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崇果然辦事妥當,兩人僅小憩片刻,稍稍用餐,便重整行裝,再度啟程。
五位冥族壯漢護送同行,個個英氣勃勃,神情中帶著戒備,儼然守護著二人。
沿途風景蒼茫,一片灰黃的原野延伸至天邊,一路上安然無虞,至傍晚時分,果真抵達了冥族重地——烏舒爾城池。
亦真抬頭仰望,只見一座粗壯的城牆兀立眼前。這城牆高雖不及天合之雄偉,卻透著一股野性與淳樸,彷彿是用千萬座荒石嶙峋堆砌而成。
城牆表面略顯粗糙,石縫間不時生長著雜草苔蘚,雖無雕刻華麗,卻厚重結實,帶著一股古老的蒼涼。
四角設有箭樓,屋檐下懸著隱約風搖的布幡,顏色已經有些褪去,彷彿記載了無數歲月的風霜。
城門前兩名守衛見他們一行人接近,便立即迎上前,警惕地攔下為首的冥族人,低聲盤問幾句。
他們聽聞白雪靈的名諱,驚訝地對視一眼,急忙走來,恭敬地向白雪靈行禮道:「皣娥姑娘,我等恭候姑娘歸來,請您速速入城。」
「願我冥族的明月照耀著你。」
白雪靈淡淡點了點頭,隨即策馬進城。
隨即那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門上銹跡斑駁,顏色黯淡,彷彿隨著歲月愈發沉重。
隨著眾人進入城內,那些護送的村民便功成身退,由城內的士兵接手護衛。
亦真踏入城中,只覺眼前景象別具一格。
街上人影攢動,冥族人著裝素雅,男子多穿淺色長袍,腰際束著藤繩,女子則著墨綠色長裙,衣衫上繡有簡單的圖騰花紋,顯得質樸而不失古韻。這些花紋象徵著族人的身份與傳承,色調雖不艷麗,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勁勇之氣。
城中建築散落無章,沒有特定的佈局,不像天合一排排精雕細琢的井然有序。
這裡的房屋以泥磚為主,牆壁上多是斑駁的磚瓦,青苔密布,牆角偶見裂縫。
屋頂覆著老舊瓦片,有的還是用茅草覆蓋,頂端隨風搖曳著被風吹裂的幢幡,於昏暗的暮色中透著一種古拙的質感,頗具荒野風情。
街道上,隨處可見賣乾貨、藥草的小攤,木架上擺著各式野味與粗鹽,與天合繁華的集市截然不同,既簡單又粗野。
眾人行走其間,偶爾有好奇的目光投向亦真。
然而暮色漸沉,光影暗淡,他的異於常人的瞳眸倒也沒被察覺。
好、好多冥族人!亦真心中感嘆道。
除了服飾,這些人長相跟天合人倒也沒什麼分別,就是稍微面容粗野了一些,姑娘則是多了股堅毅的味道,別具風情。
兩名冥族士兵沉默地領著他們穿過街市,不消片刻便走到一處宅邸前。
這宅邸規模雖小,不過只有海家的一半,卻透著一股古樸之意,門口立著兩尊石雕,形象粗獷,似是某種冥族圖騰野獸,顯得威嚴肅穆。
白雪靈目光凝視著這所宅邸,雙眸中忽然泛起淚光,輕聲道:「終於…我到家了。」
亦真不禁怔住,疑惑地問:「皞王就住在這裡?那皇宮呢?」
白雪靈抬眸望向他,帶著一絲苦笑,輕輕道:「我們冥族哪有什麼皇宮?這裡便是我家,也是我大哥與長老們議事的所在。」
亦真眉頭微皺,低頭打量了一番宅邸周圍的石磚路面,竟有些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踩上去不免感覺腳底顛簸,與天合平整如鏡的石道實是天壤之別。
他心中暗自思量,這還是冥族的國都呢!一切竟如此樸實粗獷,資源看似不充裕,竟然還能與天合抗衡多年,打的有來有往,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就在此時,白雪靈似是觸景生情,眼中掠過一絲黯然,淡淡吩咐道:「你們退下吧,我與貴客自行進去。」
一名年輕的冥族士兵急忙上前,抱拳道:「皣娥姑娘,皞王有令,您回來後便當立刻歇息,明日皞王自會召見您,不必勞神操心。」
白雪靈一怔,眉頭微蹙,指著亦真,滿臉疑惑:「那他呢?」
那士兵神情一黯,低聲道:「皞王有交代,這天合人既然能踏足巴雅爾青嶺,皞王希望與他單獨一談。」
此話一出,白雪靈的雙眸頓時一瞠,怒色顯露,冷聲道:「不行!他是隨我而來的貴客,我自當護他周全!立刻退下,由我親自帶他去見我大哥!」
兩名士兵面露難色,對視一眼,連忙說道:「皣娥姑娘,這是皞王親自下的命令,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皞王明言,絕不會讓此人受傷分毫,請您放心,切莫違逆。」
白雪靈眼神更寒,怒視著他們,語氣中透出不可置疑的霸道:「我說過,這人是冥族貴客,我是他的引領之人!誰敢將他從我身邊帶走?再不讓路,本姑娘便不客氣了!」
兩名士兵不由苦笑,微微嘆息,其中一人開口道:「皞王料事如神,早知您會這般強硬…」
白雪靈冷哼一聲,斜睨著他們,語氣毫不讓步:「既然如此,那就速速讓開!」
士兵一怔,頓時垂首,語重心長道:「皞王還說過幾句話:若您不願循命行事,那當日立下的約定當即作廢。生殺之權誰手持掌握,您當心知肚明。這番叮囑,皞王不過是為您著想,請好生歇息,明日再將他交還與妳。」
原本以為白雪靈聽了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看在兄妹的份上各退一步,沒想到她卻是怒意更勝。
他話音方落,白雪靈的雙眸驟然閃過怒火,眼中血絲浮現,竟似顫抖著喃喃道:「他居然用這件事威脅我!」
見她怒氣難抑,亦真擔心她一怒衝動,正要上前勸阻,卻突然聽見一聲輕盈的笑聲,隨後一道人影如風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白雪靈身後。
那人伸手摀住了她的眼睛,帶著一絲俏皮的語氣道:「猜猜我是誰?」
白雪靈微怔,方才滿腔怒意竟如一抹春風驟然消散,眼中顯出些許驚喜與疑惑,柔聲喃喃:「見離?」
「答對了!正是我呀!」那女子欣然一笑,鬆開雙手,迎面湧上歡喜之色。
白雪靈轉身,見是故人,嘴角微翹,眼眶竟不覺泛起淚光,伸手緊緊抱住對方,哽咽道:「見離,果然是你!好久不見!」
名為見離的女子亦是笑中帶淚,攬住白雪靈,低聲呢喃道:「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日日思念,盼著這一日,不知等了多久。」
二人相擁,舊情猶在,似時光未曾掩蓋當年的歡笑與淚水。
見離輕輕拭去白雪靈臉上的淚痕,柔聲道:「妳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兩人相擁在一起,彼此的情感在此刻交織成一股強烈的力量,讓她們在這塵世的擾攘中找到了片刻的安慰。
「見離…見離…對不起…我只是…」白雪靈的淚珠奪眶而出,似斷了線的珠子般一顆接著一顆,晶瑩透亮,帶著無法掩飾的悲傷與悔意。
「姐姐,妳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可好?」見離輕輕拍了拍白雪靈的肩膀,眼神柔和,語調似潺潺溪水般輕緩。
白雪靈抽泣著,微微點頭道:「好…等我去完大哥那裡,再回房找妳細談。」
見離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抹去眼角的淚痕,略帶俏皮地笑道:「不必了,我們現在就回房談話,我可有好多事要問妳呢!還有許多趣事要與妳分享。」
白雪靈聽了,不禁有些猶豫,隨即正色道:「可、可是我要先去見大哥,事情緊急…」
話音未落,忽然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她僅覺得身上幾處被連點數下,身子陡然一軟,四肢竟然癱然無力,無法再動分毫,便如被束縛在繭中的蝶,無力掙脫。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白雪靈尚未回過神來,便已癱坐在地。
原來那兩名士兵竟身懷武功,趁她不備之際封住了她的幾處穴道,瞬間制住了她的行動。
「你們這是做什麼!?」亦真驚怒交加,正要上前相助,卻見其中一名士兵迅速擋在他身前,雖無殺氣,卻帶著一股不可冒犯的威壓,不容他再進一步。
白雪靈見狀,急切地喊道:「見離!快讓他們放開我!我要帶他去見大哥!你們這群奴才,竟敢對我出手!你們不要命了嗎?」
見離微微一笑,扶住她的身子,柔聲道:「姐姐妳別激動。是我交代他們這樣做的。你明知爭不過大哥,何苦每次都與他對著幹呢?隨我回房歇息吧,咱們倆促膝長談,明日再讓你去見大哥,至於這天合的貴客,我自會替你引見。」
見離說完,便朝兩名士兵點頭示意:「你們兩位,將姐姐送回我房中,細心一些,千萬別讓她受傷。我將這位貴客帶去見皞王,稍後便來。」
「是。」兩名士兵應聲行禮,隨即上前扶住白雪靈,輕手輕腳地將她抬起,步履穩健地朝宅中深處而去。
「不…我不要!放開我!我要去找大哥理論…見離——亦真——!」
白雪靈聲音裡帶著隱隱怒意,帶著一絲不甘與焦急,然而隨著距離漸遠,她的聲音也逐漸消散在夜色中,直到再無蹤跡。
亦真立在原地,目睹這一切,神色略顯複雜,眼角微微抽動,既有些擔憂,卻也不免覺得好笑。
兩人並肩立於府門前,亦真不經意一瞥,見那名為白見離的少女正以一雙圓滾滾的靛色雙眸打量著自己,眼中透著幾分好奇,幾分疑惑,令他頓時有些不自在。
「見…見離姑娘?」亦真輕輕揮了揮手,微帶尷尬地問候。
白見離只是微微一笑,隨即正色而立,向他施了一禮,柔聲道:「馴靈師大人駕臨,見離未曾遠迎,實在失禮。小女子白見離,乃白家次女,方才家姐多有冒犯,還請大人見諒。」
她的聲音如清泉涓涓,透著一股溫柔。
亦真見她如此有禮,反倒有些愕然,忍不住仔細端詳起這位少女——這白見離與白雪靈眉宇之間有六七分相似,顯然是姊妹。
她約十六七歲年紀,面容小巧精緻,圓潤的靛色眼睛靈動而有神,一頭烏黑短髮垂至肩頭,襯得她清新俏麗,神情中帶著幾分純真,卻又不失端莊得體。
她穿著冥族的傳統長裙,腰間系著玉帶,身姿纖細,比起白雪靈更加嬌小,卻透出一股秀美之姿。
「亦大人,方才讓您見笑了。」白見離見他微愣,便含笑輕聲開口,略帶歉意。
亦真這才回過神來,趕忙一拱手,還禮道:「在下亦真…咦?姑娘妳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白見離輕輕點了點頭,神色謙和,眨了眨那雙靛色眼眸,道:「剛剛姐姐被架走前有提到,大哥也曾經提起過,說您乃家姐心繫之人。今日一見,果真聞名不如見面,名不虛傳。」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NwQmKM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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