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札記 Killer's Story - 18

開著夜車，行駛在街巷之間的徐明，巧妙的透過偽裝，躲過了許多路邊警察的視線。

他將車子開進一間破舊的停車場，裏頭早已準備好第二輛車。

徐明抱起仍在昏睡的小旺，挪向另一輛方便行動的轎車，並將小旺放在後座，外套完好的蓋在他身上。

「───！」

當徐明關上車門，轉過身時，他看見一雙熟悉的眼眸。

阿炎。

他身穿一襲低調的黑裝，鴨舌帽沿下的眼神，非常冰冷、銳利，他沒有拿槍指著徐明，也沒有手持任何攻擊物品。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徐明眼前，但卻讓徐明感到不寒而慄。

「……幹什麼？」徐明緊繃的問，警戒的盯著阿炎。

阿炎不語，雙眼看向躺在車內睡覺的小旺，也看見他身上披了件外套。

毫不費力的，阿炎讀出了徐明的小心思。

「你也不想讓他回組織吧。」他淡然的開口，再次看向徐明。

他動搖的鳳眼，流露出震驚之情，但很快的，他嘴角皺起，表情充滿敵意，「注意你的嘴，我是聽令行事，少給我亂扣帽子。」

對阿炎來說，徐明是他最痛恨的人之一，只要看著徐明的眼，他就會想起自己被迫第一次殺人時的可怕場景。

然而，如此可惡之人，卻比自己多受了好幾年的苦，直到前陣子才總算離開那個地獄般的日子。

阿炎知道，自己不該同情他。

但在阿炎的潛意識裡，或許早已把他當成自己為數不多的同伴。

「把他交給我。」

阿炎的話語，再次讓徐明感到震驚，他細長的鳳眼微睜，開始快速思考。

「……你要帶他去哪？」徐明深信，阿炎不可能將小旺帶回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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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他變成我的『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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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的內容，讓徐明徹底愣住，眼前的阿炎，竟然與張文衡重疊了。

──什麼？

徐明的表情變得慘白，他的脈搏跳的異常微弱。

而阿炎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徐明兩眼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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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要有他在手上，就連張文衡也不敢對我輕舉妄動。」

＃

就在徐明產生動搖的那一瞬間，一道俐落的子彈，打在兩人旁邊的地面上。

鏗鏘！

本能性的，兩人壓低身子，並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徐明打開車門，壓著身子爬進轎車，而阿炎則是躲在柱子後方，趁勢回到自己車上。

──是誰？

阿炎上了車之後，迅速發動，而徐明早已快速離開，破舊的停車場迴盪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十分刺耳難受。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的跑向徐明車子，手上顫抖的握著槍枝，但沒有再發射下一波。

阿炎兩眼震驚的一愣，坐在車子內觀察著。

南黛妃。

她氣憤地發出嘶吼，表情逐漸崩潰，那是極度擔心孩子出事的母親，才會出現的神韻。

──她怎麼查到這裡的？

──是檢察官告訴她的嗎？

阿炎不語的望著焦躁的南黛妃，她身上沒有配戴其他警用配具，只有一把槍，連警車都沒有。

──身為警察跟母親的直覺吧。

阿炎暗自下定論，打開車門，走向南黛妃。

＃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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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後方傳來聲響，南黛妃激動的將槍指著阿炎。

阿炎面無表情地看著南黛妃，雙手平舉，表示自己沒有武器，也沒有敵意。

「你是誰？……剛剛那個人…剛剛那個人你認識嗎？」南黛妃幾乎絕望的逼問，握著槍的手不停顫抖。

阿炎戴著口罩與鴨舌帽，幾乎整張臉都被包起，只有一雙冰冷又銳利的眼眸。

「回答我！」南黛妃失控的大喊，朝著一旁的牆壁再次發射子彈，以示威脅，「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麼要綁走我兒子！」

阿炎動作緩慢地將口罩拉下，對南黛妃釋出真面容，表示友善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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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唯一能夠幫你救回兒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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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平靜的說著，兩眼沉著與穩重，但他吐出的話語，卻讓南黛妃的心思動搖。

「……什麼？」她顫抖的呢喃，「為什麼……你知道我兒子在哪嗎？」

「是的。」

「告訴我！」她往前踏一步，緊緊抓住這微弱的希望，「告訴我他在哪！我去救他！」

「不行。」阿炎果斷的拒絕，眼神變得更加陰沉。

南黛妃聽了，複雜的情緒幾乎將她吞沒，「告訴我…告訴我！」她眼眶滲出淚水，表情顫抖不已。

「──妳會死的，南黛妃。」

然而，阿炎卻再次替她畫上悲觀的結局。

「為什麼……」南黛妃雙手無力的垂下，「你到底在講什麼……我兒子跟我的命到底有什麼關係！」

阿炎一大步上前，握住南黛妃拿槍的手腕，微微施力之後便將槍丟置地面，兩人距離也瞬間拉近。

南黛妃近距離的鄧著阿炎的雙眼，那股穩重、堅定卻冷酷的眼神，讓她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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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跟你先生偵辦的案子有關──跟張文衡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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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平淡的嗓音，道出了真實的原因。

＃

──張文衡要把你們的兒子抓回去組織裡，培育成像我們一樣的殺手。

──他不會殺害你們的兒子，但他會讓他過上比死還不如的生活。

──如果他沒有好好撐下去，沒有撐到成年，那他就會被自然淘汰。

──過上更慘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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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的話語，讓南黛妃第一次感受到絕望。

她很清楚自己的弱點，就是她的家人。

但她相信自己有能力保護他們。

所以，一直以來她無所畏懼。

──妳待會回去收拾行李，然後告訴妳先生，妳已經見到我了。

──叫妳先生拿著這支手機，我接到妳兒子的時候會打給他。

南黛妃回到警局，拉著先生的手，把他帶到警局外面，並將阿炎交給她的可棄式手機，放到他手中。

「……老婆？」檢察官不解的握緊手機，柔聲問道，「這是甚麼？妳剛剛跑去哪裡了？」

他擔憂的看著南黛妃幾乎崩潰的模樣，於心不忍的將她摟在懷中，緊緊抱著。

感受到丈夫擁抱的南黛妃，淚水再次潰堤，但她告訴自己必須振作，於是，她顫抖的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還有阿炎交代他們的話語，一字不差的傳達給檢察官。

──只有妳先生能來接兒子，妳不可以跟來。

──妳要帶著妳們一家三口的行李，到這個港口等他們。

──我會連絡那裏的船員，讓你們偷渡上去。

──然後，你們必須隱姓埋名，逃到最遙遠的國家，愈遠愈好，最好跑到世界的另一端。

「那個人真的這樣跟妳說嗎？」

聽完所有內容的檢察官，垂頭凝視著掛滿淚水的南黛妃，低沉的問道。

她微微點下頭，雙眼模糊的看著自己的丈夫。

「老公，我知道我很奇怪。」她嘶啞的開口，「但那個人……我不知道，我想相信那個人。」

「妳告訴其他警察了嗎？」

她搖搖頭，「那個人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偵辦的那個案子。」

聞言，檢察官兩眼一閃，表情變得黯淡。

「他說，警局裡面到處都是那個張文衡的眼線。」南黛妃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表情難受，「他還說，你的證人一號根本沒死。我們兒子就是被他綁走的。」

──什麼？

檢察官震驚的瞪大雙眼，鏡片下的眼眸產生劇烈晃動。

接著，他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寒毛豎起，彷彿上千隻眼睛在盯著他的後腦勺一般。

他想起那通電話。

──只要張文衡不肯放過你們，你們就永遠無法好好生活。

檢察官緊緊抱住懷中的南黛妃，指尖鑲進她的髮絲，給予她窒息一般的擁抱。

──是我的錯。

檢察官眼神黯然，滿滿的自責。

──我不該走進張文衡佈下的陷阱。

「老公……」南黛妃緊緊抱住自己的丈夫，顫抖的嗓音中，帶了母親的堅決，「一定把小旺要帶回來，一定要……」

平時堅強的南黛妃，在面對小孩的狀況時，仍然十分徬徨失措。

她只是個母親，她只想要孩子跟家人平安。

「我會帶他回來。」

檢察官低沉的說著，給了她堅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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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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