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若筠驟然踏前一步,裙袂飛揚,眸中怒火翻湧,怒聲斥道:「作夢!你竟妄言要我天合五千孩童?那等你出了邊疆,冥族鐵騎便能叱吒平原!如虎添翼,到時誰能制你?若你言而無信,當場把孩子們都帶走,我們又能奈你何?這等陰險之策,休要妄想!」
她回首一瞪,怒喝道:「海文吉!你倒是說句話!」
皞王冷冷掃了關若筠一眼,那目光如冰刃斜斜斬下,寒意逼人。
他聲音低沉,緩緩開口:
「依這姑娘所言,就是認為本王不可信任了?那本王是否也可如此推斷——你天合假意示好,允許我冥族鐵騎西行歸國,待我軍深入腹地,便在糧草中暗下毒手?等冥軍陷於虛弱之際,天合十萬、二十萬大軍自四方蜂擁而至,將我軍一舉殲滅,如此卑劣詭計,豈非更為順理成章?」
此語一出,殿中氣氛登時一緊,空氣如凍。
關若筠嬌容染怒,柳眉倒豎,當即踏前一步,衣袂翩然掠動,清聲喝道:「我天合乃禮儀之邦,重信守諾,豈會行那卑劣之舉!這等行徑,只有你冥族窮兵黷武之徒才做的出來!」
皞王不語,唯冷笑一聲,聲若寒鐵,帶著幾分不屑。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海文吉立時笑容苦澀,兩手一攤,打起圓場,道:「唉唉唉,莫急,莫急,兩位莫要爭執。皞王、關姑娘,咱們今日來此,不是為鬥嘴逞強,而是為了生靈存亡大局。既是談和,就不是這樣的談法。」
他說罷輕拂衣袖,斜倚椅背,語氣轉為平和:「皞王,天合乃南陲之主,冥族亦為北方雄師,皆非小邦弱國,既如此,又何苦兵戈相見,自損國力?然而你隨口一提就要五千孩童為俘,實在過於苛刻了,難以為人所容。」
皞王聞言,冷哼一聲,雙手抱胸,身姿峻峭如孤嶽,語氣輕蔑道:「那你想怎麼著?」
海文吉一手摸了摸下巴,神情悠然自若,彷彿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本公子倒有個法子,或許皞王聽後,也覺得可行。」
皞王冷眼以對,道:「姑且說來聽聽。」
海文吉悠悠開口,道:「就依皞王所言,停戰協議年限減為五十年,此事我等自可商定。但五千孩童的事,實乃大忌,不可為也。既然如此,本公子願意用別的東西相贈代替,作為換取信義之誠。」
皞王目光微動,聲如裂石:「什麼東西能抵五千戰俘?」
海文吉笑意更濃,輕聲道:「就是你夢寐以求的東西——天合珍品,糧食、絲綢、藥材、瓷器、鐵器應有盡有。若冥族需要醫者、工匠等諸般技藝之人,我天合也不吝差遣,使冥族逐年強盛,休養生息,無需再以戰為途,何如?」
此言一出,皞王神情頓時一凝,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動搖,就連棚中眾人也為之一怔。
其中關若筠最是吃驚,玉唇微張,一時語塞。
皞王眼底波瀾微動,但語氣依舊強硬,說道:「這些物資對於冥族而言,不過杯水車薪,度得了一時,又豈能度過一世?」
海文吉此時卻似乎早有準備,忽而朗聲一笑,道:「且聽我說完,本公子言下之意,正是每年供奉,一年一度,歲歲不斷。五十年停戰,便是五十次送達,數量不減分毫。如此一來,不僅止兵戈於未發,更能扶貧弱之邦於危難,豈非萬全之策?」
「五十年!?」
關若筠聞言驚呼,衣袖一拂,聲如鳴琴震弦,氣得粉面飛霞:「不行!萬萬不可!五十年資助,無異於將天合的國物資力拱手送出,助敵壯勢,皇上絕沒可能答應!」
「我自然會讓他答應,妳且先別多話,現在我才是主事的人。」海文吉道。
關若筠大怒道:「就算你是主事,也不能拿天合的安危胡作非為!我請你來,不是為了讓你胡說八道!」
海文吉無奈地一揚手,如拂飛塵土,眼觀鼻、鼻觀心,作勢摀耳,裝成沒聽見。
「你——!」關若筠怒火中燒,銀牙緊咬,卻被身後魏彤輕拉衣袖,只得強自克制。
此時,皞王已然正襟危坐,目光炯炯落在海文吉身上,眼神中帶著難掩的狐疑與探究,低聲喃喃道:「正如這姑娘所言,你所提的條件,對我冥族可謂百利而無一害。你身為天合之人,竟甘心削己國力以資助敵國,你這般舉動…當真不怕自取罪責?」
海文吉袖袍一拂,朗聲正言,道:「那是本公子該煩惱的事,不勞皞王費神思量。你只需言明一件事,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皞王聞言,劍眉一挑,眼中寒芒乍現,但轉瞬即平,竟毫不遲疑地拍案而道:「好!就依你所言,停戰五十年,五十年間,天合每年運送物資,助我冥族重振山河,重鑄國基!」
海文吉聞言,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緩緩點頭,道:「甚好,這是第一個條件,既然你已應下了,便請牢記莫忘。如今且聽第二個條件。」
他語聲一頓,抬眸直視皞王,語氣也隨之沉穩凝重:「第二條…除去這次龍陵之戰,你冥族歷年來進軍天合,都是從青歌峰與寶霞峰之間穿行,沿山間狹道而來,最終抵達我西域邊疆,對否?」
皞王冷冷一哼,道:「是又如何?」
海文吉眼神銳利如劍,唇角微勾,語氣卻如冰鋒般凌厲:「既是如此,那我天合第二個條件便是——自兩峰間山道往西北,直至冥族邊疆之前五百里之地,自此劃歸我天合所轄,為我國新界,列作國境邊關!」
此言一出,棚中氣氛驟變,猶如山雨欲來,風聲欲絕。
皞王聞言,怒髮衝冠,猛然起身,袖袍一震,重重拍擊案几,杯盞俱震,寒聲怒喝:「海文吉!你這要求過份了!這豈不是要我冥族割地,拱手讓給天合?」
海文吉道:「正是如此,有何不妥?」
皞王氣惱道:「你膽敢向本王索地割土!?此等大辱,豈不羞人?你休想!此地若讓你奪去,便可紮營築城,守住狹道,等同封死我冥族鐵騎通往天合的唯一道路?你真當本王蠢!?」
海文吉不動聲色,語氣平靜中蘊藏刀鋒:
「皞王息怒,何來羞辱之說?本公子的意思不是為了霸地奪土,實為天下蒼生求一安寧久遠之局。雙峰狹道,自古戰亂之源,若此地不設緩衝,戰事難絕。我本意是…想在那裡設置停戰地域,建使節館舍,修商路糧道,通報往來,減兵戈相見之患。此非為戰,而是為和。」
皞王怒目如電,緊握雙拳,掌中青筋畢露,冷哼道:「築不築城,是否駐兵,將來誰說了算?你天合一聲令下,便可於此駐軍五萬,城垣高築,層樓重堡,我冥族西疆豈不被死死扼住咽喉?這是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你在跟本公子開玩笑?」
海文吉聞言,直視皞王,目光幽深如潭,語氣微冷:「你可曾記得,自數百年前起,天合何曾主動發兵?你冥族連年犯境,兵臨西關,不停掠奪我國,至我天合百姓顛沛流離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他也緩緩站起,怒視著皞王說道:「天合從未想過併吞冥族,只是一昧守城,我們才是長年受侵略的一方,你這是以進攻天合為前提在跟本公子協商,而非談和,如今你說我有野心,敢問到底是誰攪得天下不寧?」
「你——!」皞王一時語塞,欲言又止,卻終無言可辯,只得冷哼作罷。
海文吉見其默然,聲音漸沉,道:「冥族之地,北風苦寒,沙漠連綿,瘠土寸草難生,你我心中都明白,那地方就是雞不生蛋鳥不拉屎!如今我天合願以良田沃土,開山平壤,你冥族也不需要再穿山越嶺,長途跋涉才能與我天合大使交流,作為緩地之策,你不思感恩,反以為謀奪,這豈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語畢,聲斷如斧,棚中一時鴉雀無聲。
他的後頭,關若筠靜靜立於側旁,目光如炬,凝神細聽,心頭卻似驚濤駭浪翻湧不止。
她自幼熟讀兵書,通曉戰略,今日聽海文吉開口索地五百里,心頭頓時劇震。
這等條件,於兩國數百年交鋒史上沒有先例,若真能談成,不僅天合自此可窺得冥域地脈,更能以雙峰為樞、狹道為鎖,封死冥軍東進之要路。
如此一來,不啻於斷冥族一臂,又牽制皞王兵權,其意之深,其勢之廣,實為奇策。
她雖與海文吉爭鋒不斷,此刻心頭卻忍不住生出幾分讚佩之意。
若這條件真的談成,海文吉將成為開闢疆土的第一人。
皞王聞言,氣得滿面鐵青,猛地拍案而起,手掌落於沉木几案之上,登時一聲沉響如雷,震得旁人皆是一震。
「荒唐無稽!」
皞王怒髮直豎,眉宇之間殺氣隱現:「我冥族疆域,自古以來寸土不讓,此舉乃是忤逆祖訓,違我族約!你休癡心妄想,做那奪地的美夢!」
海文吉卻不動聲色,雙手負於背後,緩緩踱步,氣定神閒地繞著案前行了數步,隨即停下,轉身回望道:「哦?皞王真的如此在乎祖訓?比起冥族江山安危、百姓溫飽,這些墨跡於紙上的古訓陳規就更為重要嗎?」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可知道,祖訓不過陋習遺風,拘束人心,若守之如律,便是將冥族困於過往,永世不得進步。若真如此,你這皞王之位,守來又有何意義?」
「住口!」
皞王氣的身子顫抖,怒目如炬,厲聲道:「你不知我族傳統,不通我族血脈,憑什麼妄言教訓本王?正是你們天合這群自命清高、目無他邦之徒,才會對我冥族百般輕侮,終日以口舌為劍,妄圖憑談判奪我千里山河!」
兩人劍拔弩張,目光交鋒似有實形,寒氣繚繞,氣氛陡然緊繃。
沉寂許久,海文吉忽而長歎一聲,搖搖頭,道:「既然皞王如此介懷,這第二條條件,也不是不可更動。」
此言一出,皞王一怔,心頭大奇,心道這人性情詭異,何以說變便變,難不成又是轉圜之計?
他遂凝聲問道:「你要怎麼改?」
海文吉緩緩展開手中紙扇,輕搖兩下,語氣淡然:
「那五百里地,不再歸我天合獨佔,而改為兩國共同持有之地。我天合於其中修建使節館舍,鋪路整田,開渠築橋,不駐軍、不築寨,只設文吏、衙役,維持治安。冥族也可同理而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皞王意下如何?」
此語一落,棚中又是一靜,皞王面色如鐵,眼中微露疑色。
「此地原本為我冥族所有,你一言而奪,如今雖是讓步,但仍是對本王不利。」
皞王語氣沉冷,聲如玄冰:「你若非貪圖地利,又為何執著於此?區區狹道之旁,竟費此多計,究竟藏著什麼陰謀?」
海文吉聞言,卻不以為意,雙眼望向帳外朔風中飄搖的旗幟,眼底閃過一絲銳意,隨即朗聲笑道:「此事另有深意,等我說明接下來的條件,皞王自會知曉,你先說答不答應就是。」
皞王冷哼一聲,衣袖一拂,坐回主位,語氣冷然:「兩國仇怨難解,數百年血海深仇豈是一紙之約可解?你若真有誠意,便說出第三條件,本王暫且先考慮考慮。」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EChcx6o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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