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64)攀山

亦真聽罷，頓時語塞，摸了摸鼻尖，心道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幹的太少了，實在不如眼前的白見離機靈，尷尬道：「說、說的也是啊…」

白見離輕笑，目光柔和：「那麼就這樣定下了？」

「我不知萬剻山佈局，不如妳跟我一起吧？乾糧的事我再想辦法。」亦真勸道。

白見離搖搖頭道：「若先湊齊乾糧，等你一下山，我們便能即刻啟程，不必事後徒增風險。這也是為了姐姐好，你總不能再讓她被捉回去吧？」

亦真仍有些遲疑，總覺得讓她一人去，心中不甚安穩，然想到逃亡的大計，卻又難以反駁。

最終他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們今晚在密林會合，不見不散。」

白見離莞爾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溫潤柔光，緩步上前，親手為亦真解下軍甲，動作細膩而輕柔，宛如一位為夫君整衣的嬌妻。

她一邊替他卸甲，一邊低聲道：「萬剻山佈局並不複雜，守軍不過三十餘人，其中宮外二十，宮內十人，餘者皆為丫鬟雜役。你只需要潛入宮中深處，找到姐姐，再悄然帶她下山便是，以你的身手應當綽綽有餘。」

她指尖輕輕劃過亦真的頰側，似有不舍，然卻未曾多言。

亦真深吸一口氣，心知事已至此，唯有應對，道：「好，我先去尋雪靈，妳定要早些回來。」

白見離點頭，笑容宛若春風拂柳，溫柔而動人：「亦大哥，務必平安歸來，一定要將姐姐帶下山來。」

「放心。」亦真抬手輕揉她髮頂，語帶安慰：「等我把雪靈帶來，我們三人便一起雙宿雙飛…啊，不是，應該是三宿三飛？」

白見離被他的話逗樂，嘴角微微上揚，一抹淺笑如春風拂過，柔和而動人。

她手上的木珠隨著笑聲輕輕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仿佛替她的笑意伴奏。

片刻間，她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轉為柔和而專注。

她垂下眼睫，眸中多了一層如水般溫潤的光，像是覆上了一層薄霧，令人不禁想沉溺其中。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手中的木珠，動作細膩而緩慢，仿佛在感受每一顆珠子的溫度與紋理，這簡單的動作卻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深情。

她微微抬眸，目光灑向眼前的人，像是傾注了所有的溫柔與情意，眼神裡的不舍與依戀就如同細密的絲線，緊緊纏繞住她的心。

那情意不動聲色，卻濃烈如潮，無聲地流淌在空氣中，令周遭的聲音都仿佛安靜了下來。

她眨了眨眼，忽而目光微微閃爍，輕聲道：「亦大哥，無論往後如何，你要記得…見離此生都喜歡你，唯君一人，你可不許忘了。」

她語氣溫柔，卻又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哀愁與依戀，仿若一縷絲線，輕輕繞於心頭，卻又無法解開。

亦真一怔，旋即伸手輕拍她肩頭，朗聲笑道：「說什麼傻話，我怎會忘記？妳快去快回，我們不見不散。」

白見離輕笑，眸光盈盈，輕踮足尖，在亦真微微乾裂的唇上輕觸而過。

那吻似輕風掠過水面，輕柔而短暫，卻又帶著一縷淡淡的溫度，如落雪融於掌心，不留痕跡，卻教人難以忘懷。

她笑容未減，然眼底的淚光在夜色中微微閃爍，隨著夏風輕拂而逝。

未出口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個轉身，翩然沒入林間，宛若一縷晨霧，轉瞬無蹤。

亦真微微一怔，指尖輕觸唇畔，旋即歛下思緒，深吸一口氣，目光沉穩如炬，直視前方那沉靜無聲的萬剻山，步履果決，縱身踏入幽暗的山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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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剻山不算巍峨，然地勢陡峭，山路蜿蜒如盤龍。

幸運的是，這裡乃是冥族皣娥的住處，山徑早已人工鑿過，石階砌得極為平整，便是尋常人上山，也不至於舉步維艱。

然而亦真哪能循著官道上山？

他心知宮中守備森嚴，若沿著石階攀登，極容易暴露蹤跡，因此繞入山林，循著石階旁的小徑潛行。

這山林雖隱秘，卻崎嶇難行，亂石交錯，荊棘叢生，時而有古木橫陳路間，枝葉如鬼爪般盤旋，行進之間，衣角偶爾被荊棘勾住，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山中靜謐異常，寂然無聲，唯有蟲鳴偶起，隨風飄遠。

他攀爬許久，竟沒見到半個人影，甚至連火光也不曾映入眼簾。如此沉寂，反倒令他心生疑惑。

「這裡真的有宮殿存在？」

若非沿著石階而上，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他暗自凝神，加快步伐，縱身翻過一處陡坡，沿著山勢不斷攀登，直過了許久，方才遠遠望見一道高大圍牆，在陽光映照下，隱隱泛著莊嚴的氛圍。

那道圍牆堅實巍峨，門樓高懸，兩側各有一名守衛持戟而立，身披甲胄，神色冷峻，顯然此地便是宮殿所在。

亦真蹲伏林間，靜觀片刻，旋即繞著外牆潛行，尋找可潛入的地方。

然而這圍牆乃精工所築，牆體極為光滑，並沒有可供攀爬之處。

他心中微沉，知道若強行翻牆，勢必驚動守衛，便決意繞行一周，另尋破綻。

哪能料到，這宮殿遠比想象中廣闊，外牆綿延無盡，並且四處都有守衛巡邏，不時有甲士低聲交談，甲胄相碰，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他藏身於牆外，屏息潛行，眉頭緊鎖。

「這裡守備果然嚴密，要進去可不是簡單事啊…」

想到這裡，他伸手輕觸脖後，指尖掠過皮膚，手掐印訣，暗自喚出夢婆，想讓那些守備較為薄弱的冥族兵沉入夢境，好趁隙潛入宮內。

然而夢婆方才甫一顫動，竟只化作一縷淡淡煙霧，旋即消散無形，重歸寂靜。

亦真心頭微震，當即收手，暗歎一聲：「看來還是得找其他方法了…」

此計難行，他不再徒勞喚靈，遂收攝心神，繼續沿牆繞行，尋覓破綻。

他繼續繞著外牆，直至過了半圈，忽見前方圍牆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峭壁！

那峭壁高聳，巍然如削，嶙峋壁面在陽光映照下泛著光芒，如鬼斧天成。

崖壁之上，雜草橫生，蔓藤懸垂，然而若無借力之處，攀登絕非易事。

亦真凝望片刻，目光微微一沉。

「難怪這裡不需要築牆，這峭壁本來就是天然的屏障，任誰想從這處強行翻越，無異於自找死路。」

然而此刻，他也無退路可言，沒其他辦法了，口中低喃道：「雪靈…妳等我…」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輕點地面，身形猶如游龍般躍起！手掌迅速探出，扣住崖壁一處微突的岩石，手臂猛然發力！身形攀升數尺，旋即雙足穩踏於一處窄小的岩隙之上，整個人貼於峭壁，如蜉蝣依石，穩若懸鶴。

山上狂風呼嘯，飛沙襲人，背光的崖壁隱隱散發著寒氣，透骨而來。

他目光如炬，細細搜尋可供借力攀爬的地方，隨即調勻氣息，運勁於臂，雙手交替扣住石隙，身形靈活如猿，迅速向上攀登。

然而這峭壁異常險峻，且岩石鬆動處處，稍一不慎，便有碎石自崖上崩落，打在下方的山石之上，發出「嗒嗒！」聲響，在寂靜山林間顯得尤為刺耳。

他不敢大意，盡量放輕動作，屏氣凝神，指尖扣緊崖隙，腳掌緊貼岩面，腰身微伏，以求穩固自身，不使身形暴露於外。

峭壁猶長，汗水自他額際滑落，卻不敢稍停半分。

地勢愈高，愈是險惡。崖壁陡峭如削，狂風自穹頂席捲而下。

亦真步步為營，雙手交替，指尖死死扣住石隙，腳掌在嶙峋岩壁上尋覓落腳點，每一步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這才攀爬到一半不到的距離，手中藤蔓已顫顫欲斷，亦真喘息間，伸出另一手想扣住石間縫隙。

誰料就在此時，一陣狂風驟然襲來！

「呼——！」

風勢驟猛，如千軍萬馬奔騰而至！怒號之聲震徹山谷，霎時間，整座峭壁似乎都在顫動！

亦真只覺身形猛然一輕，整個人被強風吹拂而起，足下驟失重心，驀地向側翻去！

「唔！」

他臂膀一緊，僅憑右手死死攀住一根藤蔓！身軀被狂風席捲，猛然擺盪於半空！宛若懸於深淵之上的枯葉，在風中飄搖不定，稍有不慎，便會墜入無盡黑暗！

寒風呼嘯，似鬼哭狼嚎，將他吹得東搖西晃，衣袂翻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手臂亦在劇烈擺盪中隱隱發麻，仿若下一刻便會脫力墜落！

然而天不憐人，猛然間，一股更狂暴的勁風襲來！他身軀再度晃盪，額際猛然一撞！

「砰！」

尖銳的岩角迎面而至，額頭瞬間被撕裂，一道鮮紅血線自眉心蜿蜒而下，染紅側頰。

劇痛襲來，耳畔嗡嗡作響，眼前景象微微晃動，意識幾乎在這驟變之中短暫脫離身軀。

「不行…」

心神劇震間，他猛然咬緊牙關，強忍頭暈目眩，憑著最後一絲意志，雙足猛地一蹬崖壁！借力穩住身形，五指死死扣住崖縫！無論掌心如何鮮血淋漓，卻未曾鬆開半分。

他張口大喘，冷汗浸透衣背，唇色微白，胸膛急促起伏，方才一線之間，竟彷彿已踏入鬼門關前！

「媽啊…好險」

心中暗歎，他低頭望向雙手，只見掌心滿是鮮紅劃痕，甚至有些許碎石嵌入皮肉之間，隱隱作痛，十指微微顫抖，尚未從驚險之中回神。

深吸口氣，他強行壓下心頭餘悸，稍作喘息後，重新聚氣凝神，等待狂風過後，繼續向上攀爬。

縱然此路險峻，卻已無退路可言！

終於，歷經數十丈的艱難攀登，亦真氣喘吁吁地翻過峭壁，雙臂撐於崖頂，整個人翻身而上，半跪於岩面之上，大口喘息，手心滿是冷汗。

陽光朝照，淡淡灑落，拂過他染血的眉間，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一座幽深而莊嚴的宮殿，赫然映入眼簾！

亦真微微一愣，眉頭微皺，抬眸細細端詳，目光中透出一絲沉思與諷刺。

這宮殿不算恢宏，然而處處都透著極盡奢華之意。

殿宇飛檐重重，斗拱精雕細琢，檐角懸掛玉鈴，微風拂過，便發出如銀鈴輕響之聲。宮牆乃上等青玉砌築，光滑如鏡，牆面之上甚至雕有細緻紋飾，花鳥蟲魚，栩栩如生。

殿前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見底，映照著陽光，岸邊奇石錯落，仿若人間仙境。

假山亭台錯落有致，林間栽種的都是美麗的花種，縱然是夏日，仍散發著淡淡幽香。小橋流水，石徑幽深，竟連院落中鋪設的石磚，皆是白玉打磨，色澤溫潤，光可鑑人。

如此精緻的佈置，猶如天合宮殿一般，然而這裡並非天合，而是冥族地界。

「這…」

亦真目光微冷，一時有些目瞪口呆。

冥族自古貧苦，白家作為家族之首，竟連宮殿都沒有，皞王所住的地方，門前石磚早已殘破不堪，步道坑坑窪窪，就連修補都無力為之。

然而，這座宮殿卻精緻至此，細微之處皆極盡講究，奢華無比，連一方小池，都彷彿是以數萬金堆砌而成。

他雙目微眯，心中一冷。

皞王寧可委屈自己，住在尋常宅邸，卻為了一名女子建造這華美幽宮。

若非親眼所見，亦真亦難信這種諷刺之事，竟真真切切的存在在世上！

「冥族苦寒，無力建宮，故而王與族人同甘共苦，然而這裡卻是雕樑畫棟、鱗次櫛比，足見他對皣娥的重視。」

亦真收斂心緒，壓下心頭複雜情緒，目光沉穩，身形一閃，躍入陰影之中，步履輕盈無聲，朝那奢華宮殿潛行而去…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kHIxzh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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