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78)哭的像個孩子

驀地，她睫毛微顫，雙眸倏然睜開！

一抹清澈的光芒，自她如冰的靛色的瞳孔深處閃過，彷彿甫自沉淪的幽冥之地掙脫，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她微微喘息，目光尚且迷茫，眉間帶著幾分錯愕，氣息虛弱而輕輕呢喃：「嚇——亦真…？」

亦真呆愣半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醒了？她真的…活過來了？！

他緊繃的神情頃刻間鬆懈，嘴角微微顫抖，仰頭長舒一口氣，聲音微啞，低低道：「妳終於醒了…」

說罷，一滴清淚悄然滑落，落在白雪靈的額間。

這一次，淚水不再結成冰晶，而是溫潤地滑落，如春水輕撫大地，柔和而溫暖。

白雪靈依舊怔忡，微微偏首，眼底尚存幾分迷惑與恍惚，喃喃低語：「我們…還活著…？」

亦真聞言，眼淚幾乎止不住地滑落，鼻息發酸，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他狼狽地抹去臉上的淚痕，連連點頭，聲音顫抖卻堅定無比——

「對…我們還活著…妳沒死…老天有眼…」

說完，他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了白雪靈，彷彿再不願讓她離去半步。

而這片冰窟，依舊沉寂無聲，唯有幽光流轉，似是見證了一場生死相搏的奇蹟——

白雪靈微微一笑，氣息雖仍虛弱，然眉間卻帶著一抹狡黠與輕靈。

她緩緩伸手，輕摟住亦真，似安撫、亦似調侃，眸中閃過些許暖意，道：「別再哭了。堂堂修道之人，居然這樣哭哭啼啼的，若叫旁人瞧見，還當你是個懦夫，成何體統？」

她語氣輕柔，帶著幾分玩笑，卻又藏不住關懷。

亦真仍是淚水盈眶，喉頭一哽，低聲道：「我…我原以為，再也喚不回妳了…」

他言語哽咽，哭的像個孩子，難掩劫後餘生的悸動。

方才生死一線，他傾盡全力，只求她能醒來，如今見她睜眼言笑，那懸在心頭的重石終於落地。

白雪靈聞言，心中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輕輕伸出纖指，為他拭去眼角餘淚，自己卻覺得眼眶微微濕潤。

她輕嘆一聲，語帶幾分戲謔，柔聲道：「從前你總要將我推得遠遠的，如今倒纏著我不放了？放心吧，我還沒嫁給你，更遑論生兒育女，就是想走，這世間又有何處比得上你心頭一寸之地？本姑娘就要做你的心頭肉…」

她語落輕笑，眸中波光流轉，帶著女子特有的慧黠與嬌俏。

亦真聞言，不禁一怔，心底柔軟之處被狠狠撞了一下，卻不知如何回應，唯有低低地點了點頭。

這一瞬間，他的軟弱與脆弱都無所遁形，在白雪靈面前，他終究不必再強撐鋼鐵，也無需偽裝堅韌。

白雪靈見他神色恍惚，嘴角微微一彎，輕輕搓弄著他俐落的短髮，卻忽地抬首四望，眉頭微蹙，低聲道：「亦真…這是哪裡？」

她才剛從昏厥中甦醒，尚未理清現況，環顧四周，只覺得冰壁森寒，寒氣逼人，縱然靈氣護體，仍感異樣，當即心生疑問。

亦真抹去淚痕，深吸一口氣，終於將紊亂的情緒稍加平復，正色道：「剛才雪崩來的突然，將我們一併捲落，這裡應該是雪山腹地。我見冰層堅寒異常，恐是萬載寒冰，尋常人等若無靈氣護持，剎那便會凍成冰雕。妳千萬不能離我太遠。」

白雪靈聞言，心頭一震，終於意識到自身處境，沉吟片刻，隨即低聲問道：「影鬈與地伏呢？牠們可還安好？」

亦真這才回過神來，當即掐訣運息，心神沉入識海，探查靈獸狀況，口中道：「地伏瀕死…影鬈倒是沒什麼大礙，我先將地伏收回再說。」

語畢，掌心驀地湧出一縷青光，如煙如霧，飄向不遠處的地伏。

只見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巨大獸影，在光華籠罩下逐漸化作縷縷青煙，緩緩流入亦真體內，隨即，他背後的衣袍無風自動，一張猙獰的獨眼鬼面隱隱浮現，似在低聲嘶鳴。

亦真微微皺眉，片刻後，搖頭嘆道：「地伏受創極重，短期內無法再喚出，恐怕至少需要一個月靈氣滋養，方能恢復。」

白雪靈聞言，卻沒露出惋惜的神色，反倒輕輕一笑，道：「地伏以身護主，實乃忠勇無匹。若無牠相助，我們豈能撿回這條命？」

她話音未落，目光一轉，落在影鬈身上，卻忽然一怔，柳眉微微蹙起，眸中透出幾分疑惑。

「亦真…影鬈的身形，是不是比從前更大了點？」她話音略帶遲疑，似乎不確定方才所見是不是幻覺。

亦真聞言，也轉頭望去，卻見影鬈周身金光縈繞，形態威猛異常，身軀似較往日壯大了許多，彷彿在這場生死之境中，竟得到了某種莫測的蛻變。

「的確如此…」亦真微微頷首，目露沉思。

白雪靈低首細察，忽地發覺自身也有異樣，只見她素手微張，隱隱可見一層淡淡的青光纏繞指間，與亦真方才度給她的靈氣相合。

她雖不懂馴靈之法，卻也能清晰感知到，這股力量遠勝往昔，甚至令她在這極寒冰獄之中，絲毫不覺得寒冷。

她目光微閃，心底暗自驚疑不定。

亦真抬首四顧，目光深沉，緩緩道：「這冰窟極深，最頂端不知高有幾百丈，恐怕是爬不出去了…」

白雪靈聞言，也開始細細打量四周，只見這冰雪山腹中，竟橫亙著一道宛若天鑿而成的巨大通道。

通道蜿蜒綿延，無數冰壁之間都有甬道交錯，恍如一座天然迷宮，深不見底，也不知通向哪裡。

她蹙眉道：「這地勢…真的是自然形成的？」

亦真凝視前方，沉聲道：「這裡冰層光滑如鏡，紋理間毫無規則，應該是天然形成的沒錯。」

白雪靈聞言，心底更添幾分警惕，低聲道：「若真如此…我們恐怕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亦真微微頷首，目光凝重，沉聲道：「既然已經沒法從原路回返，只能深入一探了。這裡雖陰寒幽暗，卻總好過回去與那神仙生靈糾纏。或許冰腹之內反倒另有生機。」

白雪靈微微點頭，剛想開口應聲，卻見亦真抬掌一引，對影鬈輕輕一招。

那威武雄壯的生靈低低一鳴，周身金光流轉，旋即化作縷縷霧氣，沒入亦真體內，頃刻無蹤。

白雪靈心頭微動，還沒言語，忽覺一陣騰空而起，腰間傳來溫熱觸感，整個人已被穩穩抱起來。

她一時愕然，臉頰不覺浮起淡淡紅暈，驚道：「你、你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亦真神色不變，步履沉穩，目光凝視前方，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妳氣息未穩，體內內傷還沒完全恢復，這冰窟地勢不明，倘若再有異變，難免有危險。我抱著妳走就是，省得徒生意外。」

話語雖平靜，卻似是一句順理成章的決定，毫無轉圜餘地。

白雪靈本想再辯，但此刻靠在他懷中，卻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紮實心跳與溫暖氣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她輕咬紅唇，微微偏過頭去，將臉埋入他的衣襟之中，心中雖有羞意，卻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流。

她終究不再多言，也沒再掙扎，就這麼靜靜依偎著，默然隨他前行。

冰窟幽深，甬道交錯，如龍蟠虎踞，四周盡是萬載冰壁，寒氣逼人，縱有靈氣護體，依舊可感徹骨寒涼。

亦真步履穩健，每走上幾步就以靈息外放，探查前方的路。

冰壁晶瑩剔透，隨著靈光照耀，透出粼粼冷芒，彷彿玉石雕琢，細膩無比。

然而這絕非凡俗之地，四周的冰層時而如鏡光澄澈，時而又似迷霧縹緲，隱隱透著詭異的扭曲，彷彿冰層之內潛藏著什麼未知的事物，靜靜窺伺著行人。

亦真走在冰窟中，心神不敢稍懈，靈氣如潮水般擴散，細細搜查四方氣機。

他發覺這冰窟內不僅寒氣森然，甚至隱約夾雜著一絲古老而幽深的氣息，像是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存在，自遠古便潛伏於此，靜待有緣者踏入。

這樣的詭譎氛圍，使人不禁心生警惕。

白雪靈靜靜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冰窟內詭異的寂靜，也不敢大意。

她抬眼望去，見甬道曲折蜿蜒，深不見底，四周冰壁泛著淡淡藍光，如琉璃雕砌，宛若進入一座奇幻冰宮。

二人一邊探查，一邊前行，不知不覺，已走過數個時辰。

此地無日月流轉，亦分不清黑夜與白晝，唯有耳畔風聲低鳴，彷彿遠古的囈語，繚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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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前方豁然開朗，冰窟盡頭，竟是一片寬廣無比的冰原。

四周景色依舊，寒氣凜然，唯一不同的是，那一面高聳的冰牆之上，似乎隱隱透著某種異樣的事物，靜靜潛伏於冰層之內。

白雪靈眼眸微動，輕聲道：「亦真，放我下來。」

亦真低頭看她一眼，仍未察覺異狀，詢問道：「怎麼了？」

白雪靈不等他細問，已微微掙扎，道：「別問了，快放我下來。」

亦真見她神色凝重，不再猶疑，輕輕將她放下，卻仍舊握住她的手，讓她帶著自己向那冰牆走去。

白雪靈來到冰壁前，素手輕輕一觸，冰冷的觸感透骨而入，然而這股寒意中，卻似蘊藏著某種奇異的波動，與尋常寒冰大不相同。

她心生疑惑，順著冰壁緩緩向上望去。

忽然，她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猛地撲進亦真懷中，身軀微微顫抖。

「怎麼了？」亦真心頭一震，伸手扶住她，目光鋒利地掃向四周，沉聲問道。

白雪靈顫聲道：「你…你瞧！」

亦真心生警惕，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掌中微微凝聚靈息，光芒瞬間亮起，青色靈光投映在冰壁之上，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寒芒。

剛開始，他還沒看得清楚，然而當他視線落定，凝神細細望去之時——

他的臉色，瞬間一變！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自脊背竄起，直衝天靈！

亦真與白雪靈屏息凝視，冰壁之內，那道龐然大物逐漸映入眼簾。

那竟是一頭匪夷所思的異獸，其形狀怪異詭譎，令人駭然。

整個身軀渾圓如球，卻無首無足，也無手無翼，彷彿世間生靈所當有的特徵都與牠無關。

然而牠最駭人之處，並非形態怪異，而是那幾乎佔據了全身七八成的血盆巨口！

那張裂口之中，滿布森森獠牙，層層疊疊，巨細不一，仿若地獄煉獄中最兇惡的妖怪。

齒縫間，竟還可見一條長逾五六丈的詭異舌蛇！那蛇軀上滿布倒鉤尖刺，盤曲如藤，彷彿隨時能竄出，將擅闖禁地的生者絞碎吞噬。

牠全身赤紅，皮膚暴突，密布青筋，如盤根錯節的枯木根須，蜿蜒於肌理之上，似乎曾有無窮血氣奔流其中，卻又早已乾涸枯竭。

此刻牠靜靜沉眠於冰獄之內，無聲無息，卻仍透著一股駭人至極的威壓。

即便牠早已冰封，死寂無聲，那扭曲獠牙與獰惡血口仍令人心生顫慄。

二人心神大震，同是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呼吸都有些不穩。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XP2vUpY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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