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文｜散文 - 新鞋…但我唔敢着

我叫子霖，一生人嘅大部分時間都係踩住對爛鞋行路嘅學生。

但我點都估唔到，有一日，我竟然收到全校校長——係！就係嗰個平時話「學校唔係時裝騷」嘅周校長，送畀我一對新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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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咁的。

嗰日朝早，我仲係照舊着住嗰對「膠鞋」返學，個鞋底甩咗一塊膠，行一步「啪」一聲。全班已經習慣咗，笑聲都懶得出，只係偶爾望我對鞋點「變裝」。

早會嘅時候，校長走咗上台：「各位同學，我哋學校提倡逆境自強。呢排，有位同學引起咗全校關注……」

我嗰刻仲以為講緊阿傑上次成績突飛猛進，點知……

「呢位同學，就係黃子霖。」

全場「哇——」一聲，焦點注目曬我身上。

「佢雖然經濟有困難，但每日返學準時，面對困境不放棄，仲靠自己修補鞋履繼續上堂。」

啲老師感動到鼓掌，同學仔驚訝到合唔埋嘴。我就企喺度，腳趾抽筋咁收緊塊膠布。

講完之後，校長行咗落台，拎住一個鞋盒，當住全校人面前交畀我。

「呢對係由老師、家長同事捐出嚟送畀你嘅，全新黑皮鞋，希望你繼續努力。」

我手震震咁接住，條膠紙都差啲甩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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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返到屋企，小心翼翼打開個鞋盒。

黑色閃令令，連鞋帶都係直線排列，完全係一對從未污染過人間塵土嘅高貴存在。

阿媽望住對鞋都愣咗：「咁靚，真係送畀你？」

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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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咗幾日，我都冇着過。

有同學問：「喂你攞咗新鞋點解唔着？」

我笑笑口：「遲啲啦，依家呢對都仲未爛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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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日落雨，我行樓梯嘅時候唔小心對鞋濕水，右腳前掌「啪」一聲，膠紙鬆開，成隻鞋頭翻起。

全班笑爆。

我就企喺原地，望住塊鞋底。

老師行過嚟：「子霖，夠啦，着返對新嘅啦。」

我低頭望住隻舊鞋，好似望住一段陪住我過火嘅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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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朝，我拎咗新鞋出嚟擺咗喺學校，但冇着。

我擺咗喺儲物櫃入面，落堂靜靜咁睇。

你問我點解唔着？

因為我怕。

唔係怕新鞋整爛，而係一穿上新鞋，就好似要同「堅持」講拜拜。

好似代表住我放低咗過去嘅自己，變咗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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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有一日，我見到另一個細路，佢啱啱插班嚟，着住一對勁爛布鞋，行到唔敢抬頭。

我終於明白。

當初有人送鞋畀我，唔係要我抹走過去，而係想我行得遠啲。

我停低望住佢，諗咗一陣，返去課室拎咗對新鞋。

「喂，細佬，呢對新鞋送畀你。」

細路仔愣咗一秒，望吓對新鞋，又望吓我：「哥哥，你唔係要着嘅咩？」

我笑笑：「我有鞋着，而你更加需要佢。」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pmbu6XjJ

細路接過對鞋，眼神閃閃發光，佢即刻換上，對鞋大咗少少，但佢嘅笑容啱啱好。嗰刻，我覺得：一對鞋爛唔緊要，最緊要係個人冇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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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返學，校長見到我仲係着緊對爛鞋，靜咗一陣之後，突然微笑咗：「子霖，你將對鞋送咗出去？」

我呆晒：「校長你點知？」

校長拍咗拍我膊頭：「其實我係想睇吓你會唔會揀自己，定揀其他人。我估得冇錯，你對鞋爛，但你嘅心未爛。」

我唔知講咩好，只係傻笑。

原來校長係故意試探我，但我心入面覺得輕咗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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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着住嗰對用膠紙包住鞋頭嘅皮鞋，行每一步都係啪啪聲。

我行嘅路唔容易，但心入面覺得好踏實。

鞋可以爛，但我嘅志氣同人情味，永遠唔會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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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萬萬估唔到，呢段故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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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小息嗰陣走過操場，見到幾個同學對住手機笑到標眼水。我行近一望，竟然係我對鞋，原來有同學偷影咗我對鞋每日嘅狀況，整咗個IG帳號，叫「每日一爛鞋」，一夜之間爆紅。

對鞋每日膠紙嘅變化、新裂紋、甚至有無泥印都變成大家熱議話題。

我本來好嬲，但見到留言有：「好堅」、「呢對鞋講緊我嘅人生」、「子霖係我偶像」，我竟然笑咗出嚟。

原來，我一直以為丟架嘅嘢，竟然有人當係精神象徵。

果個帳號，唔止post鞋，仲開始寫caption記錄「子霖語錄」，乜「鞋唔一定要新，行得穩就得」、「你哋著Dr. Martens，我着打底膠布款」、「膠紙遮唔住苦難，但可以遮住裂痕」……成班人當正我係潮流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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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同阿明去7-11，嗰收銀姐姐竟然認得我：「你就係嗰個鞋仔呀？我日日睇你對鞋過日架！」

阿明笑到趴低：「子霖，你出名啦！」

我喺校務處交功課嘅時候，校長經過，拍我膊頭：「紅咗啦，唔好忘記初心。」

我笑返：「唔會，我仲有幾卷膠紙未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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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好奇怪，有啲人着最好嘅鞋，唔敢行自己條路；我着最爛嘅鞋，行到最遠嘅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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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果日開始，連隔離班都有人主動走嚟：「今日貼邊款膠紙？」

我笑：「特別版，阿媽新買嘅3M超黏型！」

我未必有最好嘅裝備，但我確實行緊自己最好嘅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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