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除海文吉與關若筠外,其餘都是身負修為之人,對這種殺氣自然不陌生,俱是臉色凝重,腳步下沉,或環肘而立,或輕握拳頭,一瞬之間,竟無人敢輕動分毫。
空氣之中似凝了一層寒霜,殺機如潮,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皞王眸光橫掃,見眾人神色不凡,心下微驚,然仍傲然一笑,劍鋒輕挑,聲如金鐵震響,沉聲喝道:
「哦?這些人倒也不是草包之輩…與幾天前那幾個腦滿腸肥的使臣果真不同。只不過——你等既入我劍域之內,便是在本王掌心之中,若本王念頭一動,片刻之間,爾等皆人頭落地!」
他言語不急不緩,卻字字如斧鑿石,殺機彌天,竟有千軍萬馬之勢撲面而來。
海文吉卻神色如常,衣袂微飄,彷彿沒被這氣場所震懾。
他淡然轉首,向魏彤低聲道:「喂,這傢伙講話這麼狠,你們打的過嗎?」
魏彤眼神如炬,凝視皞王,唇角微抿,道:「不好說…」
海文吉聞言挑眉一笑,搖頭苦笑:「壞了,這麼厲害啊?」
此時皞王見他談笑自若,眼中殺意更盛,劍尖霍然一轉,直指海文吉胸口,聲寒如冰:「少與本王逞口舌之利!速速交人!今日之事無須虛與委蛇,若再多言,本王先斬你,再談所謂的和議!」
海文吉眸光一沉,緩緩回身,直視皞王,神情已無半分玩笑之意。
他聲音低冷如霜:「皞王既想言和,便應該以誠待人。我打從踏進此棚,手中無刃,心無惡意,將神劍物歸原主,你卻舉劍相向,這又是什麼道理?」
皞王不為所動,劍意更逼,聲如雷霆:「本王橫渡苦海,並非為談和而來!正是來殺人的!你天合國不知天高地厚,早已列於誅殺之列!那數名來使已作九泉鬼,若你再執迷不悟,也不過是多一具屍身罷了!」
聞言,海文吉神情一斂,冷笑一聲,音沉如鐘:
「果真是蠻夷之主,就連兩邊交戰,不斬來使的規矩都不懂。本公子警告你——我是你們最後能談的那一人。若你當真執劍斷言,殺我一人,我天合自當血戰到底,傾國而出,老弱婦孺亦披甲執刃,與你五萬鐵騎拼個你死我活。你區區五萬鐵騎,光是龍陵每人一口沫就能把你淹死,現在…識相點把劍放下!」
其言若霆雷裂空,語罷四座皆震。
忽聽「鏘!」然一聲,劍尖疾刺而出,電光火石之間,寒芒直逼海文吉眉心,眾人驚呼未出,海文吉額前三寸劍尖已至,劍氣震動鼻端,衣袂微顫。
然那劍鋒卻倏忽間生生停下,未曾進分毫。
眾人驚駭,正要上前,海文吉卻舉手一擋,輕聲道:「別動。」
海文吉處便不驚,冷冷笑道:
「看來你心裡清楚的很啊,你這大軍撐不了多久的,這都第十二天了,你冥族啥事沒幹,不耕不種,自持修為強橫,日日操練兵刃,日夜列陣,不過是虛張聲勢。糧草怕是所剩無幾了吧?五萬多張嘴,怕不是已經宰馬果腹了?」
皞王目中微光一閃,似被說中心事,神色微變,劍身輕顫,卻未再前進分毫,顯然被他一語道破軍中隱患。
海文吉神色不變,緩緩舉手,輕輕撥開那冷冽的劍尖,聲音低沉而不失從容:「明白了嗎?本公子與那幾個滿口虛詞的貨色不同,我是與你真談實議之人。你若真想兵不血刃,那就收起你的劍,別打那些無用的小心思,跟我坐下來談談。」
他說罷,手腕輕旋,將劍鋒撥開寸許,舉止間自有從容之態,雖無一兵一卒,卻似氣吞山河。
皞王神色微凝,瞳中寒光一閃,似能凍裂萬里冰川。
他沉聲開口,聲音冷峻如鐵:「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來與本王對談的不是海傷?他人如今身在何處?」
言語方落,棚內氣息頓時沉重三分,宛如有風從無形中掠過,直直壓向人心。
而此時,海文吉緩緩起身,雙袖微展,神情一改往日的嬉笑輕狂,眉宇間一股冰冷森然之意驟然而現。
只一瞬,又如潮水般退去,他語氣沉穩道:「此話說來,倒還真是該與你細細道來——在下正是海傷的弟弟,海文吉。」
「弟弟?」皞王眉頭一挑,劍眉微擰:「如此說來,海傷他…竟然失手了嗎?哼,倒真是出人意料,本王還以為他的計策,已布下萬全,萬無一失。」
海文吉冷冷一笑,眸中閃過一絲淒厲寒光,語中似含萬千劍意:「不錯,他敗了,敗得徹底無比,連性命都沒能保住。若說一敗塗地,再適合不過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低首抬眼之間,那目光如寒星墜雪,直指皞王,道:「實不相瞞,今次我會答應前來赴談,其實最大的緣由,不過是想親眼見你一面…」
「想見本王?這是為何?」皞王道。
海文吉一雙眼睛看向皞王,語氣平靜:「我想見見害死我大哥的,是什麼樣的人,至於這次談判結果如何,其實本公子不是那麼在意。」
此言一出,氣氛驟變。
皞王未語,身側之的關若筠也神色頓變,眼中閃過一抹焦灼之意,剛想邁步向前開口相諫,卻忽被魏彤一掌橫擋於胸前,低聲傳音:「別衝動,看下去。」
關若筠一愣,雙眸掠過絲絲不甘,終是咬牙忍下,緩緩退至座後。
此刻,皞王目光微凝,雙指輕拂劍鞘,寒芒乍現,劍氣逼人。
片刻後,又突地將劍往案上一擱,金鐵輕鳴,聲如鳳鳴雲外。
他冷笑道:「哼,罷了,既然海傷已經死了,那也沒什麼好多說的。你既然非他,那本王便索性開門見山——把那姓亦的小子交出來,本王今天要的只是他一人!」
話音剛落,堂上眾人心頭一震,秦武犽面色不變,身形卻略微前傾,暗自備戰,唯恐皞王突然動手。
海文吉卻並不驚慌,只是輕輕一笑,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抹淡然之意,道:
「且慢。皞王這般急切,倒讓人有些摸不著頭緒。依我所見,這許多日來你不肯進兵、不與朝廷接觸、只斬來使,不過是在等待與我大哥聯手的時機,想讓他奪宮,而你則從外圍東進,助他一舉取下天合,好換得談判有利的條件,是否?」
皞王聞言,目中寒光一閃,嘴角卻挑起一抹不屑之意:「是又如何?本王與你兄長之間自有算計。如今他死了,也證明他不過如此,成不了大器,死了就死了,區區爛命一條,又有何足惜?」
此言出口,似寒刃直刺心肺!
海文吉猛然身軀一震!額上青筋突兀而現,眼神猛如鷹隼,直欲穿人。
他雙手緊握,怒意幾乎要破體而出,殺機一觸即發!
「你說…我大哥也不過如此?」他的聲音壓抑至極,仿若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下一瞬,他身子猛然前傾,幾乎要撲身而上!
秦武犽眼明手快,雙手及時扣住他肩頭,用力一按,沉聲喝道:「冷靜!」
海文吉咬牙切齒,額角青筋暴突,閉目深吸一口氣,手掌微顫,終是強行將怒氣壓下。
他緩緩甩開秦武犽的手,轉身重歸席位,仿若方才那一瞬殺氣,只是幻影一場。
他再開口,語氣已恢復往昔的輕佻與不羈,仿若從未動怒過,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回歸正題吧。皞王想要我交出亦兄…這事嘛,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因為他人早已不在龍陵。」
「不在?」皞王眉心一沉,語氣森然如鋒:「你說他不在?去了何處?速速道來!」
海文吉神色一沉,目光微寒,如霜霧乍起,語聲忽然壓低,:「這就要提及近日一樁大事…據說亦兄現身於玄空門外,與冥族鐵騎鏖戰三百回合。而後竟有一冥族女子,隨其一道歸來。那女子名為白雪靈——不知皞王,是否認識此人?」
此語一出,氣氛驟變,似有寒風吹入大棚中。
皞王原本靠坐椅中,聞言身形一震,面上神色微變,大掌青筋暴起,竟將一旁茶盞生生捏碎,碎瓷簌簌落下,他指縫卻是一滴血也沒有。
他緩緩抬首,目光灼灼如火,聲音嘶啞,含怒含痛:「你…本王知道你與她相識,為何語氣如此疏離?你這樣拐彎抹角,莫非是想激怒本王?若是如此,你已經得逞了。」
海文吉聞言,並不惱怒,反而嘴角浮起一抹輕淡笑意,彷彿一絲寒風拂面,冷得刺骨。
他搖扇一笑,聲線清朗而諷:「是啊,我豈止認識白姑娘?她與我那亦真兄弟,可謂一對歡喜冤家,彼此情意綿綿,卻又爭執不斷,世間難尋第二對這般有趣的人物。」
他話鋒一轉,語調忽沉,似含愁緒千層:「可惜,可惜啊…再深的情,也敵不過天命。白姑娘身受重創,雖千方百計搶救,終究回天乏術。亦兄如遭雷擊,哀痛至極,白髮一夜生,遂於當夜離去,未留隻字片語。如今他人去影無,生死未卜,世間再無一對佳偶矣。」
此言猶如重錘擲地,皞王猛然站起,雙目赤紅,眼中血絲縱橫,像是熬過千夜的孤狼。
他牙關緊咬,腮骨微顫,怒火壓於胸臆,悲意卻無處傾訴,眸中既有狂怒,更藏深切哀慟,無人能解。
海文吉見其反應,眼神微閃,似有所悟,便斂起笑意,眸光幽幽投向皞王,語氣故作隨意,卻字字試探:「皞王這般動容,莫非…與白姑娘,早為舊識?」
皞王沉默半晌,終是冷聲低道:「這事與你無干。」
海文吉挑眉,雙臂交胸,嘴角帶笑,似諷非諷:「不願多說?那就是有關係了?我瞧你們年歲差得不遠,白姑娘生得秀麗絕倫,性情頑烈中自有英氣,與你倒有幾分神韻相似…難不成,她是你…哪門哪戶的親人?說來聽聽,本公子倒也想識識這等奇女子的根底。」
他說著,忽地目光一斜,落在皞王座後高懸的旗陣之上。
那大旗巍然矗立,其上獸紋環繞,形象各異,似麒麟鳳凰、虎豹蛟龍,而在正中主旗之上,赫然一個「白」字,鐫刻如刀斧斬石,剛勁有力,威儀非凡,明顯為主姓所在。
旁側另有「沈」、「羅」、「端木」等姓,皆居於側翼,惟「白」字居中,地位尊崇。
海文吉眯眼一笑,聲音低沉如刀鋒掠過:「皞王…您莫不是姓白?這樣看來,白姑娘與你果真關係不淺。她該不會是你的妹…」
「夠了!」
皞王驟然發聲,聲如悶雷,震得堂梁微顫。
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如勾,骨節分明,宛如鐵鑄,忽地將食指一指桌面,語聲森寒,如從九幽傳來:「你若再多說一個字,本王便挖你雙目,割你舌頭,封你喉骨,囚你於冥族幽地,終生不得見天日!」
語畢,只見其食指輕輕一滑,指尖所過之處,木案頓時冒出絲絲白煙。
再看那沉重實木之桌,竟被其指劃出一道寸許深痕,紋理平整如鏡,煙氣裊裊,餘溫尚存,赫然一記以氣化形、指斷堅木之驚世神通!
棚內眾人皆變色。
即便海文吉素來風流自若,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後仰,眸中一閃驚色。
他雖不通武道,卻也知這種內力已非凡俗之境,若非仙人轉世,便是魔王降臨,當真就跟遇上妖物沒兩樣!
魏彤在一邊看著,雙眸微凝,眸底浮現一絲警戒之色,心中暗自記下皞王這個人,實力之深不可測,不容輕敵。
氣氛一時凝滯如冰霜壓境,空氣彷彿也為之一緊。
海文吉仍是持笑,卻已不敢輕試鋒芒,只是眸中光芒流轉,似在思索,更像是在籌謀。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uIL2b5C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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