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61)凡人無異

亦真心念百姓之安，疾馳於荒野間。風雪拍面，他的目光卻如炬，思緒如潮：「村中倖存者傷重無數，若不及時療治，怕是等人救出時已多成死屍。救人就交給冥族軍，我還是以療傷做為首要。」

影鬈的四足如風，將他帶向塞爾伽托城外的方向。

他一路疾行，心無旁騖，直至抵達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令人心痛的景象。

城外臨時紮起無數帳篷，滿地皆是踐踏過的泥濘與枯血。

傷患呻吟聲不絕於耳，或是被抬進營帳，或是躺在地上掙扎。老弱婦孺滿面愁容，眾多冥族士兵則在營地間來回奔波，忙得腳不沾地。

亦真飛身下馬，本以為會有士兵上前阻攔，不料幾名將士見到他，非但未加阻撓，反而神情激動，快步迎了上來。

「天合…仙人！您回來了！」

為首的一名士兵急忙改口道，隨即東張西望，似在尋找什麼：「那…那地伏獸呢？」

亦真目光沉穩，緩緩道：「三隻已滅，餘下一隻亦被我收伏。曲長老安然無恙，已無後顧之憂。」

此言一出，幾名士兵先是愣住，隨即歡聲大作：「地伏獸死了！仙人將其擊殺了！」

他們的歡呼聲激昂，響徹四野！吸引了更多士兵與百姓的目光。那振奮之情如滾雪球般蔓延，原本壓抑的營地裡瞬間熱鬧了起來！

亦真對身後的歡呼聲置若罔聞，輕輕喚道：「影鬈，隨我來。」

話音未落，他已抬步朝營地深處走去，袍袖間青光若隱若現，宛如潤澤乾涸的清泉，昭示著他即將施展的神妙之術。

身後幾名士兵匆忙上前，小心翼翼將影鬈背上的白行雲抬下，放置於一處臨時搭建的營帳內。

他們動作輕緩，顯然對這名昏迷不醒的大將十分敬重。

亦真邊走邊吩咐道：「速速準備一處寬敞營帳，將老弱孩童與重傷者先送入帳中，剩下的稍待片刻。」

幾名士兵聞言一愣，面露訝色，其中一人遲疑著問道：「仙人，您這是要以仙法，替我們冥族人療傷嗎？」

亦真腳步不停，目光一掃，語氣略顯不悅：「不然呢？莫非羅長老肯開城門，讓這些無辜百姓進城安治不成？」

那士兵頓時語塞，面面相覷，神情中透著一絲慚愧與無奈。

終於，有一人站出，急聲應道：「這…末將這就去準備，仙人請稍候。」

亦真微微點頭，隨那士兵向前行去。

不多時，來到一處營帳前，帳內佈置極為簡陋，僅鋪了幾堆乾草，四周帳布破舊不堪，幾處破洞中冷風直灌，讓人不禁感到脊背發寒。

他掃視一圈，眉頭微蹙，隨即嘴上一嘆，暗自思忖：「這些冥族將士也是身不由己，能在這般艱困中撐住，已屬不易。」

他索性在地上盤膝而坐，雙手掐訣，默念法訣。

片刻後，只聽外頭的影鬈發出一聲低吼，碩大的身軀漸漸化作青煙，宛若流水般涌入亦真體內，青光乍現，隨後盡數歸於寂靜。

「將重傷者抬入帳內，依次排列。輕傷者暫且等上一陣，所有人皆不可落下，明白嗎？」亦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令人心生敬畏。

「是，仙人！」幾名士兵齊聲應道，隨即匆匆奔出營帳，四處傳令。

不多時，帳外已響起陣陣腳步聲，傷患被一一抬入，帳中逐漸熱鬧起來。

亦真盤坐於帳中，目光如炬，心神早已沉入術法之中。

他雙手間青光流轉，彷彿掌控著一股無盡的生命之力。看著一名重傷的老者被抬至面前，他輕輕將手按在老者胸口，靈氣緩緩滲入對方的經脈，傷口周圍逐漸生出新肉，呼吸也由急促變得平穩。

「下一個。」亦真聲音沉穩，未有絲毫疲態。他深知眼前每一個傷患的性命都無比珍貴，不可有片刻懈怠。

這一刻，營帳內的士兵屏息凝神，目光全都集中在這位身披青光的男子身上。

對於他們而言，亦真彷彿是寒冬中的一縷暖陽，照亮了所有人。

營帳之內，青光搖曳如流螢，彷彿將寒冬的冰冷隔絕於外。

亦真盤膝而坐，雙手如拂春風，散發出的靈氣宛如一縷縷細長的綠絲，沿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入一個又一個傷者的體內。

帳中之人或重傷昏迷，或呻吟哭嚎，聲聲入耳，卻未能撼動他分毫。他雙目微閉，神色平靜，唯有汗水從額際滑落，映著微光，暗示著他肩上的重負。

「下一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山穩重。

剛治癒的一名傷者被士兵攙扶著移開，又一位渾身血跡斑駁的老婦被抬至眼前。

她傷口猙獰，氣息奄奄。

亦真手掌覆於她胸口，靈氣如細雨滲入，迅速修補裂痕，令婦人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許紅潤。

「下一個。」

對於重傷者，他靈氣滲透經脈，修復筋骨與內腑；對於斷肢者，他以術封閉傷口，止血續命，卻也知力有不逮，無法令肢體再生。

輕傷者則被迅速治愈，重新站起，投入幫忙搬運的隊伍中。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帳中原本的昏暗，漸被曙光染亮，而他的身影始終未曾停歇。

靈氣不斷涌出，他體內的力量卻如山泉般逐漸枯竭，他的神色逐漸露出疲態，那不曾間斷的吁氣表露出身軀的沉重。

「亦仙人，您臉色蒼白，是不是該稍作歇息？」一名士兵忍不住上前勸道，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敬畏與擔憂。

「不必，下一個。」他的回答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語氣平穩得彷彿這一切無足輕重。

帳外，朝陽初升，驅散了些許冬日的寒意。

幾名士兵將早已熄滅的火把收起，又提來一桶桶清水，為仍在哭泣的孩童洗去污垢與血跡。簡陋的營地中，哀聲雖仍未消，但多了幾分希望的氣息。

惡戰過後，今天，依舊是晴朗的好天氣。

而帳內，亦真的靈氣如同不竭的溪流，仍在為一名名傷者續命。

他的指尖開始顫抖，臉上的疲憊逐漸顯現，雙眼佈滿血絲，卻始終沒有片刻停歇，低語著自己也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的話語：

「下一個。」

「下一個…」

我到底治了幾百人了？亦真恍神心道。

疲憊如潮水襲來，吞噬著他的每一分精力。

他的額間濕潤，袖口盡濡汗水，體內的靈氣如將枯的油燈，搖曳著最後的光芒。心如鐵，意如山，只為不辜負眼前的每一條性命。

奔波一夜，他還沒闔過眼。

從那村落中擊敗地伏獸，收服地伏，直到現在身處營帳中施術救人，每一分精力都投注在這場耐力的角力之中。

當最後一名傷患被治癒，帳內終於響起了一片久違的安靜。

亦真緩緩放下雙手，閉目調息，心神如潮退般鬆弛，然而疲倦已重壓全身。

他恍惚中聽得帳外士兵的腳步聲與低語，他想睜開眼睛，卻終究無力為之，微微一歪，靠在身後簡陋的帳篷支柱上，沉沉睡去。

朝陽漸升，光芒越發耀眼，灑落在簡陋的營地上，似為這一片寒冬帶來些許暖意。

帳內，士兵們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地投向昏睡的亦真。

他臉色蒼白如紙，乾裂的唇瓣顯露著極度的疲憊，這天合人的面容卻染上了一抹堅毅，無形中增添了幾分令人敬仰的氣息。

「這年輕人…」一名年長的士兵輕聲嘆道，語中滿是感慨：「他雖不是我冥族中人，卻是值得敬重的傢伙。」

另一人默默將火盆推近，又輕手輕腳地將一件披風搭在亦真的身上。

帳內寒風漸減，火光搖曳，將他披風微微抖動的身影映得分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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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等亦真緩緩睜開眼，天色依舊明亮，卻是靜謐非常，外頭只偶爾傳來低語或腳步聲。

他勉強撐起身，卻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中如被重錘敲擊，痛得他忍不住伸手按住額頭。

他嘗試運轉內息，調整氣血，卻猛然發現丹田之中彷彿有一隻冰冷的爪子緊緊攫住，靈氣難以運行，甚至一絲也無法聚集。

心下一驚，他不由自主地撫向胸口，衣襟下的生靈墨紋依舊栩栩如生，三隻靈獸印於皮膚上，仍有淡淡靈光流動。

見此情景，他終於鬆了一口氣，默默心道：「原來不是靈契出了問題…只是自己太過勉強罷了。」

抬眼四顧，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簡樸的木屋，桌上油燈閃爍，柔光將整個房間籠罩在溫暖的氛圍中。

燈影搖曳間，一道纖弱的身影映入眼簾。

白見離伏在桌邊，沉沉睡去。

她身形嬌小，眉間卻帶著幾分不屈的倔強，此刻雙目微腫，柳眉緊蹙，顯然哭過許久。桌上尚有幾處乾涸的淚痕，彷彿訴說著一夜的不安與哀愁。

亦真看著她那略顯疲憊的容顏，輕輕歎了口氣。這姑娘平日裡端莊穩重，卻在這樣的時刻表露出脆弱的一面，竟令他心頭隱隱刺痛。

他正想起身，卻感覺渾身乏力，連簡單的施術調息都難以為繼，靈氣如散沙般從指尖滑落，彷彿再無辦法凝聚。

「如今…」

他自嘲地一笑，抬手無力地垂下，心道：「我怕真是與凡人無異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

窗外冷風吹動樹枝，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燈光搖曳間，房內的一切顯得愈發靜謐，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他與熟睡的白見離。

這一夜的疲憊與辛酸終於在此刻湧上心頭，亦真閉目片刻，靜靜調整呼吸。

他緩緩撐起身，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伏在桌邊的白見離。

只是他每挪動一分，全身上下如萬針刺骨般疼痛，彷彿肌肉與骨骼都在悲鳴。

他額上冷汗直冒，艱難地深吸一口氣，卻終究敵不過身體的劇痛，無奈地靠回榻上，心中自嘲道：「唉，身體成這了這模樣，怕是真要當幾天廢人了。」

亦真環顧四週，目光掃過屋內的擺設，他心中疑問紛湧：「這裡是城內？那些村民怎麼樣了？白行雲可安然無恙？」

他思緒雜亂如麻，未得答案的焦灼令他不自覺地伸手按住額頭，卻引來一陣尖銳的頭痛，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唔…」

這微弱的聲音，卻已然驚動了桌邊熟睡的白見離。

她眉頭輕蹙，迷糊間抬起頭，雙眸尚帶著倦意，目光迷濛地看向亦真，下一瞬，整個人倏然僵住，似不敢置信般地盯著他。

「你…你醒了？」她聲音輕顫，帶著幾分難掩的驚愕。

亦真露出一絲勉強的微笑，笑容卻因臉部的刺痛而僵硬扭曲，令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他無奈地挪了挪身體，低聲道：「早、早上好。」

白見離怔怔地望著他，愣了片刻，忽然間淚如泉湧。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衝至榻前，一頭撲在亦真的胸膛，將整個人埋入他的懷裡，大聲痛哭起來。

「你這傻子…為什麼要做到這樣…？」她的哭聲悲切，平日裡的端莊穩重早已蕩然無存。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qrsv4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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