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將軍冷哼一聲,怒氣難抑:「妳竟如此膽大,連爹也敢利用?妳可知妳此舉,將爹陷入不義之中!妳心中只有天子威嚴,將爹的安危置於何地?這番話好生無情,莫非妳待在宮中日久,心中除了皇威,便再無他人?真是好大的膽子,好生狠毒!妳竟如此對待親生父親,我真是白養了妳!」
關若筠聞言,心中猶如萬箭穿心,面色一片慘白。
即便關將軍話語如刀般犀利,終究無濟於事。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再多的斥責也無法挽回過去。
他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疲態,淡淡問道:「文吉,你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海文吉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低聲道:「讓亦真隱退山林,遠離朝堂,免得被朝廷所利用。」
此話甫一出口,關若筠冷冷道:「為時已晚,皇上早已派人前往醫館迎接亦仙人,只怕此刻,他已在回皇城的路上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驚愕不已。
沒想到眾人離開醫館之際,竟恰巧與朝廷的使者錯肩而過,非但亦真,恐怕連劉氏父女也被捲入其中,要進宮面聖了。
海文吉一聽,心頭猛地一緊,想到劉羽晴,頓時心亂如麻。
他沉吟片刻,終是忍不住道:「關若筠,我還以為妳為人剛正,聰慧過人,卻沒想到妳如此莽撞!竟連基本的謹慎也不顧,算是我看錯了妳!」
關若筠聞言,冷冷一笑,語氣中透著寒意,淡聲道:
「海文吉,你這麼生氣,不過是因為你這輩子總是順風順水,從未遭遇過真正的挫折。你憤怒,並非因為亦真將被人利用,也不是因為你與他有何深厚情誼,而是因為這一次,竟有事不如你所願。你難道還看不清楚嗎?這便是朝廷,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如影隨形。不順心的事多如繁星,你不過是這大海中的一滴水,何足道哉!」
她語氣一頓,目光中竟閃過一絲淚光,沙啞道:「都是你!若是你能有些作為,我一個弱女子,又豈會落得如此地步?如今在場的人,除了我爹,竟無一人真正願為天合出力,說我莽撞,你們又有什麼資格責備我!?」
海文吉頓時語塞,喉間如被什麼堵住一般,一時無法反駁。
關若筠情緒激動,猛然奪門而出,瞬息之間便消失於夜色之中,只有微弱的抽泣聲自遠處傳來,漸漸淹沒在黑暗裡。
房中再度陷入沉寂。
白雪靈彎身撿起落在地上的信,輕輕用袖子擦拭,雙目無神,彷彿魂魄已不在,木然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
關將軍嘆了口氣,到底是關心女兒,閉上眼低聲道:「魏彤,你去吧,將筠兒帶看好了,好生照顧,莫讓她傷了身子。」
魏彤稍有愣神,隨即迅速抱拳行禮,轉身出了書房,朝關若筠消失的方向追去。
房內依舊寂靜無聲,白雪靈淚水悄然滑落,呆呆望著海文吉,聲音顫抖:「海公子,你幫幫我,亦真不能困在這裡,不能被朝廷所困,我還要跟他一起…求你了!」
海文吉低頭,目光閃爍,心中一陣悔意與無奈交織,低聲道:「白姑娘,這事已經不是我能插手的,亦真入宮已是定局,我…無能為力,妳還是放下吧。」
白雪靈聽聞此言,聲音哽咽,急切道:「皇上尚且年幼,根本不懂亦真的真正價值,定是那個女人出的主意。她可是皇上的半個夫子,只要能說動她,事情便還有回旋的餘地!」
她眼中閃著渴望,心中充滿著最後一絲希望。
海文吉無奈道:「白姑娘,除了天神下凡,否則無人可救助亦真,本公子也是心有餘力不足。眼下亦真已在入宮的路上了,劉氏父女應是與他同行,妳要不就回魏宅去,要不,那一年之約就此作廢,我也懶得管妳了,愛去哪隨妳便吧。」
「不成!」
白雪靈淚光閃動,卻毫不退讓:「你想趕我走,門兒都沒有!你可是他拜把子的兄弟,怎能袖手旁觀?事情演變至此,你至少得負一半責任!天神下凡?亦真他本就是個神仙!大不了我現在就去劫他出來,他有奇術在身,難道還怕逃不掉不成?」
「妳少胡鬧了!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海文吉煩躁地揉著額頭,呼吸愈加急促:「亦兄或許是神仙,可我不是!本公子好話都說盡了…嗯?神仙?」
他突然止住了話語,呆愣片刻,雙眼微閉,心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
等他重新睜開眼,眼中竟露出一絲異樣的光芒,陰陰笑道:「也罷,既然我們還有神仙這張底牌,說不定真能挽回一些局面。天無絕人之路,倒也不必太絕望。」
白雪靈見狀,驚喜交加,急忙問道:「海公子,你想到什麼法子了?快說來聽聽!」
海文吉卻不笑反憂,臉色一沉,沉吟片刻,才緩緩道:「此法乃下下策,亦真入宮已成定局,若想保全他的自由身,這條路也只能暫做權宜之計了。」
聽得此話,連關將軍的心也被吊了起來,他眉頭緊鎖,低聲催促道:「海文吉,事到如今你就別再打馬虎眼!只要能彌補我女兒的過錯,保住亦真,我關某欠你一個大人情!」
海文吉低頭沉思片刻,終於開口:「既然白姑娘說,亦真被奉為神仙之身,那便以此為基,朝廷想利用他,不如將計就計。」
他目光凝重,聲音壓低了些:「若能讓朝廷認定他乃不世奇人,超凡脫俗之輩,無法以尋常律法來束縛,便可讓他立於『仙道』之中,超然於世俗權力之上。如此一來,即便進了宮,他也可保全自主之權,不至於淪為朝廷的棋子。」
關將軍聽了,頓時雙目一亮,沉思道:「此計倒是妙招。將他奉為神靈,朝中那些個官員便不敢隨意驅使他,倒也能以此脫困。只是這等事,該如何運作?」
海文吉瞬間背脊發涼,聽到『奉為神靈』這四字,只覺未免太過誇大。
他連忙解釋道:
「關叔,馴靈師的事蹟自有古書記載,朝中官員的敬畏不假,可要將亦真化作神靈,恐怕還是過於托大。晚輩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借這身份與朝廷周旋,談些條件。若是成了,即便亦真最終入宮,也能保留他的自由身,不會被人差遣。您想想,當初亦真來送信之時,您可說過要收他做義子,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就連您也差遣不了他,換作是常人哪有這份膽識,奇人天生思維與人不同,又豈能被律法所束縛。」
關將軍聽罷,只覺得此話有些道理,皺眉沉思片刻,問道:「那該如何談?」
海文吉稍稍點頭,語氣肅然道:「關叔,此事就得仰仗您了,是否能想個法子,讓晚輩進宮?」
「進宮?」關將軍聞言,頓時一愣,眉頭緊鎖,沉聲道:「你想親自與皇上談條件?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想好了嗎?」
海文吉暗自苦笑,輕嘆道:「我一介布衣,能入宮已是天大的恩賜,如何有膽與皇上談條件?真正有資格說話的那個人正在入宮的路上呢,晚輩是要找亦兄『串供』啊!。」
關將軍這才恍然大悟,臉上浮現一抹欣慰的笑容,頗有幾分讚許道:「你這小子,從前讓你進宮,千勸萬勸你都不肯,如今為了兄弟,反倒自願一頭扎進來了。好,很好,真不愧是條漢子。」
海文吉被這一誇,心中倒是有些怯意,暗道:這可不是我要進宮享福,只是說幾句話就得撤,待久了可就麻煩大了,還不如早些與亦兄逍遙自在去呢。
他趕忙問道:「關叔,那入宮的事情,您看可行否?」
關將軍朗聲一笑,拍拍海文吉的肩膀道:「這事不難!只需我與你爹一同推舉,讓你進宮不過是舉手之勞。」
海文吉聞言,頓時神情凝滯,沉默不語,眉頭微皺,似有些為難之色。
關將軍見狀,咳嗽一聲,沉聲道:「你以為這事還能瞞得住你爹?我可告訴你,這次事情鬧得如此大,早晚你爹也會知道。從前筠兒入宮,還是我與他一同推舉,你自然也不能例外。」
海文吉暗自叫苦,雖不願讓海洛濤知曉,卻也知東窗事發,瞞是瞞不住的。當下只能無奈點頭,嘆道:「既然如此,晚輩也無話可說,只能隨關叔安排了。」
此時,白雪靈在一旁聽得急切,猛然開口道:「我也要入宮!」
海文吉眉頭一皺,立刻正色道:「不可,宮中危機四伏,妳若跟去,只會添亂!」
白雪靈急忙道:「我絕不會給你添麻煩,還可以幫你一起出謀劃策。」
海文吉見她如此執拗,嘆了口氣,語氣放緩道:
「白姑娘,這次進宮凶險萬分,非同小可。仙妖只在一念之隔,妳與亦真緣分深厚,卻天生帶著一絲邪氣。關若筠或許看不透,宮中的老辣高手卻眼明心毒,若是妳與亦兄同行,恐怕那些官員便會借此發難,牽連亦真,這對他來說並非善事,這點妳心知肚明。不如暫留關府,我海文吉向妳立誓,等明天過後,必定讓亦兄走出那皇城大門,重獲自由。」
白雪靈臉色微變,雖心有不甘,卻知他所言不假。
她低頭沉思片刻,忽然抬頭道:「關小姐真的這麼厲害?即便她見過亦真,怎麼會知道他住在醫館?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內情?」
海文吉聞言苦笑,緩緩道:「白姑娘妳多心了。自從魏彤來了海府,她與關若筠來往頻繁,那關小姐豈會不知亦真住處,難不成妳還要懷疑魏彤通風報信不成?」
白雪靈聽後,雖然無話可說,卻依然神情滿是憂慮。
她一改往日的凌厲,燭光映照下的身影,顯得孤單寂寥,彷彿帶著幾分無奈與悲涼,讓人不禁生出憐憫之情。
海文吉見狀,心中不忍,轉頭對關將軍拱手道:「關叔,還請您暫時收留白姑娘一晚,並吩咐府中下人,切莫與她接觸,以免節外生枝。」
關將軍點頭應允,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便沉聲道:「此事不可耽擱,亦真恐怕明早便會被帶上朝堂,我們今晚就要行動。現在立刻去見你爹,商議對策。」
海文吉也隨即點頭,轉身看向白雪靈,神情嚴肅:「切記,不要魯莽行事,妳就在這裡等我的好消息。」
說罷,關將軍揮手命人將白雪靈安置妥當。
離開時,白雪靈回頭深深望了他幾眼,那目光中充滿了無助和哀傷,彷彿在他身上尋找最後一絲勇氣。
海文吉心頭一緊,頓時感到責任重大,這才會意過來,心中暗道:媽的,怪不得這妖女這麼聽話,果然她對亦真情根深種,若再看不出這點,我海文吉也枉稱智謀過人了。
等關將軍領著他並肩走出關府,海文吉只覺心潮起伏,暗自嘆道:大局已變,這天下恐怕真要大亂了!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BBKG4o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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