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第十六章．扭曲的邊界

魔界的清晨沒有鳥鳴，只有薄霧與低沉的風聲。但在臨時營地中，卻意外地喧鬧。

「莉亞，別跑太快！」瑪莉安提著裙角追著女兒，卻看見小女孩已經黏到克洛伊身邊，雙手拉著她的斗篷，滿眼閃閃發光。

克洛伊低下頭，把魔杖舉到孩子眼前，輕輕變出一顆小小光球。光球漂浮著，讓莉亞發出一聲長長的驚嘆。

芙萊兒則在一旁叉著腰，嘴裡哼哼：「可惡的小狐狸精……」眼神裡全是幼稚的吃醋。

另一邊，凱恩正揮舞著鈍劍，比劃著昨晚利庫亞的招式，一邊興奮地大喊：「勇者大人！您看！這樣揮對嗎？我是不是快學會了？」

利庫亞一手扶額，一手伸出去壓住他過猛的揮劍：「你冷靜一點，要是砍壞行李可不行。」

「行李砍壞可不只是『不行』！」羅特大喊，滿臉心疼地抱著貨箱，生怕下一劍就落在他寶貴的貨物上。

巴爾特則揉著太陽穴，像是對這一大早的混亂無奈至極，卻還是用厚重的聲音壓下雜亂的討論：「總之……我們必須想辦法回人界。昨晚那片霧，恐怕不是自然現象。」

「嗯。」雷歐一邊寫著報告，一邊抬起眼，冷冷接話：「照目前的情況，這座森林邊界已經被異變污染。想要護送你們回去……得先找到穩定的通道。」

小隊瞬間安靜下來。

「也就是說……」巴爾特沉聲道，「我們被困在這裡？」

「照我看，問題的根源，就是昨晚那隻魔獸。」巴爾特沉聲開口，雙手交握，「它絕不是尋常的魔界生物。若是追溯源頭……或許能找到讓我們回去的線索。」

雷歐輕輕闔上報告本，冷冷地說：「不錯。但異變的氣息並不是單一個體造成，而是整片空間被污染。昨晚的魔獸只是症狀，不是病因。」

「那……病因在哪裡？」瑪莉安緊張地攬緊女兒。她的眼神有些發紅，顯然是一夜未眠，「我只希望莉亞能平安回去。無論要走多久的路，請你們告訴我正確的方向……」

「大姊姊！」莉亞卻興奮地插話，雙手比劃著昨晚克洛伊施法的樣子，「我還想看亮晶晶魔法！」

克洛伊愣了一下，用魔法化出一隻發光的蝴蝶，小女孩立刻安靜下來。

芙萊兒在旁邊嘟著嘴，小聲嘀咕：「小孩子真是不懂事……」

「回家？回家有什麼好急的！」另一邊凱恩大聲喊道，滿臉興奮，「勇者大人這麼厲害，只要他出手，魔界什麼東西都能打敗！我們跟著他，一定能找到出口！」

利庫亞無奈地揉了揉額頭，低聲道：「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吐槽役這麼辛苦……」

「簡單？！」羅特立刻尖著嗓子接話，「這裡哪裡簡單了？我的貨要是再多受一次驚嚇，就要掉一半價值！我可不管什麼勇者還是魔界，只要能保住這些箱子，我什麼方法都願意！」

營地瞬間熱鬧起來，爭吵與討論此起彼落。

最後，巴爾特用力一拍膝蓋，聲音壓過所有人：「夠了！不管如何，我們必須找到空間異動的核心。否則我們永遠走不出這片森林！」

空氣中一時靜了下來。

雷歐低聲補充：「沒錯。邊界的扭曲點一定在森林深處。我們要護送你們出去，就必須先解決那裡的問題。」

利庫亞抬起頭，眼神銳利：「那就這麼決定。我們往森林深處走。」

火光早已熄滅，霧氣漸濃。眾人沉默片刻後，開始收拾行裝。旅團與小隊的命運，此刻徹底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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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愈來愈濃，異變的氣息化作帶毒的潮濕風，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一路上，他們不斷遭遇被侵蝕的魔獸——眼睛泛著病態的紫光，肌膚佈滿裂痕，嘶吼聲帶著不自然的顫抖。

「又來了！」利庫亞揮劍斬下，一頭畸形野狼瞬間倒地，身軀扭曲抽搐，最後化作一團漆黑霧氣。

克洛伊立刻舉起魔杖，淡藍色的光幕展開，擋住了另一隻野獸的撲擊。

「魔力污染得太嚴重了……這已經不是自然生成的怪物。」她語氣凝重。

芙萊兒則帶著莉亞與瑪莉安在後方，口中不忘叮嚀：「克洛伊大人～請小心一點！」

莉亞卻在母親懷裡瞪大眼睛，滿是恐懼卻仍忍不住偷看克洛伊的身影。

一行人一路拼殺，越深入，地貌就越詭異：樹木的枝幹纏繞扭曲，地面裂縫冒著暗紫色光，甚至出現重複的路徑——走了一圈，竟回到原點。

「……這裡像是被人為改造過。」雷歐冷冷說，腳步停在一處長滿苔蘚的石階前。

「喂……這是什麼？」羅特抬頭，看見霧氣中浮現的建築輪廓，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在濃霧深處，一座破敗的祠堂靜靜矗立。斷裂的石柱、倒塌的屋簷，表面覆滿暗色的苔與藤蔓。它的存在格格不入，像是某種古老遺跡，被硬生生拉進這片腐蝕的森林。

巴爾特緊握武器，低聲沉吟：「怎麼會有人在魔界修建這種……」

雷歐卻半跪在地，撫摸殘破的石板，上面刻著模糊的紋路，猶如古老的封印符陣——卻早已破碎。

「……不。這不是普通的祠堂。這裡，是異變的源頭之一。」

一行人小心翼翼進入祠堂內部。空氣濃重到令人窒息，地面上殘留著乾涸的黑紅色痕跡，像是血液凝結成的符號。

「這……」克洛伊蹲下，伸手觸碰石地，指尖立刻被黏稠的魔力灼痛。她急忙縮回手，臉色蒼白，「這是……活生生的生命，被當作『祭品』獻給某種力量。」

利庫亞見狀，馬上上前握住她的手。「妳沒事吧？」

克洛伊紅著臉抽回手，「沒、沒事！這種小傷治療一下就好了……」

芙萊兒倒抽一口氣，忍不住將克洛伊的手臂抱得更緊：「克洛伊大人！我來幫你治療！」

克洛伊任憑兩人處理手上的傷，繼續觀察四周。「這是……用生物來製造……怪物？」

利庫亞沉聲道：「難怪這些魔獸的身體會如此扭曲。這裡，就是牠們被『製造』的地方。」

牆壁上還掛著斷裂的鐵鏈，鎖環上殘留毛髮與爪痕；角落堆疊著破碎的獸骨與不完整的人類骸骨。這些沉默的痕跡無聲訴說著殘酷的過去。

雷歐仔細觀察符陣的中心，聲音壓低：「……這不是單純的獻祭。這些痕跡，帶有魔王的殘存氣息。換句話說——有人利用魔王的力量，與祭品互相寄生，創造出這些異變魔獸。」

一句話，讓祠堂的空氣更加沉重。

巴爾特臉色大變，聲音低沉：「若真是如此……我們旅團被捲進來，並非偶然。」

旅團被捲進魔界，有可能並非偶然，至於原因，很可能是因為創造一變魔獸的人已用動物製造許多魔獸，下一步打算用到人類身上……

利庫亞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抖了抖。

瑪莉安顫抖地看著那些痕跡，忍不住閉上眼，壓抑著即將哭出的聲音。莉亞卻還不懂，只是好奇地歪著頭：「大姊姊，這個好像星星喔……」

克洛伊愣住，輕輕摸了小女孩的頭，沒再說話。

在破碎的封印符陣深處，隱約傳來微弱的魔力脈動——彷彿還有什麼在沉眠。

利庫亞緊握劍柄，眼神冷冽：「這裡一定有人來過，而且是不久前。」

而在不遠的黑暗中，某雙眼睛靜靜注視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幾乎不可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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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深處，一扇斷裂的石門被推開。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血鐵與腐敗的氣味。

前廳寬闊，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壇。其上雕刻著複雜的紋路，猶如血脈般向四周蔓延，延伸到地面與牆壁，最後匯聚到祭壇頂端的雕塑。

那是一尊高大的魔王雕像。祂的雙眼鑲嵌著早已黯淡的寶石，卻仍給人一種被凝視的錯覺。張開的巨口朝下，正對著祭壇，彷彿在等待信徒獻上新的供品。

「……這裡。」克洛伊聲音顫抖，魔杖在手中微微顫抖，「這不是單純的祠堂。這是祭壇，用來將生者的力量……」

她用手撥掉祭壇上的灰，露出底下的一排古文。「獻予魔王。」

巴爾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盯著祭壇上的枷鎖痕跡。他一眼就認出那是用來固定「人」的鐵具。

「該死……這裡本來就是為了——」

雷歐冷冷接道：「——為了把人類送來當作實驗品。」

眾人一時無語，空氣凝固。

羅特臉色慘白，顫抖著後退一步：「等、等等……我們旅團，不會也是……」

「……是的。」利庫亞緊握長劍，低聲道，「你們被帶到魔界，絕非偶然。這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瑪莉安抱緊莉亞，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莉亞卻單純地抬頭，望著那尊巨大的雕像，好奇地歪著腦袋：「媽媽，那個雕像……是不是在笑？」

火把的搖曳之下，雕像的陰影像是裂開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低沉的嗡鳴聲響起，整個前廳的空氣忽然扭曲。

祭壇上的紋路猛然亮起暗紫色光芒，宛如血液在石脈中流動，逐一點燃古老的符文。魔王雕像的雙眼閃爍，空洞的瞳孔凝視著眾人。

「退後！」利庫亞怒吼，長劍橫掃。

下一瞬，祭壇中央的黑霧炸裂，一頭巨大的魔獸自漆黑裂縫中撐出身軀。牠比之前的野獸更加畸形，背脊伸展著不屬於任何物種的骨翼，胸口則刻著未完成的獻祭符紋，仍不斷滴落血色的液體。

「這傢伙是半成品！」克洛伊驚呼，舉起魔杖釋放光刃，與利庫亞並肩迎擊。

魔獸的咆哮震盪整個祠堂，碎石崩落，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CEengsQh
小隊立刻迎戰，鋒刃與魔力不斷在空中交錯。

然而就在混亂之際，黑霧在祭壇周圍凝聚，化作觸手般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旅團逼近——

「莉亞！」瑪莉安驚呼，眼角餘光捕捉到陰影竄出，瞬間推開女兒，用自己的身軀擋住。黑霧觸手纏上她的手臂，迅速勒緊，鮮紅的血一滴滴流下。

「媽媽！」莉亞嚇得哭出來，用力抱住瑪莉安。

「啊——！」瑪莉安痛呼，卻死死護著孩子，不肯放手。

羅特此刻滿身冷汗，眼看一根觸手朝自己而來。他驚恐至極，死死抱著貨箱不肯鬆手，直到觸手狠狠擊中木箱，貨物被震飛四散。

「不——！」他尖叫著，終於在性命受威脅的瞬間鬆手，跌坐在地，渾身發抖。

巴爾特怒吼著衝上前，舉劍揮斬，替瑪莉安與羅特抵擋陰影。「休想——！」

但觸手數量太多，他肩膀立刻被擊中，鮮血瞬間濺出，身軀重重壓向地面，下一秒便被死死捆住。

「團長！」凱恩瞪大雙眼，渾身顫抖。明明雙手還在顫，但他卻咬緊牙關，舉起鈍劍衝了上去。

「放開他！」

他大吼一聲，將劍猛然砍下。雖然劍刃鈍重，卻意外切斷了一根觸手。巴爾特因此掙脫，喘息著抬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慰。

「凱恩……！」

少年臉色蒼白，手還在顫抖，但雙眼卻像燃起火焰般熾熱。

「我……我要成為像勇者大人那樣的人！」

利庫亞聽見這句話，側眼望去，劍上的火光閃動，眼神不由得更加銳利。

他一聲怒吼，長劍燃起炽烈的火光，狠狠貫穿魔獸胸膛。克洛伊同時揮下魔杖，將強大的魔力光束注入傷口。

魔獸發出淒厲的哀嚎，扭曲的骨翼猛烈顫抖，隨即崩裂成無數碎片，化作黑霧消散。

轟隆——

隨著魔獸倒下，整座祠堂隨之震動，斷裂的石柱紛紛傾塌。

「不好！這裡要崩了！」雷歐怒喝，立刻下令撤退。

芙萊兒急忙抱起莉亞，瑪莉安緊隨其後，仍掩不住臉上的痛楚。巴爾特受了傷，靠著凱恩與羅特攙扶。所有人連忙衝向出口。

碎石不斷從頭頂落下，沉重的轟鳴聲在耳邊迴盪。

一行人衝出祠堂的瞬間，身後的建築終於完全崩塌，化作一片廢墟，連帶掩埋了所有線索。

眾人狼狽地在森林邊停下。呼吸急促，身上沾滿灰塵與血跡。

雖然活了下來，卻沒有人露出笑容。

巴爾特靠著樹幹坐下，傷口鮮血直流。他勉強抬起頭，低聲道：「抱歉……讓你們牽連。」

「不，是我們。」利庫亞沉聲回道，垂下視線，「我們沒能保護好你們……」

身為冒險者小隊，身為曾經的勇者……卻讓人類旅團受了傷，悔恨的心情在利庫亞心中擴散。

克洛伊沉默著，替瑪莉安包紮手臂。那隻手臂滿是觸手勒痕，皮膚幾乎潰爛。瑪莉安卻只是微笑著，將莉亞抱在懷裡，像是在告訴眾人：能守住孩子就已經足夠。

凱恩仍然握著那把鈍劍，雙手因緊張而顫抖。巴爾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滿肯定。

「你做得很好，孩子。」

凱恩愣了一瞬，眼中閃爍著淚光。

羅特則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滿地碎裂的貨物殘骸，咬著牙喃喃道：「該死的……全沒了……」但他終究沒有再去撿拾，因為他很清楚——至少命還在。

夜風拂過，帶來濃重的血與灰塵味。

小隊彼此交換視線，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相同的情緒——

勝利，卻帶著深深的愧疚。

利庫亞抬頭望向遠方的黑夜，眼神冷冽。

「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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