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文｜散文 - 新鞋，冇講過唔會爛

我諗住升咗中學之後，應該冇人再留意我對鞋。小學嗰對皮鞋，陪咗我由窮巷走到紅地氈，最終成為我人生嘅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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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見我咁努力，終於喺第二個月肯落重本，帶我去波鞋舖買咗對全新黑皮鞋。唔係名牌，亦唔係咩貴價貨，但至少冇穿窿，冇崩口，冇再用麻繩縫補。穿落腳嗰下，我覺得自己好似變咗做王子。

我返到屋企望住對舊鞋，竟然有啲唔捨得。

我以為，一切已經過去。

新皮鞋，乾淨、實淨、有型，我行出街都會多啲自信。

你話我唔開心？點會啊！

我瞓覺嗰陣會將對鞋放喺床頭，半夜醒一醒都望一眼，擔心新鞋會突然消失。因為我第一次擁有一對冇爛、冇補、冇人穿過嘅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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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兩個星期，我行得好小心，着鞋嘅姿勢同埋力度都精準到極點，好似每一步都係踩住玻璃咁，好驚將對新鞋弄傷半點。

但係第三個星期，老天好似同我開咗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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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堂嗰陣，唔知邊個同學行過，誤踩咗我左腳鞋頭一下，我心口即刻”啪”一聲，低頭睇吓，果然，嚟料啦，對鞋前面位斷咗線，好似張嘴咁，郁下郁下，仲好似笑緊我。

我嘅內心即刻如同崩潰，眼前浮現我半夜縫鞋嘅痛苦回憶。

但係唔使驚，我已經訓練到心臟夠強。

放學我立即返屋企，冇喊，冇怨，只有行動。迅速搵咗卷白色膠紙，熟練地圍繞鞋頭貼了幾圈，一邊貼一邊對住個鞋頭講：「你唔准死，我啱啱先有你咋。」

1013527084687128b9c89ad7.14964830-21435.jpeg 第二朝返學，我隻右腳仲係光鮮新淨，但隻左腳已經變成一件功能性裝置藝術。

「啪啪、啪啪」——鞋底撞地嗰種熟悉節奏又出現。

同學望住我，有啲笑，有啲呆，有啲唔知發生咩事。

阿光喃：「哇，呢位兄弟玩緊改裝版皮鞋？」

我淡淡然望住佢：「醫生話我對鞋扭傷，要包紮。」

佢笑聲即刻爆出嚟。

隔離枱阿明都忍唔住偷笑：「子霖，你對鞋真係抵讚啊，前衛潮流咩？」

我望吓自己對用白色膠紙補完嘅左腳皮鞋，故作輕鬆：「你識咩啊，呢啲叫獨特個性，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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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日一日過，正當以為「膠紙風」配「新鞋風」會維持到畢業既時候，少年你太年輕了，個天再一次整蠱我。

某朝行樓梯，右腳唔知被不明物體踩歪咗一下，「咯嚓」一聲，我低頭望一望，對鞋前面條線爆咗。同嗰次一模一樣，成個鞋頭微微向上翹，好似隨時會飛走咁。

「唔係啩？！」我忍唔住喃喃。

我好想問個天：「買新鞋都唔放過我咩？」

但我無嬲，亦無喊。

我又靜靜咁喺書包拎出白色膠紙，

啪——啪——

對鞋終於又對稱返一齊，我不禁為自己嘅作品鼓掌。

1043463436686fd9c1271412.35038969-21435.jpeg 就咁，我着住對白帶「皮鞋」，好似腳上包紮咗繃帶咁行入課室。

啲同學今次唔再笑，反而問：「你係咪真係鍾意咁樣？定係你係搞藝術？」

我舉起手指篤頭扮諗嘢答佢：「你覺得係咩就係咩。藝術，係需要誤解嘅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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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日中午小息，老師見到我問：「子霖，你屋企經濟係咪好困難啊？」

我即刻好認真望住老師：「老師你誤會啦，我係藝術家嚟嘅，我對鞋就係行為藝術嚟嘅。」

周圍同學笑到震晒，連老師都忍唔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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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返到屋企，阿媽見到對鞋即刻眼濕濕：「子霖，你對鞋又爛咗？」

我拍吓阿媽膊頭：「唔緊要啦，我貼好咗，幾好睇添！」

佢苦笑，摸下我頭：「你條命就係鍾意行啲唔正常嘅路。」

我話：「我條路唔平，但對鞋行得起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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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點解，今次我竟然唔覺得羞家，反而有啲自豪。

我對皮鞋的確唔係全校最好睇嘅，但佢又一次提醒咗我，無論現實幾難堪，我總可以用幽默頂住。

對鞋爛咗又點？貼膠紙又點？

鞋可以爛，但我嘅志氣唔可以爛。我係靠我條命，頂住行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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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見到我對鞋再黐膠紙，你唔需要諗咁多。

你問返句：「兄弟，又一段新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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