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集 - 《她每天都來敲門》

他第一次聽見敲門聲，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咚、咚、咚。

三下。

很輕。

像有人怕吵醒他，又怕他聽不見。

沈知言睜開眼時，房間裡一片漆黑。窗外下著雨，水珠沿著玻璃慢慢往下爬，像一條條細細的手指。

他以為是鄰居敲錯門，翻身想繼續睡。

可下一秒，門外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知言。」

他全身僵住。

那聲音很熟。

熟到他的心臟在黑暗裡猛地縮了一下。

「你睡了嗎？」

沈知言沒有回答。

因為那個聲音，屬於三年前死掉的前女友——林予棠。

三年前，她從學校頂樓跳下去。

死前留下最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從那天起，沈知言再也不敢談戀愛。

他搬家、換手機、刪掉所有照片，以為只要時間夠久，一切都會慢慢消失。

直到今晚。

門外的聲音又響起。

「知言，我好冷。」

「你開門好不好？」

門板下方，慢慢滲進一灘水。

黑色的，帶著淡淡血味。

沈知言捂住嘴，死死盯著那灘水。

門外的她輕輕笑了。

「我知道你在裡面。」

「你每次害怕的時候，都會不敢呼吸。」

沈知言的眼眶紅了。

他想說對不起。

可他不敢。

他怕一開口，她就真的進來。

敲門聲停了。

走廊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很久，門外傳來她溫柔到發瘋的聲音。

「沒關係。」

「今天不開門也沒關係。」

「我明天再來。」

第二天早上，沈知言在門口發現一支斷掉的紅色髮夾。

那是林予棠生前最常戴的髮夾。

從那天開始，她每天都來。

凌晨三點十七分。

三下敲門。

咚、咚、咚。

有時候她哭。

有時候她笑。

有時候她只是貼著門，輕聲說：

「我今天看見你和那個女生說話了。」

「你笑得很好看。」

「可是你不是只會對我笑嗎？」

沈知言開始失眠。

他請假、退租、搬到另一個城市。

可搬家的第一晚，凌晨三點十七分。

新房門外，又響起三下敲門聲。

咚、咚、咚。

「知言。」

「你怎麼可以搬家不告訴我？」

「我找了你好久。」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卻又甜得像在撒嬌。

「下次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我會生氣的。」

那晚之後，沈知言的生活徹底壞掉了。

他手機裡會莫名出現她的照片。

每一張，她都站在他身後。

有時是在公司電梯裡。

有時是在便利商店玻璃窗外。

有時是在他睡著的床邊。

照片裡的她穿著死前那件白色洋裝，頭髮濕漉漉地垂在肩上，臉色蒼白，嘴角卻微微上揚。

像很幸福。

有一天，沈知言終於崩潰，對著空房間大喊：

「妳到底想怎樣！」

燈忽然暗了下來。

鏡子裡浮出一行血字。

陪我。

沈知言怔怔看著那兩個字。

下一秒，血字又慢慢變了。

永遠。

晚上，他夢見林予棠。

夢裡，他站在學校頂樓。

風很大。

林予棠站在欄杆外，穿著白裙，笑著看他。

「知言，你那天為什麼沒有拉住我？」

沈知言喉嚨發緊。

「我不知道妳會真的跳下去……」

她歪了歪頭。

「可是我說過啊。」

「如果你不要我，我就死給你看。」

沈知言痛苦地閉上眼。

「那不是愛，予棠。」

林予棠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不是愛？」

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腳沒有踩在地上。

「我為你割過手。」

「為你跟所有朋友翻臉。」

「為你把自己弄得不像人。」

「你一句累了，就想走？」

她伸手摸上他的臉。

冰冷的指尖像死人。

「你看。」

「我死了以後，也還是只愛你。」

「這還不夠嗎？」

沈知言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陽台邊。

半個身體已經跨出欄杆。

他嚇得跌坐在地，全身冷汗。

手機螢幕亮著。

上面是一則未發出的訊息。

收件人是林予棠已停用的號碼。

內容只有一句：

我很快就去陪妳。

沈知言開始找道士、心理醫生、靈媒。

所有人都說他被怨靈纏上了。

可只有一個老靈媒聽完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不是單純想害你。」

「她想把你留在她死的那一天。」

「什麼意思？」

老靈媒低聲說：

「她死前最後一刻，執念太重。她不接受你們分手，也不接受自己已經死了。」

「所以她要讓你也停在那一刻。」

「和她一起，永遠留在頂樓。」

老靈媒給了他一張符，要他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她敲門時燒掉，然後喊她的全名，告訴她：

妳已經死了。

那天晚上，沈知言坐在客廳，手裡捏著打火機。

三點十七分。

敲門聲準時響起。

咚、咚、咚。

「知言。」

「我今天買了你喜歡的草莓牛奶。」

「你開門，我們一起喝好不好？」

沈知言手抖著點燃符紙。

火光亮起的一瞬間，門外的聲音停了。

他咬牙喊：

「林予棠！」

門板開始劇烈震動。

「妳已經死了！」

屋內所有燈泡同時炸開。

黑暗裡，傳來她尖銳的哭聲。

「我沒有死！」

「我只是太愛你了！」

門縫裡伸進一隻蒼白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

她一邊哭，一邊笑。

「知言，你不要趕我走。」

「我會乖。」

「我不吵你。」

「我不吃醋。」

「我不殺那些靠近你的人了。」

沈知言渾身發冷。

「那些人……是妳做的？」

門外沉默了。

然後，她很輕很輕地說：

「她們不該看你。」

「也不該叫你的名字。」

門鎖開始自己轉動。

喀。

沈知言往後退。

門慢慢開了一條縫。

一隻眼睛從門縫裡看著他。

黑白分明。

充滿愛意。

也充滿瘋狂。

「知言。」

「我真的很乖了。」

「所以……」

「換你愛我，好不好？」

沈知言把剩下的符紙全丟進火裡，大喊：

「我不愛妳！」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門外的眼睛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她笑了。

不是哭。

不是尖叫。

而是很輕、很甜地笑了。

「沒關係。」

「你以前也常常說氣話。」

門被完全推開。

林予棠站在門外。

她的頭歪著，脖子像摔斷過，白裙被血和雨水染得斑駁。可她手裡，真的拿著一瓶草莓牛奶。

她一步一步走進來。

「我可以等。」

「一天。」

「一年。」

「一輩子。」

她抬起頭，對他露出溫柔的笑。

「反正你最後只能是我的。」

第二天，沈知言失蹤了。

警方只在他的房間裡找到一瓶沒開封的草莓牛奶。

還有一張放在桌上的照片。

照片裡，是三年前的學校頂樓。

林予棠穿著白裙，笑著牽住沈知言的手。

而沈知言站在欄杆外，臉色慘白，眼睛空洞。

照片背後，有一行女生娟秀的字跡：

你看，他終於沒有離開我。

從那以後，每到凌晨三點十七分，那間房子外都會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

一個很輕。

一個很慢。

然後是女生甜甜的聲音：

「知言，今天也要說愛我喔。」

很久後，男生沙啞地回答：

「……我愛妳。」

女生笑了。

門外安靜下來。

只剩雨聲。

像有人永遠站在那裡，等下一個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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