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海中浮現皞王那陰冷的目光,背脊不禁生出一陣寒意。
且不說我對見離姑娘一點心思都沒有,若真被她傾心,那恐怕不只是風波,而是滔天大禍!
一念至此,亦真心跳加快,臉上不由泛起一絲僵硬的笑意,隨口敷衍道:「這…這等良緣,亦某只怕無福消受。」
白見離聞言,眸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喜色,嫣然一笑,語帶調侃:「亦大哥也太過謙虛了,您替我冥族百姓不辭辛勞施術療傷,心善人杰,自然會有人心儀於您。這裡一定會有女子跟您表白心意的,這一點,見離敢向您保證。」
亦真暗自抹了把冷汗,心中暗道:只要那人不是妳,誰來都行!
白見離看他模樣,掩嘴輕笑,卻忽然語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亦大哥方才打鬥之時,那招式可著實讓見離大開眼界。什麼先發制人、踢人下檔,甚至還鑽過對手的跨下…如此奇特的武功,實在前所未見,這可是您自創的嗎?」
此言一出,亦真瞬間鬆了一口氣,心道終於跳過那讓人頭大的話題。
他抹去額上的虛汗,帶著幾分謙遜笑道:「不過是些旁門左道,臨場瞎打一氣罷了,豈敢稱作什麼武功?」
白見離掩嘴一笑,眼中卻透著幾分玩味:「亦大哥您實在過於謙虛了。剛才前兩位對手就算了,可那最後一人卻是個硬茬,能勝他可不是靠運氣便能做到的。今日之事若傳了出去,恐怕明日便有更多人找上門來挑戰。到時候亦大哥恐怕又得忙碌一番了。」
沒等她話音落下,亦真已抬手笑道:「無妨,亦某立下規矩,一日只接戰三場。若真是人手不及,大可叫行雲兄來替我撐場面便是。」
白見離聞言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連語調也帶了幾分促狹:「亦大哥,您這手段可真是層出不窮,當真讓見離佩服得五體投地。」
亦真撓了撓腦袋,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心中卻暗自慶幸有秦武犽的指點:不管是什麼手段,能贏就是好手段。
他心念一轉,暗自歎道:那些人最多不過是輸了臉面,餓上幾頓,而我若是輸了,那可是性命堪憂!這樣不公平的比試,不管使什麼招數,哪怕再卑鄙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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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旭日初升,白家大門外已是人聲鼎沸。
正如白見離所言,來者比昨日又多了一倍,依舊分作兩隊,一左求醫,一右求戰。
兩邊各持己見,時不時互相叫罵,聲浪交織,卻也不曾真的動手,似乎存著些許默契。
亦真推門而出,見此情景,雖然無奈,卻也早有預料。
他慢條斯理地站在門前,朗聲道:「求戰者稍安勿躁,亦某的規矩不變,先治完求醫百姓,再應戰三場,諸位若不滿,可另請高明。」
人群稍稍靜了一瞬,隨即又鬧哄哄地答應下來。
亦真見狀,只管回頭進屋,取了些桌椅,坐在桌前,為求醫者一一診治。
再過一天,來者越來越多,情況越是有趣。
一些求醫者傷病確實棘手,但更多人卻明顯是來湊熱鬧。
例如這天有一人,滿面堆笑地挨至桌前,伸出一隻手,對亦真道:「亦仙人,請為我看看。」
亦真皺眉,目光掃過那人手指,淡淡道:「你不過是劃破了指甲,這點小傷,擦些藥酒就好了,居然排了半天隊,難道真的是閒得發慌?」
那人厚著臉皮,陪笑道:「亦仙人不要這麼小氣嘛!您這裡既然不收費,我排隊又何妨?況且,能讓您動手一治,也算是我這輩子的造化啊!」
亦真冷哼一聲,連手指也懶得動,直接擺手道:「滾!」
語氣不帶一絲客氣。
那人賠笑著退下,惹得後頭的白見離忍俊不禁,掩嘴輕笑道:「亦大哥,您這般不留情面,恐怕得罪不少人了。」
亦真無奈地嘆道:「這些人若真是為治病而來,亦某自當全力相助。但為這點皮毛小傷擠占時辰,那才是叫人頭疼。」
說罷,又低頭為下一位傷者診治。
求戰一方的情況也十分熱鬧。來挑戰的冥族壯士比日益更多,但實力卻參差不齊,並沒有一人能給亦真造成威脅。
三場比試都在一炷香內結束,失敗者照例,被差遣去給人送飯吃。
那些人雖心中不服,但一則重視榮譽,不屑群起而攻,二則也不願承認冥族人不如天合人,於是接連不斷有人來挑戰。
如此一日復一日,隔日人數又翻一倍,求戰者中也開始出現幾名身懷不俗武藝之人。
然而亦真修為已經大漲,且有仙術護體,哪怕對手招式刁鑽,他仍能從容應對,無一敗績。
轉眼幾日,白家門前的景象愈發壯觀,兩條人龍已繞至巷尾,甚至不少圍觀者索性擺了凳子,坐在遠處看熱鬧。
而求醫者那邊更為離奇,有些人僅是肌肉微微酸痛,甚至只為尋個話題,便厚著臉皮湊上來。
亦真雖感到無奈,但心中自有打算。
他知曉,冥族人對外來者素有戒心,而自己若想在此地立足,必須贏得他們的信任。眼下既然有這個機會,便不妨將醫者仁心與武者氣度展現到底,也好為將來鋪路。
只不過如此一來,他的時間幾乎被排得滿滿當當,原本下午還能抽空陪白雪靈四處走走,現在卻得忙到入夜,甚至不得不推辭了她幾次邀約。
這天白雪靈氣得直跑到他房中,捶著桌子鬧道:「你這樣下去,乾脆把自己累死算了!那些事情交給大哥不就好了?」
亦真笑著寬慰她道:「雪靈,這些事情非我不可,都是為了妳我的未來啊,妳大可放心,我自己會調養身體,絕不讓會累垮的。」
白雪靈雖仍帶著些怒意,但也知道亦真的用意,只得嘟囔幾句便不再多說。
而在暗處,皞王不知何時現身,悄悄遠望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揣測的微笑,似乎對亦真的忙碌絲毫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致地觀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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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寒冬初至,巴亞爾青嶺的晨曦薄霧中透著幾分冷冽,空氣中彷彿夾雜著刀刃般的寒意。
雖然白見離曾說過這裡不會下雪,遠不及天合那邊寒冷,但那陣陣刺骨的寒風,卻足以讓人不由自主地縮緊衣領。
冥族百姓紛紛添衣,抵禦寒冬,而白家門前的隊伍,居然沒有因此而稀疏,反而更加熱鬧。
亦真如往常一般,天剛破曉便在門前坐定,面前早已擺好了簡陋案桌。
他抬眼望去,長長的隊伍蜿蜒至遠處巷尾,求醫者、挑戰者和看熱鬧的百姓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寒風中竟也洋溢著熱火朝天的喧囂。
這時,第一名求醫者緩步上前。
那人身影魁梧,竟遮住了迎面而來的晨光。
亦真抬眼望去,不禁微微一愣,只見來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帶笑意,正是皞王。
「皞王?」亦真驚訝起身,抱拳施禮道:「您在這做什麼?」
皞王笑聲豪爽,隨手指了指案桌,道:「這不是明擺著嗎?本王今日也是來求醫的。」
說著,他抬頭望向天邊那輪蒼白冬日,語氣輕快:「今日天氣不錯,見離說你真是我冥族的福星,果不其然,連這冬日的陽光都似為你而生。」
亦真聞言,心下尷尬,連忙謙遜道:「皞王過譽了,天氣如何乃天意所定,與亦某何干?倒是您日夜辛勞,治國有道,令冥族百姓安居樂業,這才感動上蒼,賜予如此祥和之日。」
皞王聞言,哈哈大笑,插著腰道:「妙,妙!亦小兄這番馬屁拍得甚是有趣,竟讓本王心頭舒暢了幾分!」
亦真笑中帶窘,拱手道:「亦某說的是實情。況且,皞王您身強體壯,嗓如虎嘯龍吟,何須來讓亦某操心?不如將這位子讓給真正需要的人,豈不是更好?」
皞王聞言一瞪眼,故作不滿道:「你竟敢趕本王走!?本王可是天還沒亮就來排隊,怎麼能就這樣讓你打發了?今日你若不替本王看病,本王可就不走了!」
聞言,亦真苦笑,只得道:「好吧。雖然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但既然皞王堅持,亦某豈敢違命?」
皞王聞言滿意地點頭,拉過一張矮凳坐下,側身面向亦真,語調轉為正色道:「本王這雙眼睛,近來頗感不適。時常覺得如有微塵入目,睜眼時恐怕畏光,偶爾還有刺痛之感,閉目稍稍歇息方能稍解。但因批改公文繁忙,時常覺得眼前如罩薄霧,識字也模糊不清,實在是頗為不便。」
亦真聞言,面色微凝,低聲湊近道:「皞王,這症狀,是不是與毒物有關?」
皞王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意,也是壓低聲音回道:「你多心了。我冥族自先祖以來,便常年與毒水毒物相伴,百年洗禮之後,這些毒早已與血肉相融,對我等而言無害。這病症不過尋常病痛,莫要多作聯想。」
亦真這才鬆了一口氣,沉吟片刻,繼續問道:「那麼,這症狀持續了多久?」
皞王沉思了一下,緩緩答道:「已經有幾天了。若不早些治療,恐怕會影響往後視力。還請亦小兄不吝相助。」
亦真見他語氣真切,也不再推辭,正色道:「既然如此,還請皞王稍安勿躁,容亦某為您診上一診。」
說罷,他手上青光乍現,緩緩朝皞王臉上撫去。
皞王端坐不動,任憑亦真的靈氣如流水般注入雙眸,瞬間一股炙熱如熾烈烈火般襲來,彷彿要將他的眼珠燒穿。
然而,他眉頭不皺,神色不改,儼然如泰山崩於前亦不動聲色,盡顯一代君王之風範。
片刻之後,亦真收回手,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即抬眸看向皞王,語帶勸誡道:「皞王,您的雙目赤腫,多是操勞所致,靈氣已為您理通經脈,但也須靜養數日,萬不可再過度勞心傷神。」
皞王聞言,用手輕觸雙眼,只覺明亮如新,毫無先前的沉重與刺痛。
他站起身來,爽朗地大笑一聲,拍案讚道:「果然妙手回春,仙術無雙!亦小兄,你真是我冥族的福星啊!」
這聲笑震得四周百姓耳鼓嗡鳴,卻也讓眾人眼中對亦真的敵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敬服與驚奇。
看著皞王那滿是誇讚的目光,亦真心中卻暗暗起疑:這位王上,該不會是特意來這裡表演一場,替我在冥族百姓前立威吧?
皞王似乎並沒察覺亦真的心思,回頭看了看仍然蜿蜒無盡的求醫人龍,哈哈笑道:「本王已是重獲光明,自不再多占你時間,亦小兄還有正事在身,我便先行告退,等晚上再與你閒敘。」
話音剛落,他正要離去,卻聽得亦真在後叫住:「皞王且慢,請問雪靈最近到哪去了?怎麼不曾見她前來?」
皞王回過頭,神情間多了幾分調侃,語氣輕緩道:「那丫頭在這裡野得久了,也該收收性子。本王已命她學些琴棋書畫,免得荒廢本分。若冷落了你,還請多多包涵。若是想見她,大可自己去找她。」
聽聞此言,亦真心中頓生古怪,暗想:雪靈那妮子,好動如風,怎可能安安靜靜學什麼琴棋書畫?這怕不是又在鬧脾氣吧?
他抬眉看向皞王,卻見他已經大步離去,只得無奈應了一聲,目送他離開。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6fTIeGNI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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