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番外《夜語花光》

夜色靜謐。

篝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火光灑在周圍的石地上，留下溫暖的橙紅。遠處傳來蟲鳴與樹葉摩挲的聲音，白森林的枝葉在夜裡閃著微光，像是無數細碎的夢。

輪值守夜的，是芙萊兒與雷歐。

「⋯⋯雷歐大人，」芙萊兒側身趴在木樁上，手裡轉著一朵還沒謝的花，「想聽我講個故事嗎？我好無聊呀～」

「不是很想。」

雷歐頭也沒抬，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

「唔——那我講囉。」

她笑得無辜，絲毫沒有打算聽從。

雷歐輕嘆一聲，將目光移向遠方的黑暗。火光在他側臉上描出柔淡的線條。

芙萊兒的聲音在夜裡輕輕流淌。

「我以前住在精靈之森裡，那是個很漂亮的地方——花開不敗，溪水會唱歌，陽光灑在葉子上會閃閃發亮。每天早上起來，整片森林都會被露水的香氣包圍，那味道就像蜂蜜一樣甜。」

她微笑著，眼裡閃爍著懷念的光。

「我跟其他花精靈一起照顧花草。有些調皮的藤蔓會亂爬，我得一邊罵牠們、一邊幫牠們解開。午休的時候，我們會躺在花海裡唱歌，風會跟著節拍吹，連蝴蝶都會停下來聽。那時候的我啊，什麼都不怕，因為那裡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那朵花的花瓣。

「可是，有一天，風不再是香的了。」

「那天的風是黑的，天空也是。花全都枯了，樹在哭，然後我們被抓走。魔王軍燒了整片森林，花精靈的家被化成灰。那時我被煙嗆得快要昏過去，還能聽到別的精靈在喊我的名字，但聲音越來越遠⋯⋯」

火光微微暗了下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地牢裡了。牆壁上都是乾掉的血痕，空氣又冷又臭，我一開始以為那只是惡夢。可是啊——」

她的聲音顫了一下。

「他們會把被抓來的精靈一個一個帶走，說是『研究魔力』。回來的，從來沒有人活著。剩下的人只能數著自己的呼吸，猜明天輪到誰。」

雷歐沉默不語。

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絲陰影。

「我也被帶去過。」芙萊兒緊緊握著手裡的花，語氣變得輕得像碎片。

「他們往我身上注入魔氣，想讓我變成可以吞噬花朵的怪物。那種痛⋯⋯比死還難受。那時候我想，如果能再看見陽光，就算只是一瞬間，也好。」

她低下頭，笑得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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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真的有光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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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地牢的頂端破了一道口子，光照下來。那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顏色——溫柔、潔白、乾淨。然後，她出現了。」

芙萊兒抬起頭，眼裡閃著星光。

「她穿著白色的袍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伸出手，對我說：『沒事了。』」

她笑了，笑得像花開一樣。

「那是克洛伊大人。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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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輕拂過，篝火發出細碎的爆鳴。

「她帶我們逃出去，還治好了我身上的魔氣。那時候我哭得很慘，鼻涕眼淚全流在她衣服上，她卻還是抱著我，輕輕地拍我的頭。她說：『妳做得很好，妳活下來了。』」

芙萊兒的笑聲裡帶著一點哽咽，「所以我就發誓，不管她去哪裡，我都要跟著她。因為她是那個讓我重獲光明的人。」

「就算⋯⋯她並不記得我。」

她抬頭望向夜空，藍色的眼裡閃著星光。

「所以啊，雷歐大人，你明白我為什麼那麼黏她了吧？那不是執著，只是⋯⋯我不想再失去那道光而已。」

雷歐靜靜地看著她，指間轉著一枚符紙。良久，他才淡淡開口。

「那就繼續守著吧。」

芙萊兒眨了眨眼，似乎沒料到他沒嘲諷自己。

「咦？雷歐大人今天沒吐槽我耶。」

「因為⋯⋯妳的故事，不需要被打斷。」

他將視線重新投向遠方，聲音低沉卻溫柔得幾乎聽不出。

篝火輕晃。

芙萊兒的笑聲柔軟又輕，像是夜裡盛開的一朵小花。

雷歐沉默片刻後，似乎想起什麼，側過頭淡淡問：

「那現在呢？」

「嗯？」

「最近妳倒是沒那麼黏著克洛伊了。以前她走到哪，妳就黏到哪，現在反而安靜得讓人不習慣。」

芙萊兒愣了愣，然後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

「因為啊——我終於想通了。」

她輕輕望著火光，語氣比平常都要柔和。

「我對克洛伊大人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崇拜，是感恩。她是我的光，是我生命的救贖。但我後來明白，那種心情，不是她和利庫亞大人之間那種七百年都不曾斷裂的羈絆。」

她頓了一下，低聲笑著補上一句：「我不會再去搶那個位置了。因為那是屬於他們的。」

雷歐看著她，罕見地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嗯——不錯嘛，妳終於悟了。」他用符紙扇了扇風，嘴角微微上揚，「果然還是有成長的嘛，花精靈。」

「嘿嘿～」芙萊兒眨了眨眼，整個人微微前傾，笑得狡黠。

「所以我決定——」

雷歐挑眉，「嗯？」

「要黏上耶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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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啪」地一聲炸裂，火星飛散。

雷歐手上的符紙差點掉進火裡，他表情僵了三秒。

「⋯⋯妳說什麼？」

「耶～路～大～人！」芙萊兒雙手合十，滿臉愛心星星眼，「他超溫柔的啊！又帥氣又有神秘感！還會幫我撿掉在地上的花！而且他笑起來的時候——」

「夠了。」雷歐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剛剛到底為什麼要覺得妳長大了。」

「欸嘿嘿～不一樣啦，這次是新的信仰路線！」

雷歐懶得理她，起身丟了幾根木柴進火堆。

「拜託妳別造成別人的困擾。」

芙萊兒傻笑著，把花輕輕放在火光旁，雙眼亮晶晶地望著夜空。

「我才不會被嚇退呢～光就是用來追的嘛。」

雷歐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卻又微微勾起。

「……真是的，妳還是一樣吵。」

夜風輕輕掠過，火光映在他們臉上，一明一滅。

遠處，克洛伊翻了個身，似乎在夢中輕喃。

而夜，依舊被那片柔亮的笑聲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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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

「——哈啾！」

某人打了個突如其來的噴嚏，微微皺眉。

「奇怪……為什麼忽然覺得背後發冷？」

沒錯，他的名字，正是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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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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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在營地一角，小木桌上擺著茶與筆記本，一個牌子正正掛著：「雷歐戀愛講堂・第三課」。

雷歐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冷靜地掃視面前的學生。

「今天的重點——『行動與克制的平衡』。上次我們講到，單方面的執著不等於感情。要能觀察、要懂得尊重——」

「是！」芙萊兒舉手坐得超直，眼神亮到可以反光。

雷歐冷冷的瞟了一眼：「……妳，安靜。」

「我會乖的！」

一旁利庫亞困惑道：「咦？今天芙萊兒⋯⋯」

「閉嘴。」

一根樹枝插到利庫亞面前，他嚇得立刻閉嘴。

——他其實很猶豫要不要讓她進來。

但想到那晚她說的話，雷歐還是默許了。

結果他剛準備開講，帳篷外就探進一顆紫髮腦袋。

「咦咦～你們在做戀愛教學嗎？這可是我的專長——」

雷歐：「出去。」

「欸？」

「戀愛講堂禁止干擾。尤其是當事人。」

「什麼當事——」

啪。符紙飛出，乾脆俐落地貼在門口。結界立成。

被結界彈出去的耶路滿臉問號地站在外面。

「……這是歧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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