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第二十九章．深淵之門

「——露娜！！！」

路德的吼聲劃破夜色。

所有人同時抬頭，只見他站在海岸邊，腳下的黑沙正在緩緩下陷，像被什麼吸入深淵。那裡原本站著兩個人——現在，只剩他一個。

利庫亞反應最快，立刻拔劍衝過去：「發生什麼事？！」

「她、她剛剛就在我旁邊！」路德的聲音發顫，伸手指向前方的黑海，「下一秒她就——就這樣消失了！我根本沒時間——！」

「冷靜下來，」雷歐按住他的肩，迅速分析著現場的魔力流向，「那不是普通的陷落。海面下的魔氣在流動……像是在『選擇』要吞噬誰。」

「選擇？」克洛伊皺眉。

「嗯，這是有意識的反應。」雷歐低聲說，「也許是……封印在呼喚。」

「那我就讓它還人！」路德一把掙開他的手，雙眼泛著怒光，光刃在掌心凝聚，發出高頻的嗡鳴聲。

「路德！」利庫亞喝止，「你這樣衝進去只會兩個都出不來！」

但他像沒聽見似的，腳下魔力暴漲，整個人朝黑海邊躍去。

利庫亞反應幾乎是本能，他白焰之劍一揮，橫檔在路德前方，劍氣瞬間炸開，把他逼退一步。

「冷靜一點！」利庫亞怒聲道，「她還活著，這點我可以確定！」

「你怎麼——」

「因為我感覺得到她的氣息。」他閉上眼，劍刃微微發光，白焰流轉，「她的魔力反應還在，位置——就在海底。」

眾人屏息。

黑海的浪緩緩起伏，海面上漂著一層淡淡的灰霧。那是極深層的魔氣反應，像活物一樣在呼吸。

「那我們該怎麼辦？」芙萊兒急得團團轉，「不能就這樣看著露娜被吞掉啊！」

雷歐抬頭：「潛下去不行，魔氣太濃，普通防護會在三分鐘內崩解。」

克洛伊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那麼，我來撐開通道。」

所有人齊聲轉向她。

「妳瘋了嗎？」利庫亞皺眉，「妳現在的魔力還沒完全恢復。」

「但我有和黑魔力共鳴的經驗。」她的語氣冷靜卻堅決，「而且我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呼喚我。」

那句話讓現場的空氣一瞬間凝結。

雷歐走上前一步，低聲道：「妳確定那不是陷阱？」

「也許是，」克洛伊抬頭，琉璃色的眼裡閃著微光，「但露娜還在那裡。」

利庫亞看了她一眼，終於沉聲道：「好。那我跟妳一起下去。」

「我也——」路德剛開口，就被雷歐壓住肩膀。

「你留在這裡。」雷歐冷冷道，「冷靜下來，我們留守，讓他們下去救你妹妹時不受干擾。」

路德咬牙，拳頭握得發白，卻終於點頭。

利庫亞與克洛伊並肩走到黑海邊。夜色中，兩人的影子被海面吞沒，只剩下火光在微微閃動。

克洛伊舉起魔杖，低聲咒語在空氣中迴響。

「——以記憶之名，啟開深淵之門。」

光與黑同時湧動。

黑海中央像被劈開一道裂縫，露出深不見底的光脈。利庫亞一手握劍，一手抓住克洛伊的手，踏入那片深海。

下一瞬間，兩人同時被吞沒。

只剩下岸邊的風，與路德緊咬牙關的聲音，在寂靜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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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聲音在瞬間消失。

利庫亞只覺得身體被一股柔軟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世界翻轉、重疊。

黑色的海水不是液體，而像一層層鏡面般的薄膜——他與克洛伊穿越其中，每經過一層，便能看到無數碎片化的倒影。

有的倒影裡，是七百年前的戰場；

有的，是白森林的夜晚；

更多的，則是那些他應該記得卻早已模糊的畫面。

「這是……」他皺起眉，握緊克洛伊的手。

「幻象。」克洛伊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身邊的魔杖發出微光，像是在抵抗海水的壓力，「這片空間會以『記憶』構成路徑……越靠近核心，就越接近真相。」

「真相？」利庫亞低聲重複。

鏡影在他眼前閃爍——他看見自己斬下劍的瞬間，那柄白焰劍穿透了金髮少女的身影。

畫面一閃即逝。

利庫亞呼吸一窒，伸手去抓那碎影，卻什麼也沒碰到。

克洛伊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卻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水下的光景開始改變。鏡影不再只是倒映，而化作實體的幻境：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Y9oPsA0U
浮游的光花、倒掛的天空、像流星一樣下墜的鯨魚。

每一步，都像在走過夢境。

忽然，前方的黑暗裂開，一道紫光在深處閃爍。

一道悠長而空靈的歌聲隨之響起。那不是語言，而是帶著節奏與呼喚的吟唱。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EpWIam5t

海水隨歌聲微微震盪，形成一個旋渦，將兩人推向中心。

「小心——」利庫亞反應過來，將克洛伊護在懷裡，劍鋒劈開那股湧動的水壓。

旋渦散去後，他們看見了那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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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人魚。

她坐在由黑色貝殼堆疊而成的王座上，長髮如墨般在水中飄蕩，肌膚泛著月光般的冷色。她的眼睛是深紫色，宛如染著星星的夜。

她下半身的魚鱗閃爍著暗銀的光，尾端有如霧的羽翼。

「……人類。」她開口，聲音如同潮水輕拍礁石，帶著無可抗拒的壓力，「你們為何闖入黑海的門？」

克洛伊上前一步，強撐著氣息回答：「我們在尋找一名女孩。她被這片海奪走——我們願付出代價，請讓她回來。」

人魚微微一笑，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

「代價……人類總是如此。以為所有東西都能交換。」

她的尾鰭輕輕一揮，海水化為鏡面，浮現出露娜的倒影——

少女漂浮在深海之中，似乎在沉睡，周圍環繞著黑色的花瓣。

「露娜！」克洛伊驚呼，伸手想衝上前，但鏡面瞬間破碎，她的手穿過幻影，只觸到冰冷的水。

「生命仍在，」人魚輕聲說，「但靈魂已被『門』選中。若想帶她回去，必須通過我的試煉。」

「試煉？」利庫亞舉劍，目光銳利，「妳到底是誰？」

人魚微微抬眸，紫色的瞳孔映出白焰之劍的光。

「吾乃『深淵之門』的守衛——奈芙緹婭。」

海水隨她的名震動。

「想奪回她，就讓我看看，你們是否有資格踏入真正的深淵。」

話音落下，整個水底的鏡面瞬間碎裂。

無數倒影化作光刃與魔獸，朝兩人撲來——

黑海的試煉，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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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緹婭手中聖杖一揮，空間如鏡破碎。

利庫亞腳下一沉，天旋地轉。再睜開眼時，他已站在那片魔王城的廢墟上——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o3PresVy

血色的月光灑落，焦土的氣味熟悉得令人作嘔。

他的手上沾著血，劍刃微微顫動。

身後傳來一聲顫抖的呼喚。

「……利庫亞？」

那是他七百年前最熟悉的聲音。

他回頭，金髮的少女倒在瓦礫間，胸口的傷口閃著詭異的魔紋。

她的眼神清醒又痛苦，正伸出手，想要阻止他。

那一瞬，他的記憶——那個被封印起來的碎片——開始解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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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手中的聖劍，那股重量、那股溫度，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胸口的悸動如同野獸嘶吼般翻騰，但他沒有察覺自己正身處幻境。

一切的感官、思緒、情緒，全都被「回歸當年」的真實所吞沒。

「……結束這一切吧。」

他低聲喃喃，踏入那間充滿血與咒紋的王座大殿。

地上橫陳著無數倒下的魔族，空氣裡瀰漫著焦灼與魔氣。

王座前的魔王，披著破碎的黑袍，露出病態的笑容。

那一幕，他太熟悉了——甚至連對話都完全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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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啊，你以為斬殺我，就能迎來光明嗎？」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WrovZJ1z

「至少……世界會從你這樣的黑暗中獲得喘息。」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V6qZaMM6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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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的笑聲，低沉而扭曲。

利庫亞舉起聖劍，光輝劃破濃霧。

他衝了上去，一劍貫穿那團黑影。

然而就在聖光即將落下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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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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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金色的髮絲，如晨光般掠過視野。

克洛伊站在他與魔王之間，眼神混亂卻痛苦，唇角顫抖，

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無法控制身體。

「……克洛伊？」

利庫亞怔住，聲音幾乎要碎。

但他的身體早已動了，劍勢無法停下。

劍鋒貫穿她的胸口。

鮮血灑落在他手上。

那一刻，時間凝結。

魔王消散於光中，克洛伊的身影隨著血咒的紋路閃爍、崩解。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低聲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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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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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庫亞跪倒在地，聲音啞到近乎破裂。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幻境再次崩塌。

當他再度睜眼，卻又回到戰場的起點。

魔王城、血霧、聖劍——

——一切重來。

一次、兩次、三次……

無數次。

每一次，他都再度重演那場悲劇。

他開始嘗試改變，嘗試阻止自己出劍，嘗試靠近她、喚她的名字——

但每次都失敗。

每一次，克洛伊都在他眼前倒下。

每一次，都是那句「對不起」……

——對不起瞞著他，對不起害他背負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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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不知第幾次，少女再度在他面前死去，他終於明白──

這場試煉的意義，不是重現，而是「救贖」。

如果他無法改變「那一刻」，就會永遠困在這個由奈芙緹婭編織的幻境裡。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那道光，低聲道出七百年來從未有勇氣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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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一定會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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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利庫亞再度踏上昔日的戰場。

灰燼飛舞，魔氣翻湧，魔王城依舊矗立於崩壞的世界中央——

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樣。

他殺出重圍，鮮血與光芒交錯，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那道破碎的光裡。

金色的髮絲閃爍著微光，眼神仍是那樣清澈。

她站在魔王前，雙手微顫，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枷鎖抗爭。

「利庫亞……快……走……」

那是他記憶裡，無法抹滅的聲音。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高舉的聖劍，猛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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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劍落地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他將劍丟下，只為緊緊抱住她。

光影在那一瞬間崩散。

他抱著她，感受她的體溫與顫抖，

那是真實的、溫柔的、有生命的。

克洛伊愕然地抬頭，看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利庫亞？你……怎麼……？」

「我不會再讓妳消失了。」利庫亞的聲音顫抖，「這一次，絕不會。」

她怔怔地看著他，彷彿被他的語氣震懾。

就在那一刻，幻境似乎出現了裂痕。

聖劍的光消失，戰場的聲音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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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

他救下了她。

他贖回了那場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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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界並未因此結束。

天空逐漸染黑，魔王的笑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哈……哈哈……勇者啊……你以為，這樣就能改變命運嗎？」

嘲諷的語氣讓利庫亞瞬間驚覺不對勁。

他鬆懈得太早了。

克洛伊的身體忽然僵硬。

血咒的紋路從她的頸側蔓延，她的瞳孔逐漸被黑紫的色澤吞沒。

「不……不對，克洛伊！」

利庫亞緊緊抱著她，但她的手早已被魔氣包圍。

「妳還在，妳聽得到我——！」

「利庫亞……快逃……」懷中的少女幾乎是用最後的意志吐出聲音。

魔王的殘魂透過她的身體顯現，黑霧纏繞她的四肢、血液、靈魂。

那血咒不只是束縛，更是「通道」——

魔王正透過克洛伊的身體，吸取她的魔力與精氣、靈魂與記憶。

利庫亞伸手去抓她，卻看著她的身影一寸寸被黑霧吞沒，化為虛無。

「不要——！！」

他的嘶吼回蕩在空無的戰場，聲音被幻境吞噬，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當黑霧完全散去，他又回到了原點——

聖劍插在地上，克洛伊不見了。

利庫亞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突然醒悟。

這不是幻境想要的「救贖」。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pxZX2Tbr

真正的救贖，不是「改變過去」，而是——

面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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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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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仍舊翻湧，黑霧未散。

那道深淵之門在遠方微微閃爍，像一顆沉睡的眼。

岸邊，營火燃著微弱的橙光。

雷歐、耶路、路德、芙萊兒圍坐一圈，誰也沒有開口。

路德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火光映在他臉上，讓那股悔意更顯明顯。

「都是我太弱……」他的聲音幾乎被浪聲掩去，「如果當時我再快一點，她就不會……」

「安靜吧。」雷歐冷冷插話，仍然低頭調整符咒，「那樣只會讓你妹妹更擔心。」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冷靜。

芙萊兒在旁邊捧著茶杯，神情也難得嚴肅：「露娜那孩子很堅強的，她不會那麼容易出事。」

路德沒回話，只是站起身，朝著黑海的方向走去。

那片海靜得異常，沒有波浪，卻像在呼喚。

他深吸一口氣，魔力在掌中聚起。

「不管怎樣，我不能只坐在這裡——」

「站住，小鬼。」

那聲音穩而低沉。

耶路從岩石邊走過來，披風在風中微微揚起。

他走到路德身旁，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別做傻事，雖然我懂那種感覺。」

路德一愣，抬頭看他。

「你……？」

「怎麼說呢……」耶路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疲倦，「我也曾經是有個妹妹的啊。」

他看向黑海的方向，目光變得遙遠。

「真的？」路德好奇地抬起頭。

「……那時我也覺得，自己要是強一點，她就不會被奪走。可是後來我才明白——」

他停了一下，語氣放緩。

「我們拼命變強，不是為了彌補過去，而是為了守住現在還能守住的東西。」

路德咬著牙，指節發白。

「可我什麼都做不到……連救她都被擋下來……」

「被擋下來，不代表沒用。」耶路笑了笑，「有時候，信任別人也是一種力量。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F5HvQ7kb
——特別是信任那兩個怪物級的傢伙。」

雷歐在一旁冷哼：「你終於說了句像樣的話。」

芙萊兒也跟著小聲補一句：「對啊，路德你現在跳下去，只會變成第二個需要被救的人。」說著，她起身，牽起少年的手。「不如我們來做飯吧？他們回來的時候一定餓了吧？」

路德抬頭，看著這群人，眼底的怒火逐漸被溫度融化。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潮濕與冷意。

他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所有衝動一併吐盡。

「……我知道了。等他們回來，我一定變得更強。」

「這就對了。」耶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笑得有點豪邁，「第一課，育妹守護指南：冷靜比肌肉重要。」

「那第二課？」路德忍不住問。

「第二課啊——」耶路眨眨眼，「永遠記得，她希望你笑著活下去。」

路德沉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發問。「……那，你的妹妹呢？」

耶路低聲笑了。

「也許哪天，你會見到她呢。」

那句話在風中飄散。

夜色漸深，營火映照在每個人臉上。

遠處的黑海依舊翻湧，深處閃爍著微光——

那是利庫亞與克洛伊尚未歸來的信號。

雷歐抬頭望著那道光，神色如常卻目光凝重。

「別太晚啊……笨蛋們。」

風掠過海面，帶來潮聲。

試煉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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