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524)這樣也不錯

然而就在此刻，那本應已氣息奄奄的青年，忽地輕輕一笑，聲音低沉而溫柔，如風過林梢，卻又堅定如磐石：「沒關係的…靈兒，讓皞王動手吧…妳…不必如此。」

亦真緩緩抬頭，臉上滿是血痕與塵土，卻掩不住那雙澄澈如泉的眼眸，眼神中無怨、無恨，唯有無盡溫柔。

「這樣…妳會痛苦一輩子的…把劍放下吧…回家去…回到妳該去的地方…這樣就好…」

語聲柔和而深情，似在拂去她心頭所有的迷霧與陰霾。

白雪靈身形一震，眼淚頓時止住。

她望向亦真眼中，似乎見到一片澄澈明光，如春雪初融，如山川萬里。

她莫名一笑，眼中滿是無限柔情與悲傷。

隨即，她緩步上前，雙手顫抖地將劍收回，緩緩伏身，將朱唇輕輕印在他額頭之上——

那一吻輕柔如羽，深情如海，彷彿傾盡了一生所有的愛與不捨。

戰火滾燒，殺聲震天，而在那殺戮之中，這一吻猶如塵世中最寧靜的詩篇，動人心魄，無聲卻勝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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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猶未熄，風中猶帶殺氣，四野全是殘兵斷刃，腥風血雨，似鬼哭神號。

白雪靈額前青絲微亂，臉上淚痕未乾，唇瓣方離亦真額間，那一吻還有餘溫未散。

她緩緩起身，眼神驟然一變！如夜空星辰忽隕，閃過決絕的光芒。

她猛地轉過頭！雙眸如電，緊緊握住天絮劍，寒光四射，寒氣逼人！

忽然，她爆喝一聲，聲震四野：「我殺了你！！」

她聲音如驚雷破空，沒等眾人反應，她已躍身而起，白衫振展，飛掠長空，如鳳驚天，劍光如瀑布般傾瀉！

天絮劍橫空而出，劍勢如龍，氣壓四方！劍未至，寒氣先臨，卷起一片狂風！

亦真見狀，心頭巨震，眼神茫然，喃喃低語：「為何…她竟然沒對我出手？這跟夢中不一樣…」

他不知夢境真假，只見現實之中白雪靈此刻展劍殺來，竟是直取皞王性命！

皞王仰首望去，只見白雪靈衣袂飄然，如月下孤影，劍氣撕風破雲，怒斬而至！

他眼神一變，怒不可遏，青筋突起，沉聲怒喝：「妳這愚蠢的女人！！」

話音未落，劍已經來到眼前。

皞王側身一旋，掌勁轟出！與白雪靈劍氣相撞，激起漫天氣浪，碎石紛飛，震耳欲聾！

兩人電光火石間已過數招！

白雪靈以命相搏，劍式凌厲狠絕，劍花漫空，如萬雪飛絮，劍氣如冰刃裂空！

皞王武功深厚，雖是被逼的節節後退，然而他氣定神閒，戰甲翻飛之中，身形穩若泰山。

他一聲暴喝！袖掌疾出，如風雷貫耳，將白雪靈震得倒退三步！

白雪靈面色蒼白，氣息微亂，卻不願後退半分，縱身再次攻去，卻被皞王一掌逼開，右手兩指如電點出，正點在她胸口穴道之上！

霎時之間，她全身僵直，動彈不得，手中天絮劍也掉落在地，插入泥土，劍身嗡嗡作響，似在悲鳴。

皞王喘息微促，低頭看了一眼被天絮劍削破的軍甲，那鐵甲裂如紙片，露出軍甲下銅筋鐵骨般的身軀，肌膚無傷，猶如鑄鐵般堅硬。

他冷哼一聲，怒火未消，轉身不顧白雪靈，往亦真那處走去。

白雪靈雖被點了穴道，卻是氣血翻騰，臉色猙獰，青筋浮現，雙目赤紅如血，內力自丹田狂湧！四肢筋骨暴起血絲，身如狂獸之怒！

她倒在地上，咬牙切齒，聲嘶力竭：「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皞王聞聲一頓，轉頭望她一眼，眉頭緊皺，心中暗驚：她竟然能在穴道受制之下，強行催動內力，莫非已近走火入魔之境？

他長嘆一聲，聲如寒鐵撞擊：「妳竟然真的為他捨命至此…想持劍殺我，若非本王內力深厚，恐怕真要死在妳手裡。」

他緩緩俯身撿起天絮劍，手指微緊，劍身冰冷刺骨，猶似映照他心中的寒意。

他咬牙低吼，聲音從牙縫間滲出：「妳與那小子朝夕為伴，連性子也越發的相近，妳做了…最不該選的決定…」

他話語未盡，已轉身背過白雪靈，邁步朝亦真走去。

白雪靈見狀，瞳孔驟縮，猛然驚覺，喉中一聲嘶吼：「不——！我殺了你！！！」

她拼盡全力掙扎，穴道處內力狂湧！筋脈炸裂！氣血翻滾，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滲出。

而皞王早已來到亦真身側，一腳猛然踹出！將他踢倒在地！

亦真滾地兩圈，口吐鮮血，神智恍惚，但心底卻浮現一絲釋懷的情緒。

他望著白雪靈那癲狂掙扎的模樣，心念低語：「她只是被點了穴道，皞王沒對她下殺手…畢竟是兄妹…實在萬幸…」

皞王低頭俯視，目光如冰，劍尖下垂，映著殘陽血光。

他手拂天絮劍，深吸一口氣，望向四野，只見殺戮將盡，天合兵已潰不成軍，屍橫遍野。

城，破了。

冥族，大勝。

他胸中翻湧無數難言之情，眼角微顫，心頭震動，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多年的夢想，今朝終於成真。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亦真，語氣森寒如冰，聲聲錐心：「亦小兄…多謝了…如今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雪靈下不了手，便由本王親自送你歸西。你可有遺言？」

語落之際，他眼神已然拋向遠方玄空門方向，劍氣尚未出，殺意已成。

亦真緩緩抬頭，望著面前這位為族為國燃盡所有的冥族之王，神情竟出奇的平靜。

他無言，無語，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那目光，無恨無懼，似萬水歸流，最終落入平靜的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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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未散，蒼穹如墨，血光映景，萬籟俱寂，彷彿天地亦為這一刻屏息。

亦真低下頭顱，萬念俱灰，神色靜若止水。

他緩緩閉上雙眸，身軀微微顫抖，卻再也沒了抵抗的意思。

他已無所求，無所逃，無所懼。

皞王凝望著他，神色冷冽如霜，無喜無悲，緩緩舉起天絮神劍。劍身寒光閃爍，映出他冷峻的面容，像是嶙峋寒鐵鑄成的殺意。

「死吧。」

他輕聲呢喃，一如判官落筆，毫不猶豫，長劍直刺而下！正中亦真心口。

「——噗滋！」

鋒銳入骨，劍身破體之聲，悶然沉重，卻猶如雷霆劃破寂夜。

那一瞬，萬籟俱寂，時光似乎也為之一凝！

然而皞王手中的劍身驟然一震！

他與亦真同時瞳孔驟縮，神情驚駭。

那柄天絮劍——竟然沒有刺入亦真的身軀，而是貫穿了另一人柔弱的身體。

白雪靈。

她不知何時，已不顧一切衝破重重阻礙，從背後撲來，猶如飛燕投林，雙臂一張，將亦真緊緊護在身下！

天絮劍鋒透體而過，正中她的胸膛，鮮血乍現！如梅綻寒枝，猶如百花在極寒之夜驟然怒放。

那鮮血自她的胸前湧出，洇染衣裳，一滴一滴沿著劍尖滑落在亦真臉上、身上灼灼滾燙，如火焰一般。

皞王怔立當場，五指驟鬆，天絮劍仍深嵌在白雪靈的胸口，輕輕顫抖。

他身形微晃，竟不由自主地退後數步，重重癱坐在地，雙目驚懼失神，喃喃道：「這…這怎麼回事…？」

白雪靈滿身是血，面色蒼白如雪。

她身上的傷口無數，眼角溢血，鼻息微弱，耳中也緩緩流出鮮紅，這些並非劍傷，而是她以內力強行衝破皞王所點的穴道，經脈崩裂，五竅皆流血。

但她…竟然在笑。

那一笑，宛若晨曦初現，霞光萬丈。

她臉龐雖沾滿鮮血，眸中卻有如風中燈火，映照著安穩與寧靜。

亦真雙眸驟張，整個人如遭雷擊，胸中悲痛猶如刀剜！

他發狂般嘶吼：「啊——啊！！！」

他不顧一身傷勢，爬行撲去，狂亂如失魂的人，將白雪靈緊緊抱在懷中，聲嘶力竭：「妳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他幾近癲狂，卻不敢搖晃她的身軀，雙手顫抖，聲音哽咽顫栗，像是將心魂都嘶吼了出來。

白雪靈身子虛軟如柳，依靠在他懷中，那柄天絮劍仍深深沒入胸膛，劍刃未出，卻留下了無可挽回的傷痕。

她嘴角溢出鮮血，唇邊浮起細碎的血泡，卻依舊含笑，神情溫柔：「不打緊…沒事的…亦真…一切…都會沒事的…」

「妳別說話，妳別說了！」亦真聲音顫抖，淚如斷珠，一滴滴落在她臉頰上。

他咬牙切齒，強行運轉體內靈氣，想為她療傷。可體內早已乾枯如枯井，哪裡還有半點靈元？

他拼死催動身子，靈氣還沒聚齊，反遭反噬，眼前頓時一黑，口吐鮮血，險些昏厥過去。

也就是此時，他身後奄奄一息的影鬈，緩緩消散，化為了一道青煙，飄散在眾人眼前，從此消失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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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靈見狀，柔聲喚道：「夫君…」

亦真雙眼通紅，視線模糊，卻仍不肯放棄，手指顫抖不止，血絲自掌心流淌，全身劇痛如萬針刺骨，依舊嘗試掐起咒訣。

「夫君…我從前常常想…我會是怎麼死去的…是客死異鄉？還是為仇人所害？抑或是…遭生靈所殺…」

她微微一笑，聲音柔如夜風，血氣未散，卻道得清晰：「如今…我知道了…原來…我是這樣…死去的…」

她望著他的雙眼，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訴說夢境。

「這樣…也不錯…」

「不！不行！妳不能死！妳不能死啊！！」亦真雙目通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像是想將靈魂燃盡，也要喚她歸來！

他無助至極，幾欲瘋狂，忽地仰天大吼：「不知名的高人！我知道你在這裡——！」

「救救她！救救我妻子！亦某什麼都願意做！求你——你快出來！！」

聲音震動九霄，撼動四野。周遭冥族鐵騎聞言，全都轉頭張望。

然而天地無聲，只有狂風掠過殘垣，獨自嘯鳴，如哭如訴。

那位所謂的高人，自始至終未曾現身。

「你出來啊——！！你若不從，等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將你揪出來，殺你千百次！」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他的吼聲撕心裂肺，回盪在血色長空之中，撕裂眾人耳膜，震碎人心。

——而懷中的白雪靈，氣息逐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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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寒風若刃，玄空門前，萬籟俱寂，惟有濃重血腥之氣，瀰漫於天地之間。斜陽照映在那柄插在白雪靈胸前的天絮神劍上，光華微顫，映出一幕悲絕蒼穹的慘劇。

皞王跌坐在地上，雙眸茫然，神思恍惚。

他低頭望著自己那雙滿是繭結的粗壯雙手，掌心之間尚有微熱殘血，正是他親手所施之劍，將那一縷柔魂生生貫穿。

「是我…是我…殺了…她？」他喃喃低語，聲如夢囈，眉宇間盡是悔恨與錯愕。

「不…不，她還沒死…此時還有生機…她不能死…」

語畢，他強撐著身子，搖搖欲墜地站起，渾身顫抖，血色未褪的雙眸死死盯著亦真懷中的人，牙關緊咬，神情猙獰，一步步向前逼近。

「把雪靈…把本王的妹妹…還來…」他聲如裂帛，凄厲之中竟帶一絲哀求與瘋魔。

此時，四方圍繞的冥族鐵騎也已駭然動容。

方纔尚還揮刀怒吼的千軍萬馬，此刻竟無一人再出聲。萬千目光，紛紛凝視著那緊抱著白雪靈的年輕男子，臉上盡是震撼與迷惘。

有人喃喃失聲：「皣娥…皣娥…她…死了…？」

「不…這不可能…」

「我冥族之月…怎能死於玄空門下？還是…還是皞王親自動的手…」

嘩啦一聲，不知是誰首先鬆開兵刃，隨即成千上萬的鐵甲士卒，如同遭雷擊，雙手軟垂，長槍寶刀紛紛墜地，發出鐵器擊石的沉響，宛如戰鼓終止，萬軍頓歇。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lHbGlU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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