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刃‧裁夢 - 完美的路徑

　　以前，村邊有條小徑，彎彎曲曲，雜草叢生。

　　村裡的孩子總愛結伴去探幽尋趣，誰也不曉得小徑通往何處。

　　最大的孩子領著大家，偶爾拐錯了彎，跌入泥塘，笑聲回蕩在樹梢深處。

　　到了黃昏，滿身泥濘，卻人人眉開眼笑，仿佛走過一條通往世界的路。

　　那時候，指路牌是沒有的，甚至連路也是模糊的，腳印踩下去，才有了路的模樣。

　　近年，村中建了公園，新鋪的青石板路平坦光滑，兩旁立了不少指示牌，箭頭分明，路標鮮明，連長椅也被編上了號碼。

　　進公園的人們，腳步齊整，循著箭頭，坐在指定的長椅上。

　　孩子們不再追逐小徑，反而圍坐在一起，等著工作人員發下的遊戲手冊。

　　手冊上圖文並茂，教你怎樣正確地捉迷藏，怎樣安全地捏泥巴。

　　偶有調皮的孩子想鑽進灌木叢，家長便急忙拉住，說道：「規則上可沒寫這樣做呢。」

　　我路過公園，看見一個少年，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指南。

　　他翻到「賞花步驟」那一頁，細細讀著，然後按圖索驥，從第一朵花聞到最後一片葉，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旁邊一位老人，見狀拍手道：「好極了，這樣才不會錯過任何一朵花！」

　　少年點頭稱是，卻沒發現腳下的小花早已被踩斷。

　　回想小徑時光，人人都在跌倒後爬起，吃錯果子後吐舌頭叫苦；

　　如今倒好，人人先學會怎樣不跌倒，怎樣避免酸澀，世上竟也少了不少新奇的故事。

　　現在的孩子們都說，這樣最好，不會走冤枉路，不會吃虧受騙。

　　大人們也滿意極了：「看，連選椅子都不用煩惱，生活多輕鬆啊！」

　　只是，偶爾我也會在夢裡，想起那條無名的小徑。

　　我也曾帶著疑惑，憑著一點膽量和一點傻氣，摸索著走過。

　　醒來時卻發現，身邊的人都坐在長椅上，翻著手冊，等待下一條指示出現。

　　誰還記得，沒有箭頭的路要怎麼走呢？

　　想來，世界若真能如此井然有序，人人都循著指引，步步無錯，倒也不失為一種「完美」。

　　只是這樣的完美裡，究竟還有多少路，是屬於自己的腳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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