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97)究竟錯在何處？

姚戰、姚雷聞聲，抬首一望，待瞧清眼前人面貌，登時渾身一震，驚得倒吸一口冷氣，旋即面露狂喜，幾乎難以置信，驚聲道：「仙…亦仙人？！您居然…居然回來了！」

姚戰激動得顫聲道：「小人姚戰…仙人可還記得我？」

姚雷也是目光發顫，脣齒皆顫，驚喜道：「小人姚雷！仙人…您…您真的是亦仙人？」

亦真微微一笑，目中泛起些許暖意，伸手輕輕按住魏彤擒住姚戰肩頭的手，淡淡道：「魏兄，稍安勿躁，這二人並無惡意。」

魏彤一挑眉，哼了一聲，手掌一鬆，姚戰肩頭頓感輕鬆，連忙扶著地面，忍痛喘息。

亦真眸色微轉，語氣溫和：「兩位兄弟，這一年來辛苦了。」

此言一出，姚戰、姚雷身形皆是一頓，臉上浮現幾分茫然。

旋即他們忽然回過神來，兩人竟眼圈一紅，熱淚滾滾，跪地垂首，嗓音顫抖：「恭迎仙人歸位！」

海文吉立於一側，目光微微一閃，心中暗忖：嘿，這黑白臉分得倒也巧妙，一個拷問威逼，一個安撫人心，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姚戰虎目含淚，喃喃道：「亦仙人…小人等您等得好苦，終於盼得您歸來…」

亦真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帶安撫：「好兄弟，不必多說了，快點起來吧。」

說罷，親手將二人扶起，姚戰、姚雷臉上仍帶淚痕，卻是滿目激動，目光再未從亦真身上挪開半分，彷彿生怕這位「仙人」會再度離去一般。

亦真輕輕一嘆，神色轉為肅然，沉聲道：「姚兄弟，此時宮中大變，你們可知道內情？」

姚戰、姚雷聞言，都是一怔，互看一眼，急聲道：「大變？仙人所指的是什麼？」

二人素來愚直，雖不擅心計，卻絕無虛偽造作之態。

他們眼中滿是疑惑，確實不像假裝，倘若當真是內應，怕是絕無可能演的這麼毫無破綻。

亦真見狀，心中已有定奪，旋即簡略道：

「今晚我與文吉於海府遇襲，關將軍府上也遭伏殺，賊人潛伏於海、關二府多年，偽裝成家丁，暗藏禍心，今日忽然發難，防不勝防。眼下海洛濤大人與關將軍都被抓走了，我們則僥倖逃生，原本要入宮求援，誰知城門緊閉，宮中守衛盡失，這才見到你們兩個。」

話音剛落，姚戰、姚雷皆是驚愕至極，彷彿被驚雷當頭劈下，久久無法言語。

姚戰怔然片刻，喃喃道：「海大人與關將軍…竟被人抓了？！怎、怎麼可能？那些賊人…何時混入府中的？」

亦真搖了搖頭，神色肅然：「這事還沒查明白，然而眼下情勢已極為兇險，你們且聽仔細——宮中內奸已與冥族皇帝暗通款曲，密謀內外夾擊，冥族大軍已駕舟逼近，封宮之事，都是為了這陰謀鋪路！」

此言一出，二人只覺如臨驚濤駭浪，渾身僵直，腦中轟然作響，驚愕莫名。

姚雷喃喃道：「冥族…冥族竟然駕船而來了？！皇宮為何無人守衛？城門又為什麼被關上了！？」

姚戰也是目露震駭，呆立當場，一時竟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

亦真見狀，眉頭微蹙，忽地伸手拍了拍姚戰肩膀，沉聲問道：「姚兄弟，御巡軍當值人數幾何？內宮幾人？外宮幾人？速速道來！」

姚戰神色茫然，似是瞬間回神，脫口而出：「御巡軍共計三千五百人，其中兩千五百鎮守宮內，剩餘千人輪番交替，守衛宮外。」

姚雷仍是神情怔忡，喃喃道：「這宮中究竟…究竟發生了什麼？」

海文吉站於一旁，見二人神態毫無作偽之意，暗自頷首，心道：看來這二人確實不是賊人，至少不知道其中陰謀。

心念至此，海文吉眼神一厲，當即沉聲喝道：「姚戰、姚雷聽令！宮中生變，奸佞亂權，封宮閉城，實乃叛逆之舉！我等須即刻入宮，護駕天子，以防宵小作亂！爾等二人隨本公子同行，護我周全！」

姚戰、姚雷聞言，同時一驚，對視一眼，面上仍帶驚惶，似不知該如何回應。

海文吉見狀，冷聲怒斥：「還愣著做什麼？！如今宮門閉鎖，天子下落不明，稍有遲疑便是國破之兆！別再耽擱了！」

二人虎軀驟震，終於反應過來，心神驟定，旋即齊刷刷單膝跪地，拱手抱拳，齊聲道：「末將遵命！」

海文吉目露精光，見二人神色堅定，心中稍安，當即沉聲下令：

「姚雷，本公子命你速速駕馬奔赴燕城，將這變故知王將軍，請他率兵回防！燕城尚有五萬精銳，足以固守龍陵，決不可讓冥族賊寇長驅直入！」

姚雷聞言，微微一驚，與姚戰對視一眼，旋即遲疑道：「但…咦？大人此言…莫非…莫非那傳聞竟是真的？」

海文吉劍眉一皺，心中驀地生出一絲不祥預感，沉聲問道：「什麼傳聞？速速道來！」

姚戰神色凝重，緩緩道：「這幾天坊間流言四起，說龍陵東方天色異變，隱隱有黑旗招展，像是有大軍從天而降，據說來歷不明，距離這裡…不過八百里之遙！」

「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同時大驚，腦中如有驚雷炸響，心神俱震。

海文吉雙目圓睜，幾乎不敢置信，額間冷汗瞬間滲出，脣角微微顫抖：「八八八八、八百里？」

他向來冷靜機敏，此刻卻只覺得渾身發寒，手指微微蜷縮。

先前亦真說過，冥族大軍還有幾天才到，豈料如今竟已逼近到了城池外八百里？

倘若真的距離僅有八百里，那麼以冥族之行軍速度，哪怕最遲，也不過一天半的光景就能抵達龍陵城下！

「怎麼會這樣？！」

海文吉低吼出聲，語氣透著無法壓抑的焦躁：「你們究竟聽誰說的？快給我說清楚！」

說罷，猛然跺足，渾身怒氣直沖而上，目光凌厲如刀，直逼二人。

姚戰見狀，急忙拱手回道：

「回大人話，近來我兄弟二人巡城之時，時常聽聞百姓議論，說著東港驟見戰船，似乎有大軍在平地操演，更有人稱東方諸村突遭不明生靈侵擾，房舍毀壞，雞犬不寧。今天我們回來的時候，碰巧遇上有旅人從東方來，說見到黑旗翻騰，隱隱有千軍萬馬朝龍陵逼近，不知是真是假…」

姚雷語聲發顫，補充道：「難道…這正是仙人剛才所說的冥族大軍？！」

海文吉聞言，心頭一震，只覺天旋地轉，踉蹌一步，險些栽倒。

魏彤見狀，急忙上前扶住：「文吉，穩住！」

「狗娘養的！混帳！」

海文吉猝然狂怒，面色漲紅，猛地仰天怒吼：「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該死的王八羔子！啊———！！！」

聲震四野，回音不斷。

魏彤神情惶然，額角冷汗滲出：「八百里…那豈不是已近龍陵大門了？！文吉，我們現在該怎麼應對？」

內有奸細作祟，外有虎狼之軍壓境，天合王朝正臨存亡危局，縱然海文吉機關算盡，也覺得此時束手無策。

他雙拳緊握，關節泛白，面露猙獰，聲音低沉而森然：

「冥族賊軍踏浪而來，龍陵東面向來並無哨騎巡防，誰也不知道大軍已然來到，一旦見了，就以為是天合軍操演，誰會料到敵軍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到城下？」

「百姓不以為意，而村落百姓還沒反應過來，怕是已經被斬首屠戮！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敵軍來到的消息傳不出來，還道只是謠言…城破、人亡、血流成河…這一切已經開始了！」

言語間，竟是透出幾分深深的無力。

他咬牙切齒，強忍怒意：

「玄空門殘破已久，駐軍更是寥寥無幾，若沒調兵遣將，定是守不住的！內奸的計謀算無遺策——他算好冥族軍來到，便提前封鎖宮門，使皇宮孤立無援。這樣不論消息傳出與否，天合軍都無法支援，如今握有兵權的人，關叔被擒，我大哥困於宮中，王將軍遠在燕城，猝不及防…這一環扣一環…我們應付不來…天合…將亡矣！！！」

他語聲微頓，似有千斤重壓在心頭，令他喘息困難，眸中閃爍痛色。

就在此時——

「嗡——！！」

天穹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如雷霆炸裂，激盪長空，餘音綿延不絕。

「那是…？！」

除亦真之外，眾人齊齊色變，驚愕地望向天際，臉上寫滿駭然。

海文吉渾身一震，豁然抬首，死死盯著蒼穹之上，只見雲層翻湧，如龍蛇盤旋，天地間似有一股無形之力激蕩回蕩，震懾群心！

姚戰顫聲道：「這…這是天地號！」

姚雷脣齒發顫，驚疑不定：「宮中…宮中有反賊！宮中遇襲了？！」

魏彤雙拳緊攥，目露驚懼：「怎麼會這樣？！」

姚戰喃喃低語，滿身冷汗浸濕甲衣，向亦真解釋道：「這是宮城告急的訊號…若非兵臨城下，絕不鳴響…這下…這下糟了！」

海文吉深吸一口氣，眸色冰寒如刃，額間青筋暴起，低聲咆哮：「宮中生變！那賊人真的動手了！」

天幕翻湧，風雷激盪，那一聲號角，彷若九幽之音，幽幽迴盪於天地之間，昭示著王朝命運的沉浮。

海文吉跪坐在地上，雙手緊攥，指節發白，血絲自掌心滲出，滴落於冰冷的地面。

他目光呆滯，像是墜無間煉獄，無法自拔。

——怎麼會這樣？我究竟錯在何處？這賊人心計縝密，竟絲毫沒露出破綻？

到底是誰能將這場局佈的如此精妙？如此天衣無縫？難不成…我真的無能為力？

思緒紛亂如狂潮，將他徹底吞沒。

姚雷顫聲道：「海大人，若傳言不是假的，冥族大軍距離僅八百里之遙，即便小人此刻立刻動身趕赴燕城，一來一回也需耗費數日，恐怕…恐怕為時已晚！」

此言宛如重錘，狠狠砸在海文吉心上。

他渾身僵硬，未曾作答，彷彿連最後一絲希望亦被擊得粉碎，整個人沉入深淵，再無生機。

魏彤見狀，頓時怒不可遏，猛然一把揪住海文吉衣襟，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拉起，雙目赤紅，怒喝道：

「給我清醒點！戰事即將到來，哪有時間讓你在這垂頭喪氣？你可曾想過劉姑娘？可曾想過我娘親、羅叔、武犽、堂溪姑娘、墨兒？我們所有人都仰賴於你！若你不想方設法，難道要讓我們一同陪葬不成？！」

他拚命搖晃海文吉，語氣幾近嘶吼，然而對方仍無動於衷，目光黯淡無神，恍若死灰。

就在魏彤控制不住脾氣之時，海文吉的視線忽然模糊晃蕩，迷惘間，竟鬼使神差地望向亦真。

那一刻，他瞧見亦真佇立風中，身影筆直如槍，遙望東方，雙唇輕啟，似在喃喃自語，卻沒人能聽清楚他的言語。

「亦…亦兄…？」海文吉聲音微顫，仿若溺水者終於抓住浮木。

然而亦真沒有回頭，彷彿沒聽見他的呼喚，依舊凝視著那遙遠的天際。

方才的消息還在他心中繚繞——八百里開外，冥族軍已兵臨城下，這只說明一件事——白雪靈失敗了。

皞王沒有被她說服，反而加快了進軍。

她如今…是生，還是死？

遙遠的另一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zNsUq9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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