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 - 殘忍的剛好（番外一）

我死的那一刻，是抱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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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染紅了我破裂的鎧甲，我卻連閉眼的資格都沒有，只怕一閉眼，就再也看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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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以為我們會一起死。這一生能這樣結束，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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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我睜開眼，卻發現自己還在，卻不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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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早已化作塵土，時間彷彿靜止。我像被困在無形的牢籠裡，看著天地輪轉，看著年歲更迭，卻無法走向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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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往生。可在黃泉路口，我看見無數魂魄魚貫而入，唯獨不見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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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百年，再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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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明白——她早已輪迴轉世，而我，被執念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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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是命運太殘酷，不讓我找到她。可後來才明白，是我自己，不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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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年，我在一座現代的城市角落，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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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記得我了。她走在人群中，穿著我看不懂的衣物，笑得那樣無邪，就像當年她站在王府梅林下，回頭對我說：「你這樣的人，是會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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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那會是一眼萬年，卻沒想到——我真的，只能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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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出聲，不能靠近。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身邊的男人，有了她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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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個靈魂，是陰影，是時間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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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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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加班到深夜，我在窗外等她。她在浴室裡滑倒前一秒，是我托住她的後背。她哭的時候，我替她擦淚，只是她感覺不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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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讓別的男人靠近她——不是因為我嫉妒，而是因為她曾是我以命相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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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數次想對她說：「是我啊。」但我知道，她看不見我，也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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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開始懷疑、恐懼、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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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戴上那副眼鏡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像春雪初融——她的眼，第一次真正與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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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沒有悲傷，沒有怨。

只有一個念頭：她還活著，我還能陪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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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她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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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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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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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還幸福，我寧可她不記得。

如果她還能笑，我寧可我只是她生命裡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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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開始夢見我們的過去，我知道，這一切終將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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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終於記起我們的名字、我們的王府、我們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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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我也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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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該走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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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生不能被我這個已死之人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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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有陽光，還有春日，還有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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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剩一場風，與一身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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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一次抱她，看著她的臉，與我夢中千百次模樣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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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地問我：「為什麼不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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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說：「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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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說出了那句，像刀劍穿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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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也會輪迴啊！所以……才沒有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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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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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執念，是因為她信我會來投胎找她。

而我無法投胎，是因為我怕錯過她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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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竟錯過得這麼剛好，這麼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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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著，替她擦去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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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能再見妳，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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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讓自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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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輪迴，不歸來世，不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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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我知道，我該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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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過，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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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後悔，等了千年，只為再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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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再也沒有機會，娶你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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