否是錯誤的，現在無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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