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天光漸暗,風色驟變。海面如鍋翻湧,雲層壓下,似萬軍列陣!
三妖立於戟蠆頭頂,氣息交錯如火焰與冰霜交織,殺機沉沉。
右側那頭妖族忽而發出低沉嘶吼,聲如破鑼裂鐘,卻又夾雜某種難以言喻的神秘律動。
只見牠緩緩抬起那如鉤鐵般粗壯的手臂,指向亦真,口中怒喝道:「煌曏咹娎姲!鶼翜毖燘!」
此語一出,四野驟靜。
那語音古奧難解,字音夾雜腔調詭異,彷彿並非以聲傳達,而是以某種意識之波,直接鑽入耳鼓與腦海深處,令人頭痛欲裂,氣血翻湧。
亦真目光一冷,劍眉微蹙,神情凝肅。
他側首吐氣,緩緩開口,聲如寒泉:「妖言妖語,聽來便令人作嘔。少在這裡裝神弄鬼,我知道你們都懂人語。若是不想多說,那便少費唇舌,出手便是!」
這話清朗剛勁,字字珠璣,如鐵落盤石,將那陣陣妖語震散於無形。
只見那站於中央的妖族,身形瘦長,肌膚猶若熾銅,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一抹似笑非笑之意,眼神帶著戲謔,極是詭異。
牠頭上雙角尤為巨大,彎如蟠龍,角上滿佈古老妖文,光紋縈繞,其勢如王者臨朝。
牠緩緩搖首,低喃數語,聲如風吹鬼哨:
「你亢疢幄?這樣浖銥…」
「太久…厈墘堃…這樣?人類的穻閆…太難了…」
忽而牠面露古怪之色,伸手揉了揉額角,搖頭道:「啊呀…咬文嚼字,文謅謅的,真是煩得很…太久沒說了,幾乎忘了人類的語言…哈哈,哈哈哈哈!」
牠自言自語半晌,竟真如開關乍啟般,轉而以人語說出,音色卻古怪異樣,帶著一絲陰柔,也有幾分桀驁之氣,聽來令人寒毛直豎,不辨雌雄。
亦真聞言,輕輕一笑,冷眸微挑,語帶譏諷:「哦?原來真的會說人話啊?還以為你們只會嘶吼狂叫。看來妖中也有一些開竅之輩,倒也不枉我浪費些口舌。」
那為首妖族聞言,臉上笑意更甚,獠牙閃爍著森寒之光,肩頭一聳,口中發出一聲怪笑,道:「嘿嘿…這小子倒是有趣,說話牙尖嘴利,不像常人。」
其右側之妖早已垂涎欲滴,獠牙橫露,唾液沿嘴角緩緩滴下,如熔漿滑落,其雙目圓睜,神色驚訝而又憤恨,喃喃道:「他…這人族從哪兒來的?怎麼不怕我們的氣息?莫非是瘋的?」
左側那頭妖族則顯得寧靜許多,雙手抱胸,目如深潭,冷冷瞥了璃蛟一眼,語聲平淡,卻如寒針刺骨:「那靈獸…是雪山之靈,璃蛟?難怪氣息如此熟悉。我等沒能將牠收為坐騎,倒讓他奪了先機?」
為首之妖聞言,絲毫不以為意,只是撫了撫唇邊獠牙,輕笑出聲,忽然仰首望天,如孩童與月對語,戲謔開口:「喂——你這傢伙,不是神仙吧?怎麼能一眼識破我等蹤跡?你身上雖然有人類的氣息,卻也混雜仙氣,古怪得很啊。」
其聲飄渺,語氣中帶著輕佻之意,如觀賞戲子般漫不經心。
亦真聞之,眼中冷芒閃爍,白髮於風中獵獵飛舞,指尖輕轉,淡然回道:「神仙?對付你們這些宵小餘孽,焉用神仙親臨?不過是一群躲在雲層之後、暗中為惡的孽障罷了。既然膽敢現身於此,便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語罷,氣息隱隱拔高,海風為之一頓,天地之氣似也為之一收。
那為首妖族聞言,先是一怔,旋即抱腹狂笑,獠牙亂顫,嗓音如轟雷震嶽:「哈哈哈哈——好個伶牙俐齒的人族!有趣,有趣…你這傢伙叫什麼名字?我想將你的名字寫在角上,當做個紀念!」
亦真眼神一斂,眼神斜指海面,氣機微動,朗聲回道:「想知我的名字?你還不配聽。既然現身了,那便留下性命,免得日後再為禍蒼生!」
此語鋒芒畢露,直如劍出鞘,響徹海天。
右側那頭妖族怒不可遏,獠牙交錯,雙目赤紅如血,怒吼道:「這人族好生狂妄!我要——吃了他!」
語聲方落,那右側的妖族已是殺意沸騰,猛然仰天怒吼,聲如雷震,裂雲裂海。
只見牠四肢筋脈虯結,肌膚泛起鐵銅之色,背後倏然「喀喀!!!」作響,竟裂開兩道血縫!其內伸出一對森然骨翼,彎曲如鐮,薄如蟬翼,邊緣鋒銳處隱隱滲血,透出一股駭人至極的邪氣。
「嗷——!」
妖族怒吼之間,骨翼一振,火風驟起!焰氣撲面,宛如熔岩從天而降,將四周炙得焦灼!
牠如飛箭一般,挾風雷之勢,電射而出!身形化為一道血影,直撲亦真胸前,殺氣如刀,如鬼魅噬魂!
然而牠才剛騰空半丈,猝不及防之下,肩頭一震!竟被中間那為首的妖族伸手抓住頭上巨角,猛地往下一扯!
「砰!」一聲悶響,右側妖族整個身形被生生扯下,重重摔在戟蠆的背上,鱗片碎響,差點跌入海中。風火驟斂,骨翼微顫,氣勢大減。
為首的妖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低低奸笑幾聲,道:「呵呵…別急嘛。很久沒有跟人族對談了,不如讓我先過過癮。等會再吃也不遲…」
那右側妖族咧了咧嘴,摸了摸鼻樑,似乎不敢違抗牠,語氣低伏道:「是…」
亦真立於海風之中,白衫飄逸,白髮輕舞,目光微冷,劍眉輕挑。
他略略側首,眼神淡然如水,聲音卻沉如玄鐵落地:「你們之中,哪一個是『明鏡』?」
此言一出,為首妖族神情一震,隨即雙眸閃過一絲興奮之色,整個人彷彿被勾起了某種快意回憶。
牠挺直腰身,如孩童聽聞嬉戲,忽地大叫:「咦?!你認得我?你認得我?誰告訴你的?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快說、快說啊,哈哈哈哈!」
牠踏前一步,語速如飛,滿眼期待,卻不覺露出一股瘋癲之氣。
亦真冷冷望著牠,目光沉靜如潭,不置一詞,只是淡然道:「你就是妖族之王?」
「沒錯沒錯!正是我,明鏡是也!」
那妖族竟自報其名,語氣中不見羞恥,反而洋洋得意。
牠雙手高舉,踱步而行,如醉漢登台,大聲喊道:「我就是明鏡!我是這世上最了不得的妖王!哈哈哈!」
牠語氣乖張,神情怪異,忽地側首望向亦真,語氣一轉,帶著一絲撒嬌般的調笑:
「喂——人類,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也罷,等我殺了你,替你取個新名字也不遲…說起來啊,你能馴服那雪山璃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快說來聽聽,我實在好奇得很!」
亦真不為所動,眉眼微挑,嘴角一勾,語聲冷峻如霜:「你想知道?這有什麼難的?我這就告訴你。」
明鏡目光一亮,雙耳直豎,眼珠滴溜溜轉動,正待細聽。
只聽亦真慢聲吐道:「——只需要功力勝你百倍,自可收之。」
此語一出,山海俱寂,風浪為之一止。
明鏡先是一愣,旋即仰天狂笑,笑聲尖銳如刃,令人齒寒。
他笑得眼角淚水直淌,笑得肚腹顫抖,忽地收聲,作出一副驚恐模樣,雙手抱頭,蜷身顫抖:「哎呀~好可怕,好可怕呀…我家內眷無數,還等我回去過年呢,饒命啊——人類饒命啊,求您手下留情——」
其聲淒厲,語氣虛浮,宛如拙劣戲子,令人作嘔。
亦真望著牠,臉色冰冷如霜,唇角不帶絲毫笑意,語氣寒若九幽:「佯敗詐懼,裝模作樣,妖就是妖,就是萬年也難改。今天你即便是真怕我也不會饒你。既行惡,便該付出代價。今天便葬送你於海濤之下。」
明鏡聽罷,笑聲漸歛,臉上滑稽與輕狂頓時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逼人的威壓,宛如深淵妖皇驟醒!天上地下,皆寒三分!
牠緩緩挺直身軀,雙目幽深如夜,身周妖氣翻湧!如墨雲聚頂,凶焰滔天!
若天合水師之眾此刻還在這裡,怕是早已雙膝跪地,昏厥不起。
明鏡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笑意,語聲低沉卻清晰如鑄:「人類啊…你真是有趣,你越說,老子就越喜歡你了…何不加入我妖族?你若肯來,我保你吃香喝辣,萬妖朝迎,任你享不盡的美人香膩、權位榮寵。我明鏡說的,自然算數。」
語氣越說越低,卻又越發陰冷詭異,似蛇吐信,似狐魅語,引人心神搖蕩,殺機潛藏其中,一觸即發。
亦真聞言,眉心微蹙,眉間一道細痕如刀刻般深邃,眼中冷光一閃,他輕輕吐氣,聲音平靜,卻藏著難以壓抑的殺機,如海底潛流般,悄然而至:「那可不行…說起來,你們妖族正是殺我雙親的孽障,今天一個都別想走。血債血償,天理難容。」
他語音雖淡,然每字如霜刃,寒透骨髓,似風過孤峰,響徹四野。
那明鏡聞之,卻笑聲乍起,肆無忌憚,口角咧裂,獠牙畢露,彷彿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
牠笑得癲狂,眼中迸出妖光,道:「你爹娘?是被我等所殺?是嗎?是哪一位?怎麼死的?嘿嘿,是被我撕碎?還是被吃進肚中?抑或壓成肉泥?亦或是被我扔下萬丈懸崖、屍骨無存?啊啊…我真想知道啊,快告訴我,快說啊!」
牠聲音尖利,語速飛轉,似嘲似戲,似獵犬嗅到血腥,興奮得全身發顫。
亦真眸光一沉,長袖獵獵,身上白袍如夜浪翻湧。
他唇角微動,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如暮鼓晨鐘:「妖孽…你別以為今天能死的痛快。我會折斷你同伴的角,再將那碎角刺入你心口,叫你跪著求死也無門!」
明鏡聽聞,頓時大笑,笑聲震盪如鼓,猛然一仰頭,雙角頓時泛起幽紅微光,宛若雷火繞頂,邪氣四湧!
「好大威風啊,嚇得我雙腿發軟啦,哈哈哈哈——!」牠語畢大笑,聲如狂雷。
笑聲之中,牠終於站定身形,挺胸拔背,聲如洪鐘,朗聲道:
「你這不識抬舉的人類,未免也太天真了!你可知到,我們早已不只馴服了這頭戟蠆,如今更降服了那『吞天』古獸!牠此刻正向巴雅爾青嶺而行,等牠踏平群山,西域便將成為我妖族之地!」
說到這裡,牠臉色驟變,肌膚下隱現紅紋流轉,妖氣瀰漫,聲音沙啞低沉,獠牙緩緩伸出,語中殺意如鐵,如洪流暴湧:「區區人族,如螻蟻一般…我要一腳將你踩死,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等將你骨頭丟入海中,我明鏡再踏破西域諸地,令天下萬靈,皆拜我足下!」
此言一出,海面驟起波濤!風捲雲湧,四野沉靜,殺機如霜落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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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天』—半仙生靈,形似鯰,大如山嶽,吞吐天地,翩然凌空,無瞳無目,卻視萬象,身披鱗甲如銅墻鐵壁,堅不可摧,行動無聲,卻震盪乾坤。
其身軀龐然,凌空而行,若雲隱若風馳,背生巨鰭,展翼似嶽,收斂則潛藏虛空。口如深淵,洞開時,萬座尖牙森然列陣,似銅柱峻嶽,吞吐之間,風雲色變,天地驟暗。
吞天行於天地縫隙,不屬陰陽,不隸生死。
傳聞此獸吞噬萬物,不問凡間靈修,皆入其口,化為虛無。其現身之地,必有劫難降臨。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DT4vGI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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