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之間,那群鐵騎本是疾馳而去,似乎沒將三人放在眼裡,然而疾行片刻後,竟忽地齊齊一勒馬韁,轉向山丘,筆直朝亦真所在之處奔來!
馬蹄翻騰,碎石飛濺,數十騎鐵甲精銳如潮水席捲,威勢驚人。
「看來的確是來找亦大哥的呢。」白見離眸光微閃,語調平緩,卻帶著幾分玩味。
亦真微微蹙眉,目光冷沉。
若說只是送行,昨日已然道別,又何須興師動眾?
況且這些騎兵不僅身披甲胄,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這等陣仗,絕不是來幫人送行的。
風起,煙塵翻湧,不過數息之間,那群鐵騎便已抵達山坡,蹄聲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等最前面的一人翻身下馬,亦真這才真的確信了,那人正是南唯邒。
但見他面色異常難看,額上汗水涔涔,像是一路疾馳而來,甚至帶著幾分驚惶。
「亦…亦仙人,總算是找到你了。」南唯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喘息,語氣帶著一絲不安。
亦真神色不變,拱手淡然道:「南兄,飯也吃了,送也送過了,何須如此多禮,竟領兵而來送行?」
南唯邒嘴角微微抽搐,似是有幾分尷尬,臉色更顯得鐵青。
他抬手抹了抹額上的汗珠,低聲道:「恕南某得罪,事情有變化…」
「變化?」亦真眼神一凝:「可是生靈作亂,又或著申家來尋仇?若是南家有難,亦某自當義不容辭。」
南唯邒聞言,連忙擺手,聲音微顫:「不…城中沒事發生,也無強敵來犯,只是…另有一事,還請仙人留步。」
此言一出,白行雲不動聲色地掃了來人一眼,眸色幽深,而白見離則是面無表情,似乎早有預料。
亦真見南唯邒神色躊躇,眼神飄忽不定,心下更覺詭異,目光掃過他身後的數十名騎兵,只見這些人個個神色凝重,竟隱隱帶著一絲殺氣,雖未拔刀,卻如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他心頭一沉,語聲微冷:「南兄,既有要事,你便直說就是。我還有要務在身,不想久留,還請別耽擱太久。」
南唯邒神色愈發不安,身形微微一縮,強笑道:「是…我這就說。」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閃爍,最終終於咬牙道:「實不相瞞,仙人手中的玉珮…還請歸還給南家。」
此言一出,四周氣氛瞬間凝滯。
亦真聞言,眉心微蹙,眼神驟然冷了幾分,聲音低沉:「南兄這話什麼意思?」
南唯邒額上冷汗更多了一分,眼神不敢直視他,聲音微弱道:「這事關重大,還望仙人…還望仙人見諒,先前信物跟條件的事情,能不能就此作廢?」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遞出,苦笑道:「這是仙人親筆畫押的字據,南某也帶來了。只要仙人歸還玉珮,南某便當場將憑據銷毀,從此這事一筆勾銷,就當什麼也沒發生。」
話音未落,亦真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平靜的面容浮起一絲怒意,寒聲道:「南兄,你這是何意?!」
此番肯爾特行,費時半個多月,輾轉無數,方才得到南家首肯,玉珮亦是長老傳口親授,乃南家誠意之證。
如今卻在離城不久之後,南唯邒竟帶兵前來,想毀了憑據,拿回信物?
這是何等荒唐!
亦真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南唯邒,沉聲道:「南兄,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另有他人授意?」
南唯邒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似是不願回話,唯有緊握著那張憑據,手指微微發白。
氣氛瞬間壓抑至極,空氣中透著一絲風雨欲來的冷意…
亦真目光冷冽如刀,直視南唯邒,繼續追問道:「是南長老親自傳信?還是你擅作主張?」
南唯邒面色愈發難看,冷汗自額際滑落,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哀求:「仙人,您明知我不可多說,又何必追問呢?眼下南長老遠在他處,南某既為二當家,這話就是長老的意思,還請仙人莫要為難。」
亦真聞言,怒極反笑,劍眉微揚,語氣冰冷:「好一個長老之意!南兄,當初是你親口承諾,親手交付玉珮,字據也是你親自擬下的,如今才過了一天便要改口,你當我是好欺負的!?」
南唯邒神色愈發尷尬,低頭不語,似是羞愧難當,過了半晌才低聲道:「這事…確實是南某對仙人有愧,但我也是身不由己,請您見諒…」
「身不由己?」亦真怒斥一聲,雙手負於身後,語氣漠然:「世間背信之徒,總愛拿無可奈何做擋箭牌。南兄今日能為一紙書信悔約,來日又如何能信?你讓我如何再信南家?」
南唯邒低垂著頭,神情愈發苦澀,聲音微顫:「仙人…總有一天,南某定會親自登門請罪。但今時今日,還請仙人先行歸還玉珮。」
亦真目光沉沉,內心怒意已然翻湧如潮。
他語氣帶上幾分森然:「南兄既如此固執,那若是我不還呢?你帶了這許多兵馬,莫不是想動武強奪?」
南唯邒聞言,神色微變,雙手抱拳,語帶恭敬:「仙人言重了,南某豈敢對仙人無禮?只是…仙人心知肚明,若沒有長老允諾,這枚玉珮便不過是一枚精雕玉飾,毫無意義,既然如此,仙人又何必執著?」
亦真聞言,瞳孔微縮,內心頓時生出一絲寒意。
這南唯邒…恐怕是來真的,就算今日不惜與自己撕破顏面,也要奪回玉珮。
他心念電轉,這一變故來得突兀至極,昨日還言之鑿鑿的允諾,今日便翻臉不認,莫非當真如此湊巧,我前腳剛走,後腳南長老便傳來書信?
「南某言而無信,愧對仙人,此乃南某之過。但時勢所迫,還請仙人海涵。」南唯邒語聲微顫,神情亦是愈發難堪,冷汗沿著鬢角直落而下。
亦真凝視著他,心中疑雲翻湧不止,直覺此事蹊蹺萬分,但一時又無法確知端倪。
他內心憤怒如焰火灼燒,他極力壓抑著胸口翻騰的怒意,手指微微顫抖,緩緩轉身,走向身旁馬匹,從行囊中取出一隻雕工精緻的小盒,掌心微微收緊。
這枚玉珮,本該是他立足南家的信物,也是踏入長老之位的憑證,而今卻成了一場笑話。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咬緊牙關,強忍著心頭怒意,回身走向南唯邒,將那小盒重重塞入他手中。
南唯邒見狀,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亦真竟會如此果決,當即伸手接過,旋即不待片刻,便轉身將小盒交予身旁隨從。
隨即,他伸手取出懷中字據,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略一停頓,終於是咬牙一撕!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風中格外清晰,飄散的紙屑如殘雪紛飛,而南唯邒的神色,也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了些許,仿若放下了心頭大石。
南唯邒鬆了口氣,剛抱拳作揖,話音才剛出口:「多謝仙——」
話未說完,便見亦真猛然一揮衣袖,劍眉倒豎,怒喝道:「夠了!」
他目光如炬,冷冷掃向南唯邒,聲音如寒刃鋒利:
「若早知道今天的事,亦某一定不會枉費心力來此!你南家既不願守信,當初便不該對我此款待!更不該許我信物!你若當真無法做主,何不一開始便拒我於門外?如此反覆戲弄,教我如何敬你為人!」
語罷,他冷哼一聲,轉身便走,衣袍隨風揚起,決然之態,不願再多言半句,將滿腔失望與怒意化作沉默。
南唯邒聞言,身子微震,雙手僵在半空,面色瞬間變得煞白,一時之間,竟連話都說不出口。
他怔怔望著亦真的背影,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開口辯解,卻終究沒能說出半字,只能緩緩垂首,苦澀無比地長歎一聲,最後抱拳行了一禮,便調轉馬頭,帶著隨行眾人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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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飛旋,馬蹄遠去,塵煙漸漸吞沒了他們的身影,天地間重新歸於死寂,唯有風聲低吟,似在訴說著一場未竟的變數。
——煮熟的鴨子,竟然就這麼飛了。
亦真站在原地,咬緊牙關,雙拳不由自主地握得作響,心頭怒氣翻湧不休,卻又夾雜著深深的疑惑與不解。
南唯邒…他不像是這種出爾反爾的人,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寧可親手毀約,也要奪回信物?
這其中,定有蹊蹺!
「亦大哥…你還好嗎?」
身後傳來白見離低沉的聲音,語氣透著關切。
亦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低聲道:「我不明白…信物已經交給我了,字據也立下了,為何會突然生變?南唯邒看來直率,絕非心機深沉之輩,他今日之舉,決非出自本意。」
白見離皺眉思索,輕聲道:「依我看,南二當家確實有難言之隱。我們何不回城內與他詳談?興許還能有折中之法,不至於功敗垂成。」
亦真搖了搖頭,眸光深沉如水:「難言之隱固然有,但南唯邒絕非主事之人,真正動手腳的只怕是南長老。這事變故太過突兀,南家態度轉變之快,未免耐人尋味。況且若南長老已設下圈套,我們回城,豈非自投羅網?」
白見離聞言,微微一怔,喃喃道:「可若就此罷手…那手中便少了一樣信物,回去後,如何向我大哥交代?」
亦真沉默不語,只是低頭緊握雙拳,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怒氣未消。
他行事向來一諾千金,何曾受過這等戲弄?
信物到手,本是萬無一失,卻在最後關頭被人活生生奪去,這口惡氣實在難以咽下!
白見離見狀,心知他心情不佳,低聲寬慰道:「亦大哥,這事雖然不順,但既然南家已經走到這一步,回頭再與他們糾纏,未必能討得便宜。我們何不先去尋訪其他長老,等日後再找機會與南家算這筆帳?」
亦真仍然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去最近的長老領地,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白見離略一沉吟,道:「一路西行,就算馬不停蹄,途中不遇阻攔,至少也需要半個月有餘。」
半個月…亦真垂下眼眸,目光深沉如夜。
雖說時間尚有餘地,也不是走不起,但局勢變幻莫測,卻是等不起。
亦真望向遠方,目光森冷,沉思不語。
春風起時,捲動黃沙,帶來一陣低沉的嗚咽聲,宛如嘆息,似在嘲弄命運無常。
亦真索性在原地盤膝而坐,沉默良久,身形巍然不動,猶如雕塑。
風拂過他的衣角,帶起一絲微微顫動的弧度,唯有拳頭微微握緊,顯示出他內心尚未平息的波瀾。
白見離默默站在一旁,沒有說半句話,也沒離去半步。
她知道此刻的亦真需要時間沉澱,因此只是靜靜守著,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滿是關切。
時間悠悠流轉,寒露凝結,四野靜謐得仿若能聽見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亦真終於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怒意雖未全然散去,卻多了一絲沉穩與決然。
他嗓音沙啞低沉,如刀鋒刮過夜色:「我們走吧,去找下一位長老,留在這裡也不過是枉費時日。」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5MaFs2z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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