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33 一百萬美金

泰爾洛沒有改變任何生活習慣，他依舊每天睡在沙發上，起床慢跑、整理花園、習字，唯一差別是三餐品質得到飛躍性的提升。

筆記上是西班牙文複雜的時態變化，他一直算會說，但說得不是很正統的外國人。夕霧偶然察覺他卡關在時態變化下迷霧裡，花了一個早上就在他攤在餐桌的筆記裡，寫滿附上圖表的簡易英文圖解。

抬頭看向窗外，夕霧蹲在花園裡，將每餐剩下的植物種子挖洞放進土裡。種植那些種子只是泰爾洛隨手的無聊習慣，她卻自己查覺，並牢牢遵循著。

夕霧蹲在地上，用雙手將放入種子的小洞重新覆上土壤。從山谷間湧上的風揚起她的髮，她順著氣流仰望天空，臉上不再是一片淡漠，此刻的她更適合用寧靜來形容，泰爾洛不自覺停下筆，透過窗戶遠遠凝望著她。

手機無聲地震動，泰爾洛接起電話，沒有移開視線。

「有結果嗎？」開刀就是單刀直入的問句。

「蠻有趣的，資金來自日本一家未上市的控股公司，叫米卡多。」

Mikado，小馬丁不懂日文，但泰爾洛馬上知道那正是夕霧口中的家族姓氏——御門。

控股公司的負責人名不見經傳，也不姓御門，大概是用來掩人耳目的人頭。

「你有聽過御門家嗎？」小馬丁神秘兮兮地問。

泰爾洛在電話這頭挑起眉，但語氣依舊冷漠：「控股公司的名字？沒聽過。」

「雖然這家控股公司金流上看似跟他們毫無關係，但我使出渾身解術，終於找到這個幕後家族。」

「嗯哼，然後呢？」他繼續保持不感興趣，小馬丁果然哀叫起來，彷彿他不懂這是多麼有價值的情報。

「什麼然後，這是名門耶！是一個傳承千年神秘古老的家族，據說很多政商名流都跟他們有緊密的關係。」

「什麼緊密的關係？」龐大的尋人規模，巨大懸賞資金，似乎都在這句話裡有了點眉目。

「呃⋯⋯」小馬丁卻突然支吾起來，「這聽起來很怪⋯⋯」

「御門家主被叫做神官。」

泰爾洛沈默了。

「但不是平常那種他們寺廟裡的那種啦！」小馬丁連忙哇哇解釋，「他們規模很龐大！大到⋯⋯幾乎像宗教一樣，檯面上有頭有臉的人都找過他們，還送上大把鈔票⋯⋯」

御門家幾千年來保存著神的血脈。

神？原來只是他不會經營，有人靠著這些該死的能力混得風生水起。

泰爾洛呵呵笑了出來，「現任神官叫什麼名字？」

如果夕霧所言為真，那在她弟弟死後誰是那位繼任者呢？

話筒裡傳來訕訕地回應：「不知道，這個家族的資訊極少，我打聽到的這些就是全部了。」

「嗯，盯緊御門家，有什麼消息都告訴我，費用你自己從以前的佣金裡扣。」有付出才有回饋，泰爾洛倒是深諳如何讓小馬丁提起動力。

「那我就不客氣啦！」小馬丁聞言整個人精神都來了，還順便想起一件事：「呀對了，最近又有人找你。」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鬼眼退休了，要講幾次！」

「不，是找泰爾洛。」泰爾洛為之一頓。

「而且對方說感謝你接受委託，費用已經支付過來。」這句話他說得委屈巴巴，好像不被需要一樣。

泰爾洛卻蹙起眉心：「我接了什麼工作？」

「你沒有嗎！」小馬丁驚呼：「對方付了一百萬美金欸！」

夕霧轉頭撥弄身旁已經發出枝葉的南瓜，那是他上次隨手種下的種子。原本舒緩的眉心微微聚攏，夕霧若有所思的翻看枝枒，從口袋掏出手機蹲在被清空光禿禿的庭院中間操作。

「你最近也沒出門，到底是哪來的委託⋯⋯我⋯⋯」

「我知道了。」泰爾洛猛然打斷他，「先這樣，佣金你就照拿吧！」

「欸？等⋯⋯」不等小馬丁回答，泰爾洛已經掛斷電話。

毒辣的晌午陽光在夕霧蒼白臉上打出強烈的光影對比，細細的汗珠浮現在額角⋯⋯

她是如此優雅、聖潔、不可碰觸的高嶺之花——

神秘名門最後的血脈。

陰影遮擋了刺眼驕陽，原本必須吃力閱讀的螢幕文字突然變得清晰，夕霧抬頭對上無聲走近的泰爾洛，雙手叉腰居高臨下擰眉俯視自己的絕美面容。

「妳在幹嘛？」他看起來像在質問。

夕霧漫不經心地伸手撥動身旁南瓜枝葉，為它原本翠綠的葉片周圍染上一圈枯黃流露出哀傷，「它看起來生病了，我想查查是不是種植的方法不對。」

「無所謂吧？」泰爾洛不在乎，那只是隨手無聊的舉動，能不能活下來，有沒有收成從來不是他的考量⋯⋯

「沒有給它們機會太殘忍了，或許它們可以活下來。」柔荑輕捧起枯黃的葉片，將搜尋到的網頁遞到他面前：「或許是這陣子太乾了，我們應該多澆水維持土壤濕潤。」

她真的在搜尋南瓜種植的方法，歲川付了一百萬美金讓她來這邊享受田園樂？如此大手筆讓泰爾洛眼角不禁一抽。

夕霧依舊仰望著他，泰爾洛讀不到心思，但很明確的感受到即使同樣是仰望，她看向歲川和自己，帶著截然不同的情緒。

對待歲川，是仰慕尊敬和信任。

對他⋯⋯

漆黑如墨的沉靜眼瞳依舊定定望著他，等待他的回應。

他該死的看不出來，不懂她平靜之下藏著什麼情緒。

「隨便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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