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02

朦朧的視線中，阿炎看見了一個黑影。

唰唰唰、轟轟轟。

雨聲、雷聲、引擎聲，交雜在阿炎的耳際。

黑影從卡車的駕駛座一躍而下，踩著無聲的步伐，靠近了自己的方向。

阿炎的意識逐漸模糊，但他逼迫自己打起精神，睜開沉重的眼皮。

突然，阿炎對上了一雙棕色的瞳孔。

令人頭皮發麻的視線，直直地深入阿炎的腦門。

黑影戴著漆黑的面具，僅露出了雙眼，像在觀察阿炎一般，眼皮眨也不眨。

接著，棕色的眼瞳離開了阿炎的視線。

伴隨著被大雨蓋過的腳步聲，阿炎再次看見黑影走向了卡車，手上握著毀損的兩台筆電。

──站……住……

阿炎的喉嚨被血嗆住，發不出聲音。

他掙扎著從車身爬出，但受傷嚴重的腿，卻不聽使喚。

──站住……

阿炎摔在路面上，艱難的用左手，緩慢地向前爬行。

只見，黑影將毀損的筆電放入卡車，自己坐上了駕駛座。

正當阿炎以為，黑影會開車逃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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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瞬間往山崖的方向，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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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可怕的雷聲，配合著眼前荒唐的一幕，在阿炎面前劈下天際。

更強烈的雨勢，從阿炎頭頂潑下，澆熄了阿炎的惶恐。

──自……殺？

阿炎震懾的盯著山崖，跌落下去的卡車，逐漸冒起了煙。

──這是……怎麼回事？

阿炎大力地擺動左手，往山崖的方向爬去，全身的劇痛侵蝕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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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這裡出了嚴重車禍，請快點派救護車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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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細緻的聲音，打斷了阿炎的動作。

他全身僵硬的止住，緩緩地側過頭。

──黑影還在。

而且，還好端端地站在山崖邊，側身講手機，似乎在報警。

──什麼？

阿炎再次陷入震懾，兩眼瞪大。他的鼻間充斥著濃烈的火煙味，以及引擎的燒焦味。

──短短一瞬間跳車？

「是，沒錯，請到這個位置。傷者……六位。」

阿炎繃緊神經，專注在黑影的聲音上。

很細、但低沉。

「一個還有意識，其他五位都昏迷了。」語畢，黑影將手機掛斷，放回大衣的口袋中。

接著，黑影看向了阿炎。

又一次的對視，阿炎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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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了，阿炎。」

此話一落，阿炎便失去了意識，墜入一片黑暗。

＊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阿炎聞到了熟悉的藥水味。他看著前方的白色天花板，意識到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遲來的疼痛感，逐漸襲上他的神經，使他從昏迷之中回神。

──其他人呢？

阿炎第一個想起的，是和他一同出嚴重車禍的夥伴們。

他焦急的扭轉著頭，掙扎著爬起身。

「都是因為你講那些垃圾話，害大姊分心了吧！你看看，現在大家都得躺在病房好幾天了，豬頭！」

突然，從他身旁的病床上，傳出了阿蕊尖銳的喊叫。

「為什麼又怪我啊？你到底有什麼毛病！你自己那天也很吵啊！」

在阿蕊的對面，吼出了秦閎激憤的聲音。

阿炎瞥見兩位夥伴，儘管身上包著繃帶和紗布，精神卻和平時一樣好，不停隔空對罵。

「好了、好了，你們要吵到何時啊？」

在阿炎的對面，則是翹著腿，悠哉坐在病床上滑手機的阿晨，他敷衍地說了兩句，兩眼直盯著手機螢幕。

「胡旭晨，那天你也很吵好嗎？少表現得一副很乖的樣子！」阿蕊的矛頭立刻轉向了勸架的阿晨。

「關我什麼事啊？開車的人又不是我。」阿晨聳了肩，游刃有餘的推卸責任。

而被推責的人，就躺在阿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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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是怪我了，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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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黛妃壓抑不悅，咬牙的朝阿晨低吼道。

她傷的最嚴重，連坐起身都有困難，但她在麻藥退去後，便立刻恢復意識，是夥伴中第一個醒來的人。不論身體素質，和精神力都令人懾服。

「我沒這麼說喔。」阿晨再次輕浮的聳肩，「是他們兩個先追究責任的。」並又將球丟回去給阿蕊。

「什……」被指名的阿蕊慌張地反駁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喔，大姊！」

「啊？所以怪我嗎？你這死婆娘！明明就是你先找碴的！」秦閎更生氣地指著阿蕊大罵。

「唉……怎麼整天吵得沒完沒了的……」躺在阿炎旁邊、南黛妃對面的連翌安，無奈的低語著。

此時的他，坐在病床上，額頭纏著一大捆繃帶，左腿打了石膏，但他仍不忘盯著床桌上的筆電，繼續工作著。

六人都倖存下來了。

阿炎在心中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並閉上雙眼，沉澱一下情緒。

他腦中浮現的，是那個黑影。

──是「他」。

──那個氣息、那雙眼神，和那種手法。

阿炎喚醒了自己更深層的記憶，畫面中的「他」與那個黑影重疊。

──遲早會再次遇見的……只是沒想到，就是此刻。

阿炎闔著雙眸，沉重的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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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也跟這次的案件有關聯嗎？

＊

一切，要從五天前說起。

那天，大夥一如往常，接到了來自「警局」的委託。

那位警察，是南黛妃的後輩，也和阿晨、秦閎有過緣分，名叫墨衍薰，為商業罪案調查組的組長。

這次，他們承辦的是山和集團的貪汙弊案，但由於證據不足，警方無法下手。

墨衍薰便想起了被革職的前輩，並委託他們協助取得證據，條件是，取得的賄款，他們能從中取走一部份。

於是，六人便設好局，安排妥當，也成功取得了證據。

──殊不知，在回程的路上，被不明的「黑影」給偷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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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還好嗎？」

踏進病房內的，是身穿白襯衫與牛仔褲的墨衍薰，她套著一件夾克外套，頂著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面色凝重地走向南黛妃。

「嗯，沒事，小傷。」南黛妃淡淡的回，並望向墨衍薰背後。

她身後跟著兩位刑警，一位是熟面孔，名叫成善均，大夥都稱他成警，他已經跟著墨組長許久，也熟識大夥的合作關係，是自己人。

「喔，成警，今天也來了？」南黛妃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勾起微笑。

「是啊，一定要來探望前輩的。」成警也客氣的點頭回應。

但另一位，卻看起來十分青澀，似乎是新人。他穿著整齊的襯衫，表情有些緊張，還不時地偷看病房內其他大夥的眼色。

「你是哪位？」南黛妃皺眉，帶有壓力的問道。

「您、您您您好！我是上個月入職的李、李聖斌刑警！」被點名的新人，嚇得臉色發白，結巴的回應道。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南黛妃翻了他白眼，「怎麼會帶這小子來？」她轉而問向墨衍薰。

「他表現得不錯。這次的山和弊案也是靠他找到別的證據，最後才成功立案的。」墨衍薰微笑著說道，露出自豪的神情。

南黛妃聽了，訝異的揚眉，打量了李聖斌一番，「哇，這小子不錯嘛。」

「謝、謝謝前輩誇獎。」李聖斌誇張的鞠躬，緊張的回應道。

「後來處理的如何？山和那群混蛋被收押了嗎？」南黛妃再次問向墨衍薰。

「嗯，雖然都收押了，但還很危險。」墨衍薰面露凝重，沉下嗓音。「可能沒辦法全部起訴。大頭有機會逃掉。」

「可惡。」南黛妃火大的咋舌，「──那個開車撞我的混蛋呢？」

「還在找。」墨衍薰無力的回，嘆息道，「前輩能撿回命，真的太幸運了。我去看了車禍現場，實在可怕。幸好救護車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混蛋如果被我抓到，我一定打爆他！」南黛妃咬牙大吼，全身散發怒火。「墨，一定要讓我親眼看見那混蛋的臉，知道嗎？我要親眼看見！」

「好的。」墨衍薰勾起無奈的笑。

「聖斌，你給我好好表現！一定要把這混蛋抓來，聽到沒？」南黛妃將話鋒轉向新人刑警。

「是、是！」李聖斌恭敬的回道，並再次慌張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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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靜靜聆聽這段對話的阿炎，緩緩睜開雙眼。

他凝視著天花板，陷入自己的沉思。

此刻的他，腦中不停勾勒著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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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起走。離開這裡、離開這種生活。」

──「能離的開嗎？」

──「就算離不開也要試。我沒辦法再繼續過這種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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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畫面中，飄著細雨。

──他對視著的，是一雙棕色的瞳孔。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看見那雙眼眸裡，流露出了人性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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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n（烏鴉）。」

淡淡的，阿炎低喃出了關鍵的詞語。

並開啟了，接下來一連串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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