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第三十一章．百年後的重逢

海面靜得不自然。

那片黑色的水，像吞噬了所有聲音。

岸邊，只剩下四個人。

雷歐、芙萊兒、耶路，與那位不斷徘徊在海邊的少年——路德。

他早已數不清第幾次望向那片海。

從日昇到日落，從微光到無星的夜。風帶著鹹味刮過臉頰，冷得像刀。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jR2IH4ud
但他仍在等。

「他們說會在日落前回來的……」

路德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手仍緊抓著胸前的項鍊。那是與露娜同款的。

芙萊兒飄在半空中，輕輕咬著下唇，想說什麼卻又忍住。耶路也一反常態地沉默，只是看著那片海。

唯一保持冷靜的，是雷歐。

他坐在一塊岩石上，閉著眼，似乎在傾聽什麼。

終於，他睜開眼，目光冷靜得像霜。

「……時間，超過了。」

路德一愣，喃喃：「什麼？」

雷歐站起身，撢去披風上的沙，語氣仍平靜得可怕——

「這表示，他們回不來了。或者說——」

他轉頭看向路德，藍色的眼在夜色裡像深海般冷光一閃。

「——需要人去把他們帶回來。」

路德呼吸一滯。

一瞬間，那份平靜的話語像重錘敲在胸口。

「下去，」雷歐說，「救你的妹妹。」

海風呼嘯而過。

路德抬頭，瞳孔在黑夜裡微微顫動。

那一刻，他再也無法壓抑胸口翻湧的情緒——恐懼、焦急、還有那份名為「家人」的執念。

「……我去。」他終於開口，聲音顫抖卻堅定。

下一瞬，他解下斗篷，朝黑海邊走去。

芙萊兒衝上前：「等等！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路德沒有回頭，「但她還在裡面。」

他轉頭看向雷歐，眼神第一次那麼像利庫亞——帶著決絕。

「前輩你說過，對吧？勇者不是天生的，是在選擇的那一刻誕生的。」

雷歐淡淡一笑。

「很好。」

浪濤拍上岸邊，吞沒了最後一縷火光。

路德縱身一躍。

黑海在那一瞬間張開了嘴，將少年吞沒。

只留下岸上三人，與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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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宮殿中，黑暗如潮水般壓迫著每一個角落。

奈芙緹婭抱著露娜，眼神忽明忽暗。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亂，指尖抓著露娜的肩膀，像是生怕她消失。

「……另一個孩子……路德……」她喃喃，聲音裡帶著顫抖，也帶著一絲清明。

但她的清醒太短暫了。

黑海的魔氣像毒蛇般在她心底翻滾，吞噬她的理智。

「不要……不要奪走我的孩子……！」她尖聲大喊，怒意像暴風一樣席捲整個宮殿。

水流隨之狂暴翻湧，宮殿的柱子震得嘎吱作響，水晶般的燈火閃爍不定。

她的聲音回蕩在黑暗的深海中，卻只換來水的低沉嘶吼。

露娜依舊安詳地睡著，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完全不受母親的瘋狂牽動。

就在奈芙緹婭的怒火快要將整個宮殿吞沒的瞬間，一道光劃破黑暗。

水面像被利刃切開，光芒直刺深海。

那光中，一名少年身影疾馳而下，劍尖閃著冷冽的光，身形如流星般撕裂黑海的壓迫。

奈芙緹婭的眼神瞬間僵住，瘋狂與疑惑交錯。

「……誰……！」她幾乎無法呼吸，心底的魔氣與母愛混成一團，讓她幾乎無法辨認現實。

光芒逼近，黑海的水流為之顫抖。

那少年正是她多年未見的另一個孩子——路德。

他緊握劍柄，目光堅定而決絕，像是在告訴她：他來了，不是來奪走，而是來守護。

深海宮殿中，狂亂的水流與突如其來的光，交織出一幅動魄的畫面。

母親的瘋狂，與孩子的決心，第一次在這一百年後真正相遇。

利庫亞抬頭，驚愕地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那是——！」

克洛伊一瞬間屏住呼吸。

少年緊握著劍，銀色氣泡從指縫間散開，他的眼裡燃著急切的光。

——那不是敵意，而是決心。

他什麼也沒多想，只有一個念頭：救出露娜。

「露娜——！！」

路德幾乎是撕裂喉嚨地喊出她的名字，劍身閃爍出符文的亮光，在水中化作一道長虹。

奈芙緹婭猛然轉頭，目光如深海的幽火般暴戾。

「又是要奪走她的人嗎……！」

她揮手之間，無數水刃如同浪花化形，朝少年席捲而去。

利庫亞大喊：「路德——退開！！那是——！」

但聲音在水中被吞噬，傳不到。

克洛伊咬緊唇，焦急地凝聚魔力，卻因為咒式在水中受干擾而失效。她看著那少年直衝向奈芙緹婭，心跳幾乎停止。

路德沒有猶豫。

他在海流中旋身，劍勢如閃電，硬生生斬開了幾道水刃。

鮮血在水中暈開，卻被他全然無視。

「放開她！」他怒吼。「那是我的——」

他差點喊出「妹妹」，但水湧進喉嚨，只剩泡沫般的聲音散開。

奈芙緹婭的神情驟變。她看著這個衝來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瞬間的混亂——那張臉、那雙眼，似曾相識。

她的手微微一頓，但魔氣瞬間湧上，將那點猶疑吞沒。

「……你們全都是來奪走我的孩子的——！」

她的尖叫在水中爆裂成千萬聲浪。

利庫亞咬牙擋下一記水流攻擊，轉頭對克洛伊喊：「這樣下去不行，她會殺了他！」

克洛伊的指尖顫抖，光芒在掌中閃爍。

「我知道……但那孩子——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三人的目光在渾濁的水光中交錯，

一邊是母親被魔氣吞噬的憤怒，

一邊是為了救妹妹而毫不退讓的少年。

兩道劍光與水流碰撞，炸裂成銀藍的光海。

在那一瞬間，誰都沒有意識到——

這是母親與孩子，第一次，也是最悲傷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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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海邊的小木屋。

陽光從窗縫灑進來，落在木頭地板上，化成一格一格跳動的光影。

帶著海鹽氣味的風輕輕吹動窗簾，外頭傳來浪花拍岸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一張柔軟的小床上，懷裡抱著一個小海豚布偶。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但心裡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有溫暖抱住了她。

一名女性坐在她身後，將她抱在懷裡。

女人的面容被光掩住，像怎麼都看不清楚，但露娜卻感到一股深沉的安心。

那是種……像被遺忘很久、卻在本能深處存在的溫度。

彷彿她曾經日日夜夜依靠著這個懷抱。

女人輕柔地替她整理頭髮，細微的指尖觸感溫柔得像海風。

「露娜……昨晚睡得好嗎？」

她的聲音像潮水般柔和。

露娜微微抬頭，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起。

「嗯……陽光好溫暖喔……」

她想問自己是否認識這個女人，想問這個地方在哪裡──

但夢境讓她的舌頭變得笨拙，什麼都問不出口。

她只能感受到「懷念」。

像是記憶缺失後，那一塊空白正在微微發燙。

女人抱緊了她，露娜聽見自己心跳與她的心跳重疊。

那節奏如此熟悉，熟悉到讓她想哭。

「我……是不是……以前就……」

露娜努力想說，但夢境像是怕她想起來似的，溫柔卻堅定地遮住了她的視線。

女人抱著她小小的身軀，輕輕搖著。

木屋的另一邊，傳來一陣喧鬧。

「接招——！我是勇者路德！」

「噗哈哈！小心點，別撞到桌子了。」

男子的笑聲豪邁又溫柔，而那個喊著「勇者」的小男孩──

露娜眨眨眼。

「……哥哥？」

男孩有著跟她一模一樣的面容，正揮舞著木劍，和「他們的父親」玩著打仗遊戲。

木劍撞在一起的聲音清脆，溫暖得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幸福。

她從床上滑下去，赤腳走在木頭地板上，一步一步靠近那個畫面。

男子抬頭，笑著看她：「露娜，要一起玩嗎？」

露娜張開嘴，想叫出那個名字──

那個她應該叫了無數次的名字。

但她卻怎麼也叫不出來。

「這裡……是哪裡……？」

她的聲音輕得像要溶在空氣裡。

小木屋在陽光下微微晃動。

溫度像潮水退去，記憶開始在光裡模糊。

那名女人伸手朝她走來。

「露娜，別離開媽媽。」

露娜瞪大眼。

媽媽……？

那是她喉嚨深處，一直遺忘、一直找不到的人稱。

卻在夢中，被溫柔地喚醒。

露娜伸出手想抓住──

但世界在這瞬間破碎成海藍色的光。

木屋、陽光、父親的笑、哥哥的嬉鬧聲……

全部被黑海吞沒。

露娜在夢中喃喃：「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黑暗將她拉回深海。

而現實中，正有兩個世界、三顆心，被命運推向重逢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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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壓猛然炸開。

奈芙緹婭甩出的水刃如暴潮般擊中路德的胸口，少年整個被打飛，身影直直被推向上方的深海穹頂。

「路德——！！」

克洛伊驚叫，想追上去，卻被奈芙緹婭的海流壁強行阻隔。

利庫亞抬劍擋住另一道襲向克洛伊的水槍，咬著牙道：「那孩子……撐得住嗎？」

克洛伊搖頭，她的眼神第一次藏著恐懼。

路德在深海中翻滾，耳邊全是被水吞噬的低鳴。

身體撞上了宮殿的半空飾柱，鮮血在水中暈開成暗紅色。

他咬緊牙，止住身形，皺眉抬頭——

第一次，他從「上方」看到了整座宮殿。

這時，他第一次感到這座宮殿的不對勁。

雖然被海流浸蝕，被魔氣纏繞，但那木頭的紋理、屋頂的形狀、甚至牆角的角度……那不是石頭製成的宮殿。

那甚至不該是海裡的建築。

就好像——一座沉入深海的「木屋」。

「……這裡……」

路德瞳孔收縮，腦海裡突然閃過夢一樣的碎片——

木板的香味、暖黃色的燈光、風吹過窗縫的聲音……

他的喉嚨緊縮。

那木屋很熟悉。

熟悉到讓他心臟痛。

可他記不起來。使者的記憶空白像刀割般攔在心底。

黑海的光在他眼前扭曲，讓他看到更奇怪的一幕——

宮殿後方，有一道奇異的光壁。

那是完美圓弧的「防水、防魔氣結界」。

那空間太乾淨、太純淨、太像——

像是有人怕它被污染而拼命保護著。

「那裡……有什麼？」

路德下意識想往那邊游去。

胸口像有什麼在牽引他。

像呼喚般的、微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

就在他要靠近的瞬間——

「住手！！！！！」

一道水牆炸裂開來，奈芙緹婭瘋狂一般衝向他。

她的眼瞳在海水中亮著紫光，那不是殺意，卻更可怕——那是恐懼。

「不准靠近——！！！」

她的身影從黑海直衝而上，像被逼瘋的母獸。

路德被逼得後退，劍在手中顫抖。

「為什麼？那裡……到底有什麼？」

奈芙緹婭的呼吸急促，臉上的痛苦明顯到幾乎扭曲。

她伸出手，想抓住路德，卻在靠近時突然停住——

像是那張臉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像是某段被百年魔氣壓在海底的記憶在瘋狂敲打她的胸口。

她顫抖地後退一步，喃喃低語：

「你……你為什麼……你到底……是誰……？」

路德也僵住。

他胸口一陣刺痛，像是某個被遺忘的名字，就卡在喉嚨最深處。

「妳……」

他無意識地伸出手，像是想觸碰她臉上的淚水。

「我是不是……認識妳……？」

黑海忽然變得安靜。

所有海流像被抽離力道般停住。

奈芙緹婭的眼淚在水中散成細碎的光。

她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覺得……你是我的……」

話還沒說完，深海突然震盪。

利庫亞大喊：「路德——小心！！」

下一秒，封存百年的魔氣再次吞沒奈芙緹婭，將她的清醒瞬間抹去。

她像被黑潮吞噬般，整個人再次變成深淵之母的怪物姿態，向路德狂怒地撲去——

「不、準、靠、近、那、裡——！！！」

而那道結界後方的空間，在震動中微微亮起——

仿佛在等待某個被遺忘的、真正的名字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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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流暴動。

奈芙緹婭的尖叫縈繞整座宮殿，如同千萬道潮浪同時撕裂空間。

路德被她壓迫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仍死死盯著那道後方的結界——

那吸引著他、呼喚著他的地方。

那裡……一定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什麼」，

卻知道——

那和露娜、和他自己，都有關。

就在奈芙緹婭再度撲向路德的瞬間——

「——路德！衝！」

利庫亞的怒吼撕裂了海水。

白焰猛然擴散成巨大的光環，硬生生撞開奈芙緹婭的攻勢。

克洛伊緊跟在他身後，銀藍的咒紋在海水中爆裂，她雙手合掌——

「光盾，開！」

一道又一道光盾在路德與奈芙緹婭之間展開，像摺疊的花瓣般綻放。

奈芙緹婭的水鞭抽下來，光盾一層層碎裂，碎光四散成海底的星屑。

但碎裂的瞬間——正是他們爭取到的微光縫隙。

利庫亞回頭怒吼：「路德！！現在——！！」

少年咬緊牙，不再猶豫。

他握緊劍，咬住舌尖強逼自己清醒，身體如一道銀光般直衝後方結界。

奈芙緹婭的瞳孔收縮：「——不要！！！」

她的尖叫震得整座宮殿都在崩裂。

黑海像瘋了一樣往中心湧去。

利庫亞與克洛伊同時被海浪震得後退數丈。

光盾全碎。

海牆破裂。

但遲了——

路德已經伸手碰到了那道結界。

——啪。

一聲輕微到不可思議的聲音響起。

那結界像水珠碰到火焰般消失無痕。

下一瞬間——

奈芙緹婭的尖叫彷彿撕裂了整個深海。

不是憤怒。

不是仇恨。

而是……

痛。

比死亡更深的痛。

比記憶被撕碎更深的痛。

她抱著頭，在海中瘋狂掙扎，彷彿靈魂被人強行拽裂成兩半。

「不……不、不、不……！！！」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XmbDqGQR
「不要……那裡……那裡是……！！！」

她的聲音失控到破碎，像百年壓抑的悲傷全被摧毀的尖叫。

利庫亞瞳孔縮緊，他第一次感受到深淵真正的恐怖——

不是魔氣，而是記憶被逼迫喚醒的恐懼。

克洛伊也愣住了，掌心顫抖。

「她……她害怕的是……自己的記憶？」

利庫亞低聲道：「不對……她不是害怕記憶……」他抬眼，望向被光籠罩的路德。

「她是在害怕……再次失去孩子。」

就在這所有的混亂中——

露娜突然睜開眼。

她不該在這時醒來。

深海的怒吼、奈芙緹婭的悲鳴、本該震碎靈魂的壓力——

卻像被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瞳孔還沒完全聚焦，下意識地伸手，聲音輕得像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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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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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停下。

黑海像被抽走力量般靜止。

奈芙緹婭僵在原地，她的身體一動不動，眼淚在水中浮成透明的光珠。

利庫亞屏住呼吸。

克洛伊倒吸一口涼氣。

而奈芙緹婭，像是被整個世界擊中最脆弱的地方，顫抖著回頭。

「露……娜……？」

她第一次，用「母親」的聲音喊出那個名字。

而這，只是即將爆裂的真相——的第一道裂縫。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thNLH7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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