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65)終於找到妳了

亦真立於高處，俯瞰整座宮殿，見此地雖依山而建，地勢險峻，然而比起方才那道天然峭壁，已經算平緩許多。

他目光微轉，審視周遭地勢，深吸一口氣，便沿著山石突起處，步步潛行而下。

豔陽高照，將他略顯瘦削而矯健的身影映照得斑駁錯落。

他腳步極輕，每一步都穩穩落在最為隱蔽之處，避開易發聲的碎石與鬆土。

終於，在翻越下山壁之時，他腰身微沉，借力一躍，身形輕若飛燕，無聲無息地落於牆內陰影之中。

此刻眼前是一條蜿蜒幽深的石磚小徑，兩側竹影搖曳，夜風拂過，發出微微簌簌之聲。

此地守兵稀少，顯然冥族對這宮殿頗為自信，認為無人能越過那道峭壁，更無需重兵駐守。

然而這宮內究竟藏著多少奴僕雜役，卻是無從得知。

「稍有聲響，恐怕會引禍上身…」

亦真心中暗忖，當即屏住呼吸，凝神細聽四周動靜，確保無人注意，方才繼續前行。

他下意識想驅使靈氣探查，卻只覺丹田空蕩，氣息滯澀，不由得一頓，旋即深深嘆了口氣。

「沒想到自己被封了馴靈術後，竟是如此無能…」

這般失去靈氣的感覺，彷彿雙手被縛，雙目被蒙，連最簡單的術法都變得艱難至極。

他微微抿唇，強行壓下這股不適感，目光轉向前方宮殿。

忽然一道溫熱血流從額際緩緩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皺眉伸手，隨意一抹，掌心便沾滿鮮血，卻不以為意，只將手輕輕在衣袖上拭去，旋即躍身而起，手指輕扣屋檐邊緣，足尖借力，身形猶如飛梭，悄然無聲地掠上宮殿屋頂。

他衣袂翻飛，蜷伏於屋脊之上，將身形隱於遮蔽物後。

「宮中深處，人煙最稀少的地方，反倒可能藏有要人。」

這點他在天合皇宮時早已熟知。

宮內越是繁華熱鬧之地，反倒多是權臣或普通宮人之所，真正重要的人，往往隱居於最深處，遠離喧囂。

亦真側耳細聽，然宮中沉靜，唯有風聲輕拂竹影，與遠處幾聲蟲鳴。見四下無人察覺，他伏低身子，緩緩沿著屋脊潛行，步履如貓，寂然無聲。

——忽然，前方轉角處，一道燭光映照而出，兩道身影自回廊中緩步走出。

亦真當即止步，身形微伏，將自己完全隱入屋簷後，目光透過微微掀起的屋瓦縫隙，細細窺探。

那是兩名身著素白衣裙的丫鬟，手中各捧著些許衣物，燭光映照下，絲綢華麗細緻，繡線流轉間隱隱泛著光澤，顯然不是尋常宮人所穿。

「這些衣物可得洗好、收好，莫要讓風吹了去。」

「那是當然。」

二人低聲交談，語氣嚴謹，步履輕緩，顯然不敢怠慢。

亦真目光微凝，暗忖：「能穿的上這種奢華衣物，身份定然非比尋常，雪靈肯定在這裡。」

他再度屏息，等二人步入回廊深處，這才悄然挪動身形，輕輕挑開一處窗油紙，透過微微破損之處向門內窺探…

透過指尖大小的窗紙破口，亦真目光探入，只見內中竟是個極為廣闊的雅房，並非尋常宮室可比。

屋內擺設皆極具冥族風格，並非天合皇宮那等雕樑畫棟、金碧輝煌之氣派，而是別具一格的蒼勁質樸之美。

地上鋪陳著來自草原的毛毯，厚實柔軟，綴以繁複的雲雷紋與獸形圖騰，顯然並非凡品。

四壁掛著數面繡製精細的錦幕，布料輕薄，隨夜風微微飄動，映著室內幽微燭光，彷彿水波蕩漾，浮光掠影間，竟透著幾分異域風情。

房內視線稍稍昏暗，唯有數盞精緻燭台，燭光搖曳，映照得屋內一片溫潤柔和。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桌案上的一爐檀香，煙氣裊裊，帶著一絲溫潤幽然的木質氣息，與四周簇放的鮮花交融，織成一片馥郁清幽的氣息，於靜夜之中，更顯沁人心脾。

「如此貧瘠之地，居然能營造出這種奢雅之境…」

亦真目光微沉，心中已有定論。

此地絕非尋常宮人所能住的——能享有這種規制的主人，一定極為重要。

想到這裡，他不禁握緊了指間，手心微微出汗。

此番潛入已是冒險至極，如今更進一步，風險難測。但若止步於此，白雪靈的蹤跡便猶如霧裡看花，終究無從尋得。

他深吸一口氣，摒住心神，輕輕伸手，指尖觸上門扉，稍稍施力，門扉緩緩開出一條細縫。

他腳步一閃！身形極輕地滑入其中，旋即反手將門帶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屋內依舊靜謐無聲，唯有檀香煙氣輕盈浮動。

「這氣味…？」

剛一進入，亦真便覺鼻尖一陣熟悉的幽香襲來。

那並非單純的檀香，而是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清草氣息，淡雅如晨露初沾花葉，帶著一股靜謐悠遠的芬芳。

他心中猛然一震，指尖幾乎不自覺地輕觸腰間，才發現自己的香袋早已遺失了。

但那氣味，卻與曾經白雪靈所贈的「芳青草」無二！

「雪靈？」

這股氣息曾長伴他許久，縈繞於衣襟間，今天再聞到，竟宛如舊夢重現。

他心頭微顫，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內心翻湧起一絲莫名的激動。

他知道這房中尚未探盡，深處或許藏著更重要的東西，當即屏住呼吸，縱使心跳如擂，仍不動聲色地朝屋內更深處行去。

——踏過厚實的毛毯，他終於來到內室，眼前之景，令他不由得一怔。

這裡竟是一間女子的閨房。

帳幔輕垂，四壁都覆以柔和的銀絲錦繡，並未多餘裝飾，卻處處透著細膩心思。

床榻寬大，上鋪雲緞被褥，邊角繡著極為細緻的游龍紋路，卻非皇室之物，而是蘊藏著冥族特有的異域風韻。

一旁的妝台前擺放著精雕細琢的木梳與珠釵，玉瓶中斜插幾支素雅花枝，似是隨意插就，卻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精緻。

桌案之上，點著一盞青瓷燭台，燭火微晃，映得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暖光之中。

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窗邊小案之上，擺放著一只半開的木盒，內裡隱約可見幾枚細碎的珠飾，雖不甚貴重，卻顯然經人細心珍藏。

這般閨房佈置，無論是奢華，還是細節上的精巧，都顯示出這間主人的地位——此地絕非尋常婢女的居所，而是某位備受珍視的女子寢室。

「…」

亦真心弦驟然繃緊，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牙印微微刺痛，彷彿有什麼宿命般的牽引，令他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緩緩向內再踏一步…

忽然——

「嗒…嗒…」

一道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似是赤足踩在厚實的毛毯之上，步履輕盈，卻在這寂靜之處顯得分外清晰。

亦真心頭猛地一震，渾身汗毛倒豎，僅一瞬間，心底便湧上一股驚悸。

這房內沒有別人了，若非婢女巡視，就是這閨房的主人回來了！

他來不及細想，幾乎是本能反應，身形一閃，當機立斷地鑽入床底，整個人緊貼冰涼的地面，屏息凝神，一動不動。

從床下縫隙望去，只見一雙赤裸玉足緩步而來，腳踝纖細如削，肌膚凝白如雪，襯著幽暗燭光，竟透著一層瑩潤光澤。

她步伐輕柔，先是走到桌前，像是拿起什麼東西，接著便傳來一陣細微的「唦唦」聲，宛若木梳輕撫青絲，梳理間偶有發絲輕輕落下，飄然墜於地上。

除了這名女子，似乎沒有別人了。

亦真暗暗鬆了口氣，但那顆懸著的心卻並未放下，因為他已意識到，這人絕非尋常婢女，而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他盯著那雙腳，胸膛起伏不定，心跳的聲音大得幾乎能讓人聽見。

那女子靜靜地坐於桌前，不知思索了多久，最終輕輕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緩步朝床邊走來。

亦真渾身一震，心頭驀地收緊。

下一刻，只見那女子輕輕坐於床沿，玉足微微抬起，似是想倚靠於榻側，衣襬輕曳而落，遮住了亦真視線，他只能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身形輕柔的晃動。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燭火輕輕跳動，映得帳幔微微晃動，似夢似幻。

然後一聲輕嘆，幽幽響起——

「唉…」

聲音柔媚如絲，卻透著淡淡的倦怠與愁緒。

亦真驀地瞪大雙目，腦海瞬間轟然炸裂！

「這聲音——！」

他心跳驟然失控，手指幾乎扣入地毯之中，心頭翻騰如狂潮。

這一聲輕嘆，宛如雷霆驟響，將他所有理智炸得粉碎！

這個聲音，他怎能不認識？縱然隔世，他也絕不可能忘記！

電光石火之間，亦真幾乎不假思索，身形如電，猛然從床底竄出！

女子猝不及防，驚呼尚未出口，便被一股強悍的力道壓制在床榻之上！

「啊！」

兩人頓時在帳幔間糾纏扭動，她驚慌過度，竟忘了運勁抵擋，只是不斷掙扎著，素手胡亂推拒，卻如何敵得過亦真的力道？

直到她察覺自己並無絲毫損傷，亦真雖將她死死制住，卻並未下狠手，她這才微微怔住，目光驚疑未定的直視眼前的人。

只見眼前男子身形消瘦憔悴，墨髮凌亂，額上鮮血順著眉間緩緩滑落，滴落於她的唇畔，紅白交映，更顯艷麗驚心。

他眸光深邃如夜，卻帶著難掩的激動與狂喜，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近乎狂亂的笑意——

「我終於找到妳了…」

——眼前的女子正是白雪靈。

她渾身一顫，睫毛劇烈顫抖，嬌軀微微發顫，心中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眼前的人，是夢魘？還是舊夢？

「…亦真？」

她聲音輕顫，眸光染上霧氣，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胸口起伏不定，宛如被驚濤駭浪席捲，連話語都顫顫巍巍。

她纖白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彷彿不敢伸手觸碰，生怕這只是自己心頭的幻覺。

她怎麼能相信？這個人…她以為這一生都再無相見之時。

她本以為，自己與他已是陰陽殊途。

而此刻，他竟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闖入了她的閨房，將她牢牢壓在身下，氣息滾燙，心跳激烈。

那滴鮮血，染紅了她的唇瓣，燙得她渾身顫抖，卻又無法言語。

她怔怔望著他，胸口輕微顫動，心湖翻湧，芳心紊亂，一時竟無法言語，唯有幽幽的檀香與芳青草的氣息，在二人之間緩緩交融，宛若往昔重現…

白雪靈胸口劇烈起伏，雙目圓睜，眸底震驚與疑惑交錯翻湧，甚至透著一絲不自覺的慌亂。

她那雙素白柔荑微微蜷縮，指尖不自覺地扣緊床褥，彷彿要從這一刻抽離，確認眼前之景究竟是真是幻。

「不可能…」她唇瓣微顫，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你…你怎麼可能逃出來…？」

她望著亦真，目光複雜至極，喜悅未顯，反倒是驚懼與戒備更多，彷彿在眼前的男子身上，看見了某種難以置信的可能。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uOz2md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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