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架上的第八罐汽水 - 等價交換

「您好，請問是白瀨小姐嗎？」

「是的，請問有甚麼事嗎？」

「請幫我通知一聲，我要請一天的喪假。」

「好的，請節哀順變。」

螢幕上那麼顯示著聊天記錄。

上次參加葬禮好像還是在大學。

把棉被一腳踢開，心情正處於悲傷和興奮之間。

穿了多年沒碰的藍色外套，但還是記憶中的那樣舒適。

「六點零四分，時間還十分充裕。」

大清早的，夕霧市的街道上只有幾個人，屈指可數。

而我這位中年男子那麼漫無目的的在周邊遊蕩。

莫名開始懷念起了咖啡的味道。

這個時候除了超商，應該就只剩那家店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一步一步向著記憶裡的地方前進，眼前所見逐漸模糊。

在徹底倒下之前，來到記憶裡的地點。

我一把推開玻璃門，店內暖色系的裝潢令人懷疑是不是走錯地方。

「老闆，一杯冰美式。」

老闆從我的手中取走零錢後，便消失在我模糊的視野中。

眼前畫面回覆清晰。

老闆忙碌的身影不斷的移動。

就和夏當年一樣呢……

「客人，你的。」

杯子被放置在我的左手邊。

「老闆，這裡有像是糖包之類的東西嗎？」

「有的。」

「那給我幾包吧。」

接過數個長條形的紙袋，把位置對齊後一併撕開。

無數的白色顆粒落入杯子，有的直直落下，也有的沾在杯沿。

她以前也是那麼做的呢……

落入杯中的不只有糖，現在還多了帶有鹽分的水。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顫抖。

一開始，事情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是。

「呦！」

「？」

那是我們第一次相遇，不過地點有點問題。

那是廢棄大樓的頂樓，我站在邊緣，向下看著，結果突然有個人出現在背後。

「我是白井夏，你遇到了什麼困難？」

「有的話，我帶你去吃些東西吧？說不定你就不想死了。」

之後我才知道，他是班上新來的轉學生。

那個時候，我是個不怎麼受待見的路人甲。

我不理解，為什麼？

如果是要賣慘，善解人意的老師可多的是。

如果是特別來釋放善意的，班上還有很多受歡迎的同學。

但她卻那麼好死不死的找上了我。

緩慢的，逐漸滲透。

她會訓斥我吃泡麵，然後帶我去吃其他東西。

她會默默的聽著，讓我把從始至今的所有爛事吐露出來。

她總是在我需要的的時候出現，然後說幾句安慰的話。

但現在，我在如何糟蹋自己的身體，也不會有人說我一句。

也不會有人對我的故事有興趣，她也不會在出現了。

她曾經做過許多傻事，就像是故意做出來讓我吐槽的。

一次，她約了我出門，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但為什麼不直接在簡訊上說呢。

來到約定的地點。

「夏，好久不見。」

「從放了暑假之後就一直沒有見面了呢。」

她穿著白色襯衫，格子花紋的裙子，沒有特別注意的話就跟校服沒有甚麼區別。

頭上戴著我以前作為回禮送的廉價塑膠花髮夾。

「我們直奔主題吧？有甚麼重要的事情？」

額頭的汗水已經出賣了自己。

「嗯……邊走邊說吧。」

她走在我前方幾步的距離。

跟著她的腳步，太陽灼燒我唯一能用的右眼。

「那個……就是……」

她回頭，表情從有點緊張，到震驚，再到著急。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輛卡車朝著我駛來，再過一兩秒就會撞的我粉身碎骨。

她就那麼，不顧一切的把我推開，最後，卡車駛過，我僥倖活了下來。

看著不遠處鮮紅且模糊的身影，雙腳不受控制的癱軟，又在腦子的操控下堪堪站立，一步一步，連走帶爬的靠近。

膝蓋觸地，緋紅爬上外套。

「我現在就叫……」

「算了……吧，去了也……只是浪……費錢。」

一隻沾滿血的手抓住正打算取出手機的左手。

「對不起……讓……你那麼……擔心。」

「沒關係，我以後會……很好的……」

抱緊奄奄一息的女孩，流下的，是血是淚，無人知曉。

我只能看著，重要的人一再離我而去，卻無能為力。

先是領養我的爺爺，再是他努力嘗試養活我的孫子。

連最後，連她也要走了。

「都是我的錯，原諒我……」

此時，一顆糖被塞到嘴裡。

「可不要……忘記……我喔。」

感受到的重量又多了一些。

「我不會忘記。」

雲不斷落下淚水，打濕了身體每一處。

「你還好吧！？」

老闆看起來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一直在搖我的肩膀。

「沒甚麼。」

「看你剛剛突然倒在桌上。」

「沒事……」

喝下杯子裡的所有液體，腦子沒有比較清醒。

推開木門，回到了街上，人還是很少，推測最多只過了十幾分鐘。

繼續漫無目地的行走，來到了當年打工的地方，向日町。

街景還是一樣的無聊，唯一引起我的注意的是垃圾桶。

眼前一黑，頭部和磚塊進行了零距離接觸。

「去看病吧……」

轉眼之間，診斷書已經待在手上一段時間了。

「先生，你病的非常重，好好珍惜最後和家人朋友的時光吧。」

「說重點，我還能活多久。」

空間陷入了沉默了。

「唉……三十天，不多不少。」

說不定那個地方，可以辦到。

崁角社，一個傳說中甚麼都買得到的地方。

販售的物品下到鉛筆上到奴隸，甚至是歷史文物，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什麼是社長搞不到的。

這家店，沒有招牌，處於一個沒甚麼記憶點的位置，只能在走過無數陰暗潮濕的巷子才有機會找到崁角社。

「哈哈啊哈哈！」

此時夜深人靜，月牙高掛在天。

終於讓我找到了。

那個標誌性的綠色鈴鐺。

推開有些年代感的木門。

「喂，幽暗邪王。」

桌子後方，是個坐在搖搖椅上的年親人，全身從上到下都穿著一身黑，手中不知搗鼓著甚麼。

「哎呦，這不是老熟人惡魔統領嗎？」

「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眼前這位男人名為宮藤圭史，是讀碩士時認識的傢伙。

我嘆了口氣，把眼睛摘下。

「我只能活一個月了，你這裡，有賣包治百病的藥嗎？」

「你現在看起來，可不像是想活下去的人。」

他把墨鏡稍微向下推了一點。

「直接告訴我有沒有！」

「告訴我，你為什麼想活著？」

「……」

「我還有沒有完成，且必須完成的事情。」

「嗯……」

「那麼，我給你兩個選擇。」

「三千萬換你一條命……」

三千萬……可能把所有資產變賣還有可能湊齊……

「或者，在這工作二十九天。」

「去你的，一開始就不打算給我選吧。」

「明天早上過來。」

一張卡片精準的飛進口袋。

「隔天我應該不在，把這個給坐在這個位置的人就行了。」

「謝了。」

走路一拐一拐地，在街上走著。

橘黃色的路燈，映照著數個影子。

「嗚啊！」

地上有著一根閃耀著金屬光澤的拐杖，害我踉蹌了一下。

「免費的東西可沒有不拿的道理。」

隨後，回到家中。

「是白瀨小姐嗎？我要請個長假。」

沒有回應。

床頭櫃的貓咪吊飾，眼睛剛好對著我。

睏意逐漸佔據大腦，把牛奶糖塞進嘴裡，然後，夢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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