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九篇鬼餛飩一

重量落下的聲音，在健身房裡一次又一次地響起，沉悶、規律、帶著金屬與橡膠摩擦的低鳴，槓鈴上下起伏。

胸肌繃緊，手臂肌肉在負重之下隆起，汗水沿著肌理滑落，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

男人的呼吸相當穩定，吸氣、下放、停頓、吐氣、上推。

但他的眼神並非專注，反倒是有一絲煩躁，和壓抑，槓鈴再次落下，胸口貼近，停住，然後推起，動作沒有失誤，力量沒有衰退，可他的呼吸開始變得不規則，節奏被打亂。

他再推一次。

這一次，槓鈴上升的軌跡微微偏了。

他皺眉。

不是因為重量，而是因為腦袋裏的畫面，那個最近一直困擾他的畫面，斷裂且片段，毫無邏輯地拼接在一起。

機車，有清晨時與眾人，騎著重機穿越一個個街區。

布條，有拉著白布條與眾人一同對抗誰。

鐵門，在那寒冷灰塵的狹小房間內，與那獨眼軍官的對望。

「該死的……」

他的手一瞬間失力，槓鈴猛地落下，他反射性地撐住，鐵架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他整個人定住，呼吸變得粗重。

「呼……呼……」

他盯著天花板，視線有一瞬間失焦，旁邊的人拍了他一下。

「欸。」

聲音把他拉回來。

「啟天辰。」

他側過頭。

朋友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水和毛巾，皺著眉看他。

「還是一樣很躁嗎？」

啟天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槓鈴推回架上，動作乾脆，然後坐起來，接過毛巾，往臉上一蓋，粗暴地擦了一把，汗水和熱氣一起被抹開，他低著頭，停了一秒，然後才開口。

「也不是。」

聲音有點啞。

「只是……」

他抬起頭，眼神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煩躁。

「一些畫面，一直在腦子裡閃。」

他皺眉，像是在組織那種說不清的感覺。

「感覺……」語氣變得有點遲疑。「有種……覺醒前世的感覺？」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但他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毛巾……

朋友把水遞過去，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你這樣不行欸。」他皺著眉，語氣卻半開玩笑，「真的有去看醫生嗎？還是你只是去掛號打卡，發一個我的一生如履薄冰的emo文案？」

「有啦。」他語氣帶點不耐，但不是針對人，「開了一堆藥，還叫我多休息。」

朋友挑眉。

「那你有照做嗎？」

啟天辰瞥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看來是沒有呢。」

他靠在器材旁，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下啟天辰。

「不過講真的啦，你最近那個臉……」

「大概是腎虛吧。」

啟天辰哼了一聲。

「我又不是你。」

「開玩笑，我超猛的好不好，我超勇的。」

朋友把毛巾往他身上一丟。

「真的不行就回去睡覺啦，少在那邊硬撐。」

他頓了一下，又補一句。

「有事打給我，別一個人撐著。」

啟天辰沒有看他，只是把毛巾抓住。

「知道啦。」

氣氛稍微輕鬆了一點，而啟天辰也跟朋友道別準備返家，更衣室裡，水聲、吹風機聲、腳步聲交錯。

他動作很快。換衣服、收東西、背包，一氣呵成，鏡子裡的自己，頭髮還有點濕，眼神卻已經恢復成平常那種冷靜的眼神，他沒有多看，直接轉身離開。

但鏡中，卻閃過一瞬間的，一個戴著全罩安全帽的身影。

門外的空氣帶著晚上的潮濕，城市的燈已經亮起來了，街道上人來人往，車聲、交談聲混在一起，一切都很正常。

啟天辰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走了。」

他對還在裡面的朋友喊了一聲。

「滾吧，路上別發瘋。」對方回喊。

他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街道延伸出去，人群漸漸變少，他走著，腳步不快，思緒卻沒有停，那些畫面還在，斷斷續續，沒有邏輯，沒有順序。

「……嘖。」

他皺眉。

不耐，卻甩不掉，他本來應該在下一個路口右轉，但混亂的思緒讓他沒有注意到，腳步被持續推動著，一條街，再一條，燈光開始變少，店面開始稀疏，直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

周圍已經變了不是熟悉的街區，是巷子，安靜，燈光昏黃。

「……這哪？」

他停下來。

皺眉著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開地圖——

滴。

一聲很輕的聲音，雨落下來了，大雨伴隨著雷電。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下意識抬頭，天空被建築切成狹窄的一條線，雨從那裡落下來，他沒有撐傘，應該說也沒有帶傘，得盡快找個地方躲雨。

腳步重新動起來，他沿著巷子往裡走，越走越深，空氣變得有點，他沒有注意。

直到他看到前面，有光，不是路燈而是火光，像有人在煮東西，他走近了一點是一個攤子，鐵皮搭的，鍋子在冒氣，白霧往上升，裡面翻滾著什麼，餛飩的香味飄出來。

他停住，看了一眼，肚子確實有點餓，但他沒有動。

「……沒帶現金。」他低聲說。

轉開視線，先搞清楚自己在哪比較重要，他重新低頭，看手機，畫面亮起。

沒有訊號。

連一格都沒有。

雨沒有停，細密的水珠從狹窄的天縫裡落下，像一層看不見的網，將整條巷子稠密的罩住。霧氣不知何時開始升起，貼著地面爬行，又順著牆壁往上蔓延，將遠處的輪廓一點一點吞沒。

能見度變得很低。

只剩下幾棟模糊的建築輪廓，還有幾個不確定是不是人的影子。

啟天辰站在原地。

「這時候撞鬼嗎？」

空氣中有一股鐵鏽味越來濃厚，他皺起眉頭，頭痛感再次襲來，畫面又來了，這次更加清晰，甚至看到了新的場景，一間廢棄的學校，還有爭執的聲音和不知名的黑霧。

他咬牙，試圖把那些東西壓下去，就在這時，腳步聲送霧氣中傳來，啟天辰起抬頭轉身查看，只見霧氣被分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走了出來，身穿道袍布料乾淨，線條簡單，沒有任何現代感的裝飾，那人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點過於年輕，眉目清秀，輪廓乾淨，眼神卻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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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鬼地方玩角色扮演嗎？」啟天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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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人沒有看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他，他的視線低著，手中拿著一個銅製的舊羅盤，上面的刻紋密密麻麻，在霧氣與微光中隱約反射出暗色的光，他正在擺弄它，似乎在校準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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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天辰站在那裡，看了兩秒，頭還在痛，四周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他張了張嘴。

正準備開口——

「欸，那個……」

話還沒出口，另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女性的腳步聲。

啟天辰猛然回頭，手深入包包內握緊那唯一能防身的短棍，霧氣被撥開了一道口子，那是一名女子，身穿醫師袍，布料在雨中貼合著身型，她的步伐不急不緩，懷中抱著一隻黑貓，貓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射出幽微的光，靜靜掃視四周。她的另一隻手夾著一個信封，邊角已被指尖壓出細微的弧度。

雷紫琳。

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向啟天辰，也沒有理會那名道袍男子，她的視線視線掃過巷口、牆面、地面積水、霧氣的流動方向，最後落在那個冒著白霧的攤子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又抬頭對照四周，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判定。

位置正確。

「看來已經開始了。」

「蛤？」

雷紫琳無視了啟天辰的疑問，而是檢查起自己的側背包，在離開醫院之前，她就已經把一切能帶的東西都整理好，除了自己的靈擺等超凡物外，通常的醫療包、應急藥物等最基本的防護都準備齊全。

她不會再重來一次。

不會再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

視線終於轉向在場的兩人，道袍男子依然在校準羅盤，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唯有啟天辰，他的呼吸還沒完全穩下來，眼神裡殘留著剛剛頭痛與畫面閃回帶來的混亂，肩膀微微繃緊，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手還下意識地握著短棍，那是唯一的自保工具，在正常情況下也許還能拿來自保，但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沒有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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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有一點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還有一點壓不住的煩躁，霧更濃了一點，那攤子裡的湯開始翻滾，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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