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微微蹙眉,陷入沉思,片刻後,他將目光轉向了站在最末尾的關若筠,問道:「關姑娘,妳有何看法?」
關若筠原本低垂著頭,恭敬地站在一旁,聞言微微一笑,隨即上前一步,欠身行禮,緩聲道:「皇上,民女並無官職在身,恐怕不便在此妄議國事。」
此言一出,場上眾人面色各異。
關若筠的聰明才智早已為朝廷上下所知,尤其是她在暗中指導小皇帝處理政務的事,更是人盡皆知。只是她面對如此局勢,卻仍保持著謙和禮節,言語恭敬,明顯是在顧全朝堂的規範。
然而小皇帝早已有所準備,嘴角微微一揚,輕聲笑道:「無妨,朕只是想聽聽妳的見解。妳才華卓絕,日理萬機,乃是天下第一才女,妳的話在場之人誰敢不尊重?若有人膽敢小覷,朕定要重罰他!」
皇帝此言一出,殿中眾臣無不心中一凜。
儘管小皇帝年幼,但這句話顯然帶著威脅之意,尤其是幾位立場鮮明的武將,如王原英,心中自然對關若筠充滿敵意,臉色也愈發難看。
幾道冷厲的眼神齊齊射向關若筠,彷彿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動作。
關若筠對此卻絲毫不在意,依舊神色淡然,仿佛未曾察覺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意。
她輕輕撩起袖角,姿態從容不迫,悠悠地道:「皇上既然問了,民女便斗膽陳述一二,還請皇上見諒。」
她語氣平和,但聲音清朗,字字句句都透著自信與從容,令人不由自主地側耳傾聽。
「其實,海大人說的不無道理,眼下所謂仙人下毒、邪術之說,未免有失偏頗。」
關若筠抬眼看向眾臣,從容地解釋道:「仙人根本無須下毒,也沒有這種動機。仙人行走世間,行蹤不定,但只要一靠近皇宮,就要受朝廷監視,若是他真有意毒害重臣,又怎麼會選擇這種容易被人察覺的方法?」
她稍作停頓,目光從殿中的幾位重臣身上掃過,繼續道:「而且,此毒必須入口才能發作,依毒性推測,應是在宴席或府邸中下毒。可幾位大人可曾見過仙人赴宴或到過重臣府上?如此一來,仙人下毒的推論實在站不住腳。」
此話一出,幾位御醫互相對視,暗自點頭。
關若筠接著又道:「至於這位神醫,看似年輕,醫術卻是登峰造極,要真是她下的手,大可用立即斃命的劇毒,遠走高飛,何必使那七味絕徒增後續事端呢?」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言之有物,連幾位御醫聽了也頻頻點頭,不禁對這位年輕女子刮目相看。
隨後關若筠話鋒一轉,雙目落在白雪靈身上,雖然她還不知道這位神醫的真實來歷,不見真容,但她心中隱隱覺得這人似曾相識,身上透出的氣質有些熟悉,讓她不由得陷入沉思。
關若筠的語氣略顯嚴肅,目光也變得更加堅定:「至於那些謠言,民女以為,這些並非僅是簡單的流言蜚語,而是背後藏有不為人知的陰謀。這種煽動朝堂動盪的謠言,若不加以杜絕,日後恐怕會愈演愈烈,甚至成為禍國之患。」
她緩緩轉身,望向在場的眾臣,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傳言如野火,若任其蔓延,終將焚燒四方,覆滅天下。謠言所至,並非止於此刻,它會動搖朝廷根基,破壞君臣之間的信任,使臣子們懷疑彼此,皇上亦難以安枕。因此絕不可僅是堵住幾個人的嘴,更重要的是徹底查明背後的真相,將那些真正的禍首揪出,才能還朝堂一個清明之氣。」
她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繼續道:
「民女認為,當務之急是挑選忠誠可靠、洞察敏銳之人,對這些謠言進行徹查。首先,追查謠言的源頭,究竟是誰最早傳出這些不實之言,又是如何流傳開來?其次,追查流言散播的路徑,謠言如藤蔓,必有其根,順藤摸瓜,才能找到那些別有用心之輩。」
她頓了頓,神色更為冷峻:「徹底查明此事,不論涉及何人、何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才能還朝堂一片清明。若不如此,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逍遙法外,遲早會再度煽風點火,挑撥朝堂關係,重蹈今日的覆轍!」
她話音未落,書房中眾臣無不感到震撼。
她每一句話都針針見血,直指要害,無論是朝中武將還是文官,都不能否認這番言辭的深刻道理。連那幾位身懷敵意之人,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見解極具智慧。
她聲音再度提升,滿懷堅決:「這不僅是為了這次的謠言,也為了防止日後再有類似的事發生。謠言止於智者,若我們能以鐵證如山的真相,讓天下人明白此事背後的真偽,讓所有人知道散播謠言的代價,那麼那些企圖攪亂朝廷、動搖國本的宵小之徒,便再無可乘之機!」
語畢,關若筠微微躬身,神色謙恭,但氣勢依舊不減。
書房眾人聽罷,不少人都露出深思的神情,甚至連幾位平日與她對立的臣子,也不得不對她的洞察力與分析能力心生敬佩。
這番言論,無論從策略還是方法,都彰顯了她的智慧與深謀遠慮。
小皇帝聽後,眼中閃過一抹欣賞之色,默默點了點頭,顯然對關若筠的提議極為認可。
他抬頭環視房中眾臣,沉聲道:「關姑娘所言甚是。朕認為,這事必須徹底查明。明日早朝朕便傳令,務必要將這背後的黑手徹底揪出,以絕後患!」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再次變得凝重,眾人心中不禁暗暗警惕,知道接下來定會有一場驚濤駭浪的查案行動,而那些企圖在朝中掀起波瀾的人,終將無所遁形。
小皇帝神情漸漸變得凝重,雙眉緊鎖,眼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神色。
片刻後,小皇帝低頭沉吟,語氣低緩卻堅定:「海文吉,朕看得出你為仙人所做的努力,又請來這位神醫,冒險救治朕的臣子。你所說的確實有理,朕便依你的意思,釋放仙人,還他自由之身。」
話音剛落,海文吉心中大喜,暗自握拳,心頭振奮不已。
他強忍激動,低頭恭敬應道:「皇上聖明!」
然而就在此時,王原英將軍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無比的急切:「皇上,此事萬萬不可!真相尚未大白,若是貿然釋放仙人,恐怕會釀成大禍!」
他的聲音在書房中回蕩,激起了一片沉重的氛圍,眾臣紛紛抬頭,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小皇帝眉頭緊鎖,剛欲斥責,關若筠已然上前一步,從容道:「皇上,民女認為,此刻釋放仙人為時尚早,應再作商議,方為妥當。」
此言一出,書房氣氛瞬間一凝。
海文吉聽到這話,不禁微微一愣,心頭驚疑:這姑娘不是應該站在我這邊的嗎?怎的突然變了口風?他眼神不由自主地掃向關若筠,卻見她神色淡然,彷彿早已胸有成竹。
一旁的白雪靈咬緊牙關,隱藏在面紗後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凶光,怒火在胸口翻湧。
她幾乎忍不住想立刻撕碎這當眾「反戈」的女子,這種公然拆台的舉動,讓她心中惱恨不已。
倒是王原英將軍此刻露出了喜色,欣然道:「關姑娘所言極是,仙人絕不能如此輕易的放走。」
小皇帝眉宇間滿是疑惑,轉而望向關若筠,沉聲問道:「關姑娘,事已至此,仙人分明是無辜之人,為何妳認為還不能放人?朕要聽聽妳的解釋。」
關若筠從容不迫,微微行禮後,緩緩道:
「皇上,民女並非質疑仙人的無辜,眼下真相已然昭然若揭,然而民女所擔心的,乃是仙人安危。謠言四起,明顯有人想加害仙人,若此時釋放,怕是會將仙人置於險境。民女建議,將仙人暫留宮中,於皇上身側調護。宮中守備森嚴,謠言不攻自破,亦可保護仙人安全無虞。等到海大人捉到那幕後真兇,再來放人也不遲。」
「不必了!」
海文吉聞言,怒火中燒,當即反駁道:
「仙人身懷奇術,刀槍不入,百毒不侵,還有生靈相護,豈有危險之說?宮中再怎麼守備森嚴,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皇上不必勞煩心神。再者,皇上已經允諾過釋放仙人,怎能因為這些無憑無據的謠言,便食言毀約?我海文吉身為仙人兄弟,自然有責任保護他的周全,皇上大可放心!」
關若筠的眼神一冷,帶著淡淡的嘲諷,回敬道:「海大人,這件事非比尋常,賊人隱匿得極深,行事詭譎莫測,豈能輕視?即便仙人身懷奇術,你海大人再怎麼忠心,也難保萬無一失。何況這些日子以來,宮中守衛之嚴,遠勝於外間,仙人留在宮中乃是上策。退一步說,自由何時能比性命重要?大人難道認為,仙人的安危比自由更不值一提嗎?」
海文吉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屑:「關姑娘,妳不過是朝廷的來客,來去自如,自然不懂什麼是自由的可貴。早在仙人上朝時,皇上便已親口允諾了那些條件,如今既然已經證明仙人是無辜的,便應該即刻釋放,妳的擔憂不過是無稽之談。」
關若筠毫不退讓,聲音也隨之冷厲:「海大人,莫要執迷不悟!民女所言,乃是為仙人的性命著想。您身負捉賊重任,豈能分心護衛?若有一絲閃失,仙人的性命恐怕就難保全!」
海文吉憤然道:「妳大可放心,我會寸步不離,哪怕是夜裡與仙人共眠同寢,也絕不會讓他有一絲危險!查案與護衛我可以兩者兼顧,妳的擔憂實在多此一舉!」
話音剛落,兩人間的火藥味已濃烈得難以忽視。
小皇帝眼見他們爭執不休,心頭煩躁,終於怒聲喝道:「夠了!朕還在這裡,還沒做出決定,爾等便吵成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海文吉與關若筠聽罷,紛紛收聲,不再言語,書房瞬間靜謐無比,眾人屏息凝神,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小皇帝的臉上陰雲密布,目光掠過海文吉與關若筠,又看向白雪靈,眼神中閃過一絲猶疑。
片刻後,小皇帝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仙人、神醫都在這裡,爾等再如此爭吵,無異於自亂陣腳。朕會再作仔細考量,仙人的去留,還需慎重決斷。」
此時,一直沉默的亦真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而平穩:「皇上,能不能讓我說幾句話?」
他聲音不大,卻如潺潺流水,靜中有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皇帝微微挑眉,見亦真終於願意發言,神色稍緩,語氣也隨之和煦了幾分:「仙人有何高見?朕自當洗耳恭聽。」
亦真微微低頭,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言辭,隨後吐出一聲微嘆:「亦某可以留在宮中。」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eeuv7y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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