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靈聳聳肩,似乎對此不以為意,道:「人多有什麼用?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勇而在謀。天合雖百官並立,職司分明,井然有序,卻往往夾雜著諸多貪婪之徒,營私舞弊,官場暗潮洶湧,你身為其中一員,應該再明白不過。」
亦真無言,正如她所言,天合之朝有百名文武大臣,表面上井井有條,內裡卻隱藏諸多爾虞我詐、黑暗不堪。
此時聽她所說,似乎冥族這樣簡潔的制度反而別有一番清新之意。
他不禁微微點頭,心中暗自反思。
白雪靈看著他沉思的模樣,輕聲道:「天合與冥族終究不是一國,這種議事方式是我們冥族的傳承。這裡簡單也罷,複雜也好,我只盼望冥族安泰,讓我們可以自在過活,僅此而已。」
亦真聞言,點了點頭,卻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忍不住沉聲問道:「那麼,這暗中串通內奸的事…」
白雪靈見他直言,黯然低下了頭,眼中流露出些許愧色,輕聲道:「這事的確是由我大哥親自主導,卻是為了冥族而謀劃,跟我沒什麼關係。我雖然知道這件事,但對內奸的身份卻一無所知。冥族皣娥這名號不過虛有其表,實際上我並沒有資格參與議事。」
亦真見她神色坦然,心中便信了七分,既然她言之鑿鑿,那必然不曾參與其中,遂輕聲道:「我也只是隨口一問,妳不必放在心上。即便知情,身在此地,我也無能為力。」
白雪靈聞言,驚訝地看向他,急聲問道:「你…不想為天合剷除這禍患嗎?」
亦真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抹無奈,低聲回道:「我當然想啊,只是難道我還能回去通風報信嗎?況且天合有文吉坐鎮,應當能應付自如。」
白雪靈深知他對海文吉的信任非比尋常,心中忍不住五味雜陳,暗自惆悵,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半晌,亦真望向她,語氣放柔,溫聲道:「妳不妨與我說說妳大哥,還有那十家姓的事情吧。」
白雪靈靜靜凝視他一眼,似有些猶豫,終於微微嘆息,無奈道:「正如我方才所說,我大哥乃是現今冥族之王。在天合稱皇帝,我們冥族則稱之為『皞王』,此稱乃取心如明鏡、能通神明之意。要成為皞王,必須得到十家長老的認可,方能繼位。」
亦真聽得心馳神往,興趣愈發濃厚,又問道:「妳兄長到底有多少歲數?竟然能這麼年輕就成為冥族之王,必定有著不凡的本領。」
白雪靈聞言,神情微微一變,眼中浮現出敬畏之意,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憂思,緩緩道:「大哥乃是大智大勇之人,其胸襟、智謀、武藝皆出類拔萃,超乎常人之上。他的英姿無論何人見了都無不折服。我從小便仰慕著他,心中敬他如山。他也不過與面首哥哥年齡相仿罷了。」
亦真聽罷,不由瞪大雙眼,驚道:「這麼年輕?竟有如此威勢?」
白雪靈淡淡笑了笑,輕輕道:「再年輕,也不及天合那小皇帝稚齡登基啊。」
亦真無奈地搖頭,嘆道:「妳跟我開玩笑呢?天合之皇位乃是世襲繼承,冥族的皞王卻要憑本領爭得,豈能同日而語?」
白雪靈見他如此說,微微頷首,正色道:「所言極是。天合的小皇帝雖然聰慧機敏,隱有心機,但論起實力與心性,還是與我大哥還是相去甚遠。當初我在宮中替人解毒之時,那些權臣將領,居然敢公然對那小皇帝不敬,這種情形於我大哥座下絕無可能。」
亦真微微頷首,心下明了。
那小皇帝懸於天合權臣之手,年少尚未立威,朝堂中難免被權臣所擺佈。白雪靈與小皇帝曾有一面之緣,自然能一眼看出那幼主無力的處境。
亦真聞言微微點頭,沉吟片刻,隨即問道:「話說回來,那十家姓究竟是何來歷?是由各地推舉而出的人嗎?」
白雪靈思索片刻,眼神微閃,然後柔聲道:「可說是,也可說不是。還記得我曾提到過,姓氏對冥族人而言乃是家族榮耀的象徵,極其珍重,不到不得已之時絕不會輕易更改。哪像天合,進了人家府中為奴為婢,連姓也得隨主更換。」
她稍稍頓了頓,語氣悠長地繼續說道:「冥族乃是實力為尊,疆土劃分為十處地域,各家掌控一方,皆為當地之首。十家,便是各地勢力最為深厚的十個家族。我兄長為王,白家自然為首;其次則依次為曲、羅、南、沈、端木、翟、項、薛、申,這就是十家之姓。他們掌管冥族大部分的土地,擁有最多的人口和物資,但終歸一統於王,凡事尚需聽命於王。」
亦真聽罷,若有所思,手托著下巴,口中喃喃道:「原來如此…」
白雪靈見他似有所思的模樣,便淡淡一笑,柔聲道:「你且聽過便算了,來日方長,不必勉強記下。」
亦真搖了搖頭,忍不住苦笑了兩聲道:「說實話,這許多姓氏,我一時半刻也記不住。只是啊…」
他望著她,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之意:「冥族這些姓氏,聽上去似乎也沒什麼特別之處。既然是一邊一國,我本以為會有些獨特的名姓,結果竟和天合相似得緊,倒叫我有些意外。」
白雪靈聞言,抬頭微微沉思,神色有些恍然,輕輕道:「經你這麼一提,似乎確是如此。白姓在天合雖然少見,但也並非絕無僅有。」
亦真凝視著她,見她雙眸如星,透著一股特有的光彩,忍不住心中微動,緩緩道:「說到底,若非冥族雙眸異於常人,我還真分辨不出天合人跟冥族人,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迷惑與困頓,眉宇間微微蹙起,似乎感覺事情有異,無奈腦子有些不夠好使,要是此時文吉在就好了。
亦真正凝神思索,忽聽白雪靈柔聲問道:「亦真,天色不早了,今天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嗎?」
亦真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這話怎麼問我?妳才是這冥族地主吧?應該是妳更熟這裡的地勢才對。」
白雪靈秀眉微蹙,帶著幾分難色道:「若再趕路,今晚便會抵達一片沼澤地。說實話,我實不想經過那個地方,但這是最近的路線。若是繞開恐怕要多耗一日。而我們帶的糧草所剩無幾,再加上寒冬將至,實在不宜再多耽擱。」
聞言,亦真眉間微蹙,緩緩問道:「那片沼澤…難道很危險嗎?」
白雪靈點了點頭,無奈道:「巴雅爾青嶺的沼澤多為活泥潭,會吞噬人命。若是陷入其中,難以脫身不說,沼地中還可能藏有異獸之類的生靈,凶險莫測。」
亦真聽罷,也不禁感到一絲棘手。思忖片刻後,他沉聲道:「如此凶險的地方,還是繞道為上。多耽擱一天便多耽擱一天,糧食的事我來想法子,總會有辦法的。」
白雪靈苦笑著道:「這裡可不是天合境內,想捕獲野兔或鹿可沒那麼容易。巴雅爾青嶺異常荒涼,四處只有零星的枯木與雜草,連鳥獸也少得很。」
亦真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堅定道:「那也得繞道了。沼澤潮濕,影鬈不愛近水,在那怕是難以出力。若真遇上了什麼凶物,只會更為吃虧。」
白雪靈見他這般堅決,也便不再多言,隨即依著他的提議,二人轉向而行,決意繞過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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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走到一處山丘時,天幕已然異常陰暗,明明還沒到傍晚,四周竟已被濃濃的暮色所籠罩。
夜風呼嘯而來,夾帶著凜冽的寒意,令人透骨生寒。
白雪靈在上路前曾囑咐過,火光會引來未知的生靈,因此兩人至今夜間從沒點火生炊,僅能在夜晚攜著長袍,隱於營帳之中,互相依偎取暖。
此時亦真才剛扎好營帳,便順勢坐在山丘高處的一塊巨石上,從高處望向北方。
遠方叢林蒼茫,枝葉隨風搖曳,密密匝匝地蔓延至遠處的沼澤地帶,彷彿一條墨綠色的鎖鏈,將荒野繚繞成一片黯淡的幽冥之境。
原先他們本想走的方向,早已被這叢林沼澤吞沒在濃重的暮靄之中。
風聲在四周低鳴,如鬼哭狼嚎般盤旋,黃草在腳下搖曳不已,偶爾有碎石被風刮得翻滾,撞擊岩壁,發出細微的聲響,稀疏的草葉摩擦聲斷續入耳,似乎隱隱掩蓋著某種暗伏的威脅,讓人心中莫名的緊張起來。
遠處那片沼澤地彷彿一道隱晦的屏障,悄然散發著陰寒之氣,彷彿一片無聲的獸口,靜靜等待著夜色之中的不速之客。
亦真目光凝視著地平線那端的沼地,心中泛起一絲寒意。
這一路倘若不是有白雪靈引路,不知還要經歷多少凶險。
他深深吸了口氣,心中感激,暗道冥族地勢詭異,果然不可等閒視之。
他縱身從巨石上跳下,雙腳用力踏向地面,只覺得土質鬆軟,彷彿僅僅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大地皮,而底下似乎便是潛伏著深深泥沼,隨時會將人拖入無聲深處。那種詭異的觸感令人不寒而慄。
這時,白雪靈走上前來,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笑道:「已經煮好熱湯了,趁熱喝些暖暖身子吧。不過喝完了便得趕緊滅火,以免引來不好的東西。」
亦真點了點頭,順著她的指引望了一眼遠方沼地,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隨即他收回心神,步入營帳之中,準備享受這難得的熱湯。
白雪靈今日煮了熱湯,湯中浮著幾片用香料調製的葉片,雖是用天合的香料,卻帶著一絲異樣的味道。
亦真端起碗,小心抿了一口,眉頭不由皺了起來。那湯中似乎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土腥味,讓人舌根發麻,隱隱帶著一絲腐敗之氣,與天合清泉迥然不同。
他抬頭嗅了嗅,竟發現那股怪味非僅於湯中,四周空氣中似也瀰漫著濃重的異臭,彷彿是從遠處沼澤隨風飄來,既濃稠又沉悶,讓他引以為傲的敏銳嗅覺也幾乎喪失了。
他強忍不適,面色凝重地放下碗,望向白雪靈。
白雪靈見狀,神色歉疚,柔聲道:「對不住…這裡的水質天生如此,我已盡力用香料掩去異味了…我們冥族的水土異於天合,帶著這股味道也在所難免。只要回到家,那邊的情況會好些,還請你再忍耐片刻。」
亦真嘆了一聲,心知她已盡力了,便放下心中芥蒂,暗道長痛不如短痛,索性將熱湯一飲而盡。
滾燙的湯滑過喉嚨,他忍不住扇了扇舌頭,苦笑道:「說起來,妳的家鄉究竟在哪裡?又叫什麼名字?」
白雪靈聞言,神色微微一變,便放下碗筷,隨手拾起一根枯枝,俯身在鬆軟的地面上畫起一幅簡略的地圖。
那鬆軟的土質讓她毫不費力便勾勒出大致輪廓,線條如流水般流暢。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ZYTyNsx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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