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記憶焚盡之處，只剩下你的名字 - 第七章．不會再走散的我們

夜色已深，靈耀山的風悄然轉冷。營火的餘燼還在閃爍，四人的身影在微光中安靜地坐著，一種近乎久違的寧靜悄悄流淌。

這是重逢後的第一個夜晚，沒有刀劍、沒有詛咒、也沒有天界的通緝（暫時）。只有幾句碎語，幾聲呼吸，與彼此還不習慣的溫度。

「……所以我們真的，算是重新出發了啊。」雷歐低聲開口，語氣不像平常那樣冷嘲熱諷，反而有點感慨。

利庫亞望著滿天星光，輕輕「嗯」了一聲。他手中轉著小石頭，像在思索什麼。

「你在想什麼？」雷歐問。

「……不知道。」利庫亞笑了一下，「只是……我覺得自己像是又撿回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雷歐沒有回答。他只是側過頭，看著對面熟睡的克洛伊，金髮在火光下閃著柔光。埃里奧姿勢端正地坐在她旁邊，眼睛睜著，神情像死機了一樣一動不動，看來真的是不需要睡。

「我們真的……還能再一次走完這條路嗎？」雷歐忽然低聲說，語氣透露出難得的不安。

利庫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走散了。」

火光中，那雙棕色的眼睛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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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寂光殿。

銀白色的建築在流光下泛著冷冽光芒，如同整座天界般理性無情。宮殿中央，一整面外牆塌了一半，空中還浮著殘碎的結界晶體，不時傳出幾聲低鳴與閃電火花。

薩洛斯站在瓦礫邊緣，低頭看著滿地的符文碎片與克洛伊「留給他」的茶葉包——那包原本珍藏了三百年的白焰龍芽，如今混著灰燼和水氣，散發出一股微妙的焦香。

他無聲嘆了口氣。

「……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他彎下腰，拾起那包茶葉，拂去灰塵，輕輕收進袖袍內層。接著右手一揮，漫天的碎石、結界碎光與漂浮的失序魔法線條被整齊歸位，彷彿被時間逆轉般重組。

一陣處理結束後，他緩緩步入半毀的主殿。牆上仍掛著那面星紋之鏡，那是他最初找到克洛伊時所用的定位鏡。如今鏡中只映出他蒼白的身影與一室殘光。

他的腳步在寧靜中迴盪。

腦中浮現的，卻是七百年前，那片湖邊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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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剛接獲「人類靈體異常」的靈波異動，前往界湖確認狀況。那一一座沒有任何污染、純淨的湖泊，任何靈體要進入天屆時，都會先通過這片淨化之水。

湖面寂靜無聲，微光漂浮，如同時間靜止。倒塌的靈體之殼在湖中央微微閃爍，彷彿某種未竟之意還留存在世界之中。

他走過水面，如履平地，站在那具幾乎透明的靈體前。

女孩的靈魂幾乎瓦解，形體碎裂、記憶殘缺。但她的心靈核心——那一絲情感的本質——仍在呼喚什麼，像斷裂的弦音，持續地、頑強地撥動著界域的縫隙。

「……」

薩洛斯伸手，將她從湖水中撈起。她的眼睛當時閉著，神情平靜，幾近消散。

他原本該將這樣的靈體送往重編，回歸天界的無形序列之中。這是既定程序，也是他的職責。

——但他沒有。

他將她提回了自己的宮殿，為她重建靈體，為她挑選適配的法衣與居所結界，甚至親自為她封印過強的靈感知，以免她甦醒之際因與「過去的自己」衝突而崩解。

當時的他站在靈殿的窗前，看著女孩沉睡在書架間的一角，手中捧著尚未合成的登錄符。

「……妳若有意，也可成為使者。」

那句話原本只是自語，沒想到幾天後她睜眼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

「所以你救我，是為了招我入職嗎？」

他當時一瞬間差點覺得這靈魂未免復原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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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那大概是他數百年來少數幾次偏離天界程序的決定。

薩洛斯靜靜望著那面星紋鏡，像是在回想，也像是在確認什麼。

下一刻，他轉身走出宮殿，重新張開傳送陣。天界的規則雖不容違逆，但在他的權限範圍內——他可以擋下足夠的箭雨與審訊，只為讓她「再次下凡」。

她還有該走的路，還有該見的人，還有未完成的故事。

而他，只是默默地站在背後，收拾那些她所摧毀的一切。

「……還真是麻煩的徒弟。」

銀白身影消失在光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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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已經熄滅。夜色更深了。

利庫亞靠著岩石沉沉睡去，雷歐翻身背對營地，克洛伊捲在自己的斗篷裡，只露出一點金髮與規律的呼吸聲。

只有埃里奧還睜著眼，靜靜坐在夜風之中。

他沒有睡眠需求，也不需要休息。依照任務流程，他本該在腦中整理報告、回傳監控、更新進度。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著，看著對面那幾個人類。觀察著他們不同的呼吸頻率、身體微動、甚至熟睡時偶爾低喃出的夢話。

這些訊息毫無價值，不具備情報意義。他卻無法停止分析。

——為什麼他們能那樣自然地睡在一起？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dn21lDKm
——為什麼那個叫克洛伊的使者，明明知道天界有規章，卻仍選擇離開？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k7uxpu5X
——那個叫利庫亞的人類，說「不讓任何人走散」，但他憑什麼那麼篤定？

這些問題，天界沒有給出答案。

「……克洛伊。」他忽然低聲開口。

那團斗篷裡傳來一點模糊的聲音：「……嗯……？」

「人類……在失去後，為什麼還能重新選擇相信？」

克洛伊半夢半醒地皺了皺眉，但還是給了他回答：「……因為不相信的話……就只能一個人了啊……」

「但這樣不是會再受傷？」

「……嗯……會啊。」她縮了縮身體，「可總比永遠只剩下自己好……吧。」

她說完後就沒再回話，很快就沉入夢境。

埃里奧看著她安靜的側臉，看了很久。

他低下頭，第一次沒有立刻分析她的語意正確率，也沒有立刻存入報告。

他只是靜靜地抬起手，在胸前比了一個沒人教過他的動作。

——那是模仿雷歐曾經做過的「手放在心上」的姿勢。

他不確定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做。也許只是效仿。也許……

風輕輕吹動他的髮絲，他睜著眼，看著夜空中萬千星辰。

第一次，他對「人類」這個詞，產生了一絲……

不屬於邏輯判定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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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靈耀山晨霧未散，薄霧中透著些許清冷的陽光。

「早啊——」利庫亞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髮尾亂得像隻剛從灌木叢爬出來的貓，「昨天晚上睡得還不錯，雖然背有點痛。」

雷歐沒什麼反應，還是像往常那樣一邊收拾包袱，一邊吐槽：「你躺在石頭上，當然會痛。」

克洛伊則皺著眉瞪了利庫亞一眼：「誰叫你硬要把斗篷讓給我。結果自己捲在睡袋邊緣凍成冰棍。」

「我覺得很暖啊！」利庫亞笑得無所謂，眼神轉向站在一旁的埃里奧。

那孩子依舊一臉「監視任務中」的表情，身形筆直，髮絲一塵不染，臉上彷彿永遠寫著「請勿搭話」。

利庫亞還是主動靠近了。

「欸，埃里奧，你會不會覺得我們人類真的很吵啊？」

埃里奧偏過頭，眼神平靜如水：「不會。與統計數據相符，並未超出噪音容忍閾值。」

「……唔，這樣啊。」利庫亞摸了摸鼻子。

正準備轉身時，埃里奧卻忽然補了一句：

「……而且，比想像中要溫暖一些。」

利庫亞愣了下，轉過頭看他。後者已經一臉無事地轉回觀察遠方，彷彿剛才那句話並非出自他口。

「你剛剛說什麼？」利庫亞眨眨眼。

「我說的是，尚無需進行天界通報。」

「不是那句啦——」

雷歐忍不住冷哼一聲：「別管了。你問一個從石頭裡爬出來的人形報告機什麼情緒。」

克洛伊則瞄了埃里奧一眼，若有所思。

風輕輕吹過山道，旅人們重新踏上旅程。陽光漸漸升起，天光灑在四人身上，在迷霧中投下斑斕的影子。

沒有人說出口，但他們都知道：

——某些東西，開始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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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灑落時，克勞溫的城牆終於出現在遠方。

那是一道如石鐵築成的界線，蒼灰色的城磚在曙光中泛著濕潤光澤，巍峨、厚重，像是為了防禦什麼古老災厄而日夜矗立。空氣中漂浮著微弱魔力紋，顯然這城牆本身也兼具結界功能。

「七百年前這裡還是草原一樣的小鎮，」雷歐撇撇嘴，「變化真大。」

「哇，看起來有點像薩洛斯的臉欸！」利庫亞驚呼。

「……你是說又高又硬，又不太好親近嗎？」克洛伊側目問道。

「欸？」他一臉無辜，「我是說石頭很多啊！」

雷歐嘆了一口氣：「閉嘴進城。」

守衛本來冷著臉，但在看到雷歐提供的通行卷軸（雷洛斯友情贊助）後，馬上恭敬地引導四人進入城中。小隊成員身上的結界之痕與魔力標識，也讓他們自然而然地避過了盤查。

城市內比預期熱鬧。街道乾淨整齊，有不少旅商來往，還有沿街販賣補給品與冒險者裝備的小鋪。不過——

空氣中有種奇怪的緊張。

不是明顯的戒備，而是一種壓抑著的騷動，從路人的眼神與談話中若隱若現。

利庫亞忍不住問起一位正在販售乾肉的老伯：「請問最近有什麼事嗎？我怎麼覺得大家都怪怪的？」

老伯先是打量了他們幾眼，似乎確認他們「看起來夠能打」，才壓低聲音說：

「你們外地來的吧？這兩週……我們這裡總有人『不見』。」

「不見？」克洛伊皺眉。

「對啊。不是單純失蹤那種喔，是『整間屋子變成空殼』那種。聲音、氣味、魔力波動，全都沒了。」

他吞了口唾沫，轉頭瞥了一眼街角的結界石柱，語氣低得像是怕被聽見：

「有人說……那不是普通魔物，是『吃聲音的東西』，只在夜裡出現，還會模仿人聲在你耳邊低語。上個禮拜那個傻小子就是聽見他娘叫他，結果半夜開門……只剩下一灘影子。」

空氣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利庫亞和克洛伊對視一眼，雷歐眉頭微動，而一旁的埃里奧，則靜靜地記錄著什麼。

「官方不處理嗎？」利庫亞問。

老伯擺手：「怎麼不處理？領主大人都快翻城了。但這東西根本不照常理出現，劍砍不到，魔法放不出，光驅魔隊都死了兩批……」

他的目光落到埃里奧身上，又迅速挪開。

「總之，你們要住旅店也好、接任務也好，夜裡千萬別出門。能守住耳朵的，就能活下來。」

「謝謝你的提醒。」雷歐點頭。

老伯收拾乾肉，轉身時喃喃道：「天黑的時候啊……連狗都不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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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默默地沿著石板路往前走，腳步聲回響在牆壁與天光之間。

「……聲音會被吃掉嗎……」利庫亞喃喃。

克洛伊也低聲說：「魔力的運轉本身就需要波動，如果聲波也會消失……那根本是反魔力的存在。」

雷歐：「連話都不能說，就不能依靠常規指揮系統了……必須另想溝通方式。」

「應對方法可以討論，」埃里奧終於出聲，「但在此之前，需先確認目標存在形式與運作規則。」

利庫亞轉頭看他：「欸欸，你剛剛是不是——主動加入討論了？」

埃里奧一愣：「……那是效率優先的資訊整理流程。」

「說人話啦！」利庫亞笑著拍他肩膀，結果被無聲地閃開。

「……雖然還是很機械，但好像……真的有哪裡不一樣了。」克洛伊輕聲說。

雷歐沒說話，只是轉頭，看向遠方那座佇立在山巔上的城堡。

那是克勞溫的領主宅邸，也是這座城的最後防線。

而風，忽然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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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克勞溫城堡的主殿燈火通明，四人接到來自領主的召見，被引領進入一間寬敞的議事廳。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散亂的公文與物資資料。

坐在主座的，是克勞溫邊境城的領主——艾格蘭特．修卡。

他眉目銳利，身穿深藍軍服，神情嚴肅而沉穩。

「你們是受本城之託，前來調查最近魔物異動的冒險者吧。」艾格蘭特的聲音沉穩而直接。

「過去數週，城鎮中接連發生居民失蹤事件。現場毫無痕跡，仿佛人們從空氣中消失一般。」他指著牆上標示多處事件地點的地圖。

「我們懷疑，是一種能吞噬聲音與魔力波動的怪物。過去的探查隊伍多次出動，卻始終無法取得有效情報。」

他的目光依序掃過四人，語氣不帶感情色彩：「你們必須盡快行動，保護城鎮與百姓，找到這怪物的弱點，避免更多生命消逝。」

利庫亞起身，態度堅定：「領主大人，我們會盡全力配合調查。」

克洛伊輕輕點頭，雷歐露出帶點調侃的笑容：「放心，任務交給我們，不會讓你失望。」

埃里奧一言不發，站立一旁，默默記錄著領主交代的重點。

「本城已調派輔助隊伍與後勤支援，必要時可隨時調用。」艾格蘭特起身，聲音更顯嚴肅，「這場風波影響甚廣，千萬不可輕忽。」

「夜已深，請你們做好準備，明早即可展開行動。」他示意侍從引路，結束簡短會議。

走出主殿，寒風徐來，遠處的黑暗彷彿隱藏著未知的危機。

利庫亞、克洛伊與雷歐並肩而行，埃里奧則默默地跟在後面，氣氛沉重卻又帶著一絲無奈。

「這只是開始，」利庫亞喃喃自語。

克洛伊微微點頭，眼神中閃著堅定。

雷歐聳了聳肩，笑道：「真是的，難道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嗎？好想喝珍珠奶茶。」

埃里奧淡淡地回：「珍珠奶茶非任務相關，不予認可。」

利庫亞忍不住笑了出來：「欸，埃里奧，你也太機械了吧！這樣會交不到女朋友喔。」

埃里奧皺了皺眉，似乎在掙扎，「但……效率優先。」

克洛伊看著他，忍不住調侃：「再不放輕鬆，我要把你的系統強制升級成‘笑點模式’了。」

埃里奧眼神一滯，「不……不必。」

克洛伊笑了出來，嚴肅的氣氛一瞬間軟化。

「好啦，珍奶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把怪物揪出來。」利庫亞拍了拍肩膀，語氣堅定。

夜風輕拂，星光閃爍，新的冒險，正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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