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44

距離阿炎離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仍坐在廂型車內的南黛妃、連翌安和胡旭晨，皆保持沉重的寂靜，南黛妃心緒煩躁、內疚又不安，不時到外頭抽菸緩和心情，而連翌安則是不知所措地望著兩人，不知是否該動手刪除資料。

靜默了良久，胡旭晨率先打破了氣氛：

「把剛才蒐集到的資料攤出來吧。」

「……什麼？」

聞言，連翌安訝異地抬起頭，南黛妃同樣一驚，立刻制止道，「你在幹什麼？不怕真的把他們三人害死嗎？」

「既然都已經搶到這些資料了，看一下又有什麼關係？」胡旭晨更加堅定的反駁，「反正對方已經認定我們偷竊，就算我們再怎麼澄清，對方也不會相信，不是嗎？」

「可是──」南黛妃仍然不苟同，但胡旭晨提高音量，蓋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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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弄清楚對方的底細，再跟對方對抗，這不是大姊教我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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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黛妃聽了，表情僵住，過於繁雜的情況讓她失了理智，一心只想保住其他三人的命。

連翌安開始動起雙手，將剛才擷取下來的資料，一一打上螢幕。

第一個出現的是情報屋的構造。

從外觀看來，確實是一間不起眼的居酒屋，相當日系的裝潢，配上偏紅的昏暗燈光，給人曖昧不清的氛圍。

但透過電腦剖析之後，螢幕上顯現出情報屋「真正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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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相當於軍事基地的龐大地下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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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連翌安忍不住吃驚的開口。

光是牆面的製程，就是最高層級的防彈鋼鐵，裏頭參雜多個暗房空間，甚至有諸多無法辨識的高科技系統，似乎偵測到來自秦閎隱形眼鏡的捕捉，全都發出干擾信號。

此外，光是暗藏在店面內的防身手槍，就多達十支，分別藏在不易發現，但很好拿取的角落，由此可見，凌允程剛才得以反制秦閎，並非沒有道理。

連翌安不禁站起身子，震驚的呢喃，「大姊……這種層級的基地，不可能沒經過國家認可，這幾乎可以堪比國際安全機構的等級了。」

曾擔任警察的南黛妃，面對如此高科技的設施，也看得瞠目結舌，她不禁搖了搖頭，「怪不得他們能夠屹立不搖……」

「什麼意思？」胡旭晨問道。

「你看這裡。」南黛妃起身，指向螢幕上的某一個暗房，那裏被干擾訊號遮蔽，但周遭大致勾勒出一些蛛絲馬跡，「──他們背後有俄國政府在撐腰。」

那是在閃爍之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俄國情報局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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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胡旭晨感到額頭一陣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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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受的皺緊眉頭，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垂下眼簾。

「大姊，這種程度的情報……我們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連翌安有些緊張的問道，看向南黛妃。

她聽了，表情顯得複雜，「……順勢而行吧。」她低聲說道。

此時她注意到胡旭晨微恙的神情，「怎麼了，阿晨？」她起身追問。

胡旭晨搖了搖頭，「沒事，大姊。」他緩和的說，平復額頭的不適感，「我們先去埋伏。我知道戴家族的基地在哪，之前跟阿炎一起去過。」

「你是指他們的別墅嗎？」連翌安說道。

「嗯，我想他們大概會把人帶去別墅監管。」胡旭晨回應，稍微按壓額頭，雙眼微瞇，「直到阿炎完成他們的條件，他們才會放人。」

「你打算怎麼做？」南黛妃低聲追問，神情有些不安。

聞言，胡旭晨凝視著螢幕，眉頭緊緊皺起，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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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先一步，把大家救回來。」

＃

「阿炎……我們會不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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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與烏鴉的談話，阿炎和烏鴉回到一樓的店內，他向烏鴉索取了舒緩疼痛的藥物，以及冰敷用的冰袋，蹲在秦閎和阿蕊身邊，小心翼翼的將冰袋按在秦閎的嘴角。

阿蕊低垂著頭，顫抖不已地問道。

「不會。」阿炎篤定地回應，並握住阿蕊的手，給她信任與安全感，「阿蕊，看我。」

失去光亮金髮的阿蕊，顫抖又懼怕的微微抬起頭，脆弱的望著阿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阿炎輕聲地說，嘴角抿出微笑，「相信我，我會保護你們。」

阿蕊聽了，發顫的點下頭。

「我們只是想幫忙……」秦閎忍著口腔內的劇痛，模糊不清的道。

「我知道。」阿炎打斷他，不想讓他繼續說話，「所以接下來我做的事情，都不是因為你們，而是我自己決定的，好嗎？」

「你要做什麼……」阿蕊不安地問，懼怕的雙眼閃爍不已。

「我要幫戴家族做事。」阿炎再次看向阿蕊，搓揉了握著她的那隻手，安撫她的情緒，「沒什麼，我以前也做過，不會有事的。」

「阿炎……」阿蕊淚眼汪汪的看著他，眼底參雜著恐懼、不捨和愧疚。

此時，一道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對話──

「喂，小姐找你。」

三人一愣，阿炎率先反應過來，鬆開拿著冰敷袋的手，也鬆開握緊阿蕊的手，一語不發的起身，轉向後方。

出聲喊他的，是剛才與他扭打一片的紀杰海，他臉上有碘酒擦拭傷口的痕跡，嘴角浮腫，眼神散發強烈的不善和敵意。

在最一開始談判的桌面上，烏鴉似乎結束了與某人的談話，她將手機放回桌上，兩眼若有所思地望著前方。

阿炎走向她，並坐在她正前方。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跟其他人一樣稱呼我為мисс。」

突然，烏鴉改以英語跟阿炎溝通，似乎不想讓秦閎和阿蕊聽懂兩人的對話。

阿炎的神情變得凝重，不發一語。

「我會讓Антон帶他們兩個離開，你的部分由我來處理。」烏鴉的英語帶有特殊的俄式口音，她看向在一旁待命的凌允程，對他使了眼色，他見狀便轉身走向櫃台，「你不會跟他們倆待在一起，但我會讓你有辦法聯絡到他們。」

此時，凌允程拿了一支全新的手機，放在兩人面前，烏鴉用下巴示意，「這是你的手機，跟工作有關的事情都會從這支手機來。」

阿炎伸手將手機放進口袋，神情凝重地看著桌面，「什麼時候開始？」

「後天。」烏鴉平淡的說，「等我把事情安排好，我會帶你認識其他組員。」

語畢，烏鴉起身，拿起掛在一旁的大衣外套，優雅的穿回自己身上。

「Антон。」她低沉的喚著。

紀杰海一語不發的對兩旁的壯漢示意，無力地坐在地面上的秦閎和阿蕊，突然被套上了麻布頭套，兩人驚恐的掙扎，阿蕊更是不停驚叫，恐懼不已的大哭。

「阿蕊，沒事！乖乖聽話！」見況，阿炎緊張地大喊，試圖安撫兩人。

接著，兩人便在紀杰海和他手下們的挾持之下，消失在居酒屋店內。

確認兩人離開以後，阿炎神情依舊十分緊繃，臉色發白，眼底相當不安，他垂下頭，深沉的吐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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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晚上，就跟你碰了兩次面。」

良久，烏鴉低聲地開口，雙眼凝視著店門，似乎準備離開。

「嗯。」阿炎彷彿失去了活力，表情沉重。「能讓我打個電話嗎？」

「你要打給南黛妃嗎？」烏鴉毫不費力的推斷，微微轉頭看向阿炎。

「我要阻止他們做傻事。」阿炎抬起頭，凝重地與她對望。

聞言，烏鴉冷笑了一聲，諷刺的看著阿炎，「他們早就做了，不是嗎？」

「不要嘲笑他們，Raven。」阿炎皺起眉頭，對烏鴉的語氣非常不諒解，「他們不懂，但他們是出於好意。」

「所以這就是你的問題，阿炎。」烏鴉聽了，也不再客氣的說話，她轉向阿炎，語調加重，「──你完全有機會跟能力，去好好教他們，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該做。」

此刻的烏鴉，散發出多年領導戴家族的氣場，銳利的雙眸彷彿看穿了阿炎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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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選擇閉口不談，因為你認為只要你不說，這些糾纏著你的過去就不會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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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雲淡風輕的話語，卻深沉的敲打在阿炎的心門。

他再次垂下頭，胸口彷彿塞滿了上萬顆石頭，相當沉悶。

「……所以，我可以打個電話嗎？」半晌，他做了深呼吸，再次低聲地問道。

「請。」

語畢，阿炎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下胡旭晨的號碼，稍微側過身，避開烏鴉的視線。

──但響了很久，胡旭晨都沒有接起。

他轉而撥給南黛妃，同樣，響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接，讓阿炎原本沉重的情緒，再次添加了陰霾。

「怎麼了？」

看見阿炎變化的神色，烏鴉理所當然地問。

「他們沒接。」阿炎不可置信的說著，按下重播鍵，「不可能……」

烏鴉聽了，同樣感到沉悶的吐出一口鼻息，壓抑煩躁的情緒，她閉上雙眼做了幾次深呼吸，接著邁開步伐走向阿炎，一把搶過了他的手機。

──為什麼今天事情這麼多？

她不耐的心想，精緻的臉龐皺成一團，心煩意亂的模樣嶄露無遺。

「追蹤這個號碼。」她望著手機螢幕上的號碼，大聲地對凌允程喊道。

「是。」凌允程立刻拿出櫃台底層的筆電，在烏鴉說出號碼以後，展開追蹤調查。

半晌，看見號碼顯示位置的凌允程，感到怪異的開口：「小姐，有點奇怪。」

「又怎麼了？」聞言，烏鴉口氣不善的逼問，瞪向凌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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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顯示──在別墅裡面。」

凌允程浮動的語氣，以及吐出的話語，讓阿炎跟烏鴉忍不住震驚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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