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460)好狠的心

此言一出，白見離猛然一怔，眼中霎時湧上淚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聲音幾近哽咽：「事已至此…你仍舊念著姐姐？」

亦真目色如深潭，平靜卻無法撼動：「是。」

白見離唇瓣顫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聲音帶著無法壓抑的痛楚：「為什麼…？」

她幾乎哽咽，顫聲道：「姐姐騙了你，她對你並非真心…難道我真的入不得你的眼簾？」

她滿目悲色，柔弱而哀戚，彷彿用盡所有勇氣才問出這一語，卻又害怕聽見答案。

亦真靜靜看著她，眉宇微蹙，沉默良久，終究沒有立刻回應。

牢門之外，風聲微微颯動，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兩人交錯的影子，彷彿天地間，只剩這一場無法挽回的情深執念。

白見離的雙手緊攥著衣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淚水如斷線珍珠，無聲滑落。

她聲音顫抖，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我…我到底哪一點不如她？你說給我聽，我一定改…見離願意為你付出所有，只求你能看我一眼！」

她雙目通紅，聲聲泣訴，如刀剜心。

亦真聞言，心中猛然一顫，只覺痛苦難言。

他如何不知她情深義重，如何不知她甘願為他捨去一切？

可人心本無法勉強，縱使她情深似海，他的心卻早已繫於遠方的白雪靈，再無餘地容下別人。

他深深望著白見離，聲音低沉如風中微嘆：「見離姑娘…若這世上有比我更好的人，你還會選我嗎？」

白見離淚眼模糊，卻毫不遲疑地搖頭，哽咽道：「世上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人…亦大哥是特別的…」

她的語氣毫無猶豫，彷彿這是她心中唯一的真理，天地崩塌亦無法動搖分毫。

亦真聞言，眉頭皺得更深，語氣愈發沉靜：「是啊…正如我在妳心中的地位一般，雪靈在我心中也是無可取代的存在…這就是為何我無法答應妳。我必須去找她，親口跟她說清楚。」

白見離全身一顫，如遭雷擊，足下不穩，踉蹌後退一步，臉上浮現徹骨的絕望，喃喃自語：「為何…姐姐的心明明不在你身上，為何你就是不願回頭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是一柄利劍，狠狠剜在自己心口，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亦真目光複雜，神色間滿是憐惜，卻又帶著無奈與自責。他搖了搖頭，沉聲道：「她是妳姐姐，妳們自幼相伴，姐妹情深，妳怎會比我還要看不透？」

白見離猛地抬頭，眼神迷茫，聲音顫抖：「亦大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亦真靜靜望著她，語氣如平靜湖水，卻蘊含深深的情愫：「她對我究竟存有何種情意，我尚未明瞭，可她現在痛苦至極，遠勝以往，這點我卻能看得清清楚楚…見離，妳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妳姐姐的心在悲鳴，妳…妳應該跟我一起去救她。」

白見離渾身一震，怔怔地望著亦真，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她願以性命相托，願以所有去愛的男人，他的眼中始終只有白雪靈…即便雪靈背離了他，即便雪靈將他推入險境，他仍舊如故，從未動搖。

她頓時心碎了。

那種痛，宛如千百根銀針，一針一針刺入骨髓，卻無法拔除。

她覺得自己像是懸崖上的一朵花，縱然怒放，終究敵不過一場狂風，轉瞬便被拋入深淵，萬劫不復。

她曾以為，自己只要夠堅定，只要不顧一切地對他好，總有一日能讓他回眸。可如今才知道，那雙深邃的眼眸，從來不曾為她駐足。

她愛得如此卑微，如此無悔，卻換來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她，永遠無法取代白雪靈。

白見離雙手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緩緩滲出，她卻渾然未覺，只覺心頭一片死寂，仿若一座冰封千年的湖泊，再無一絲波瀾。

她眼神恍惚，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

她的聲音裡滿是哀戚與苦楚，如一隻折翼的蝶，掙扎於風雨之中，卻再也飛不起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這場傾心相付的深情，終究只是一場獨角戲。

她愛得太深，卻錯得太離譜。

縱然她願意拋棄一切，願意與他浪跡天涯，他卻連片刻的猶豫都未曾有過。

她終於笑了，笑得蒼涼，笑得淒絕，淚水仍未止歇，卻已無法掩飾那份徹骨的哀傷。

牢獄之外，風聲低鳴，似在為她這一場無疾而終的情劫，哀悼哭泣。

白見離終於止住笑聲，唇角的凄楚笑意漸漸斂去，淚水未乾，卻在一瞬間轉為濃烈的悲憤與不甘。

她的眼神幽幽如夜，沉沉如淵，帶著無法掩飾的痛楚與怨懟，低聲威脅道：「若是我讓你娶我，才肯帶你去找姐姐呢？」

這一言，彷若雷霆炸裂，攪動著牢室內死寂的氣息，連空氣都顯得凝滯。

亦真聞言，身形微微一頓，黑眸深沉如淵，卻不帶絲毫猶豫，聲音如磐石般穩定，沉聲道：「若這是妳所願…好，妳帶我去找她，我娶妳。」

話音落下，四下無聲。

白見離怔怔地望著他，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她並沒有露出半分欣喜，反倒比方才更加絕望。

她明白，這不是愛，而是施捨，是亦真為了白雪靈所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他願意捨棄自身，願意委屈求全，甚至願意履行一場沒有情意的婚約，只為換取尋回白雪靈的機會。

這是他最為溫柔的地方，也是他最無情的地方。

白見離緊咬著下唇，眼底淚光閃爍，顫聲低喃：「亦大哥…你好狠的心…」

她聲音破碎，幾乎難以出口，淚水早已爬滿整張臉，顯得無比狼狽。

她全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幾乎站立不穩。

她終於用盡全力，抬頭看向亦真，目光帶著無盡的傷痛與不舍，像是花費了極大的氣力，才勉強將話語吐出：

「亦大哥…你在巴雅爾青嶺的這段時日，是見離此生最開心的時光…或許你並不知道，平日裡你雖顯得愚鈍，經常手忙腳亂，可是一旦冷靜下來，卻能看透世事，若有必要，更是雷霆萬鈞，決策果斷…」

她的聲音時而顫抖，時而低啞，字字似匕首，深深扎入亦真的心口。

亦真望著她，只覺心中痛苦萬分，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不願傷她，卻又不得不傷她；他本無意負她，卻終究成了她心頭最深的創傷。

白見離緩緩垂下雙肩，低下頭，彷彿要將自己的痛楚一併藏入陰影之中，不讓亦真看見。

她的身影顯得孱弱而無助，語聲輕如微風，卻帶著深深的絕望：「我大哥騙了你…姐姐沒有走…她還在這裡…」

轟——

亦真虎軀一震，雙眼驟然睜大，心頭驚濤駭浪，脫口而出：「真的嗎？怎麼會？她不是與皞王同行，已經離開這裡了嗎？」

白見離微微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掩飾情緒，語氣低沉道：「怎麼可能…皣娥乃冥族至關重要之人，豈會親赴戰場？大哥將她拘禁於一處秘境，就在這座城中…馬塔朗伊爾。」

「就在馬塔朗伊爾，就在這裡？」亦真愕然，急問：「她被關在哪裡？」

白見離的手緩緩搭上他的雙臂，動作輕柔，彷彿帶著最後一絲依戀，輕輕拿開他的手，不願讓這雙手因為別的女人而急切顫抖。

她閉上眼，努力不讓淚水再次滑落，沉默片刻，忽而輕聲問道：「亦大哥…若姐姐對你有情，若她願意跟你同去，你又該如何？」

這一問，直刺心魂。

亦真怔住，喉頭微微一緊，脫口而出：「還能如何？當然是帶她回去…」

話未說完，他神色一僵，話語戛然而止，眸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話是何等天真，若是白雪靈當真願意與他同行，回到龍陵又能如何？

大軍壓境，戰況如火，僅憑他與白雪靈之力，豈能扭轉局勢？

更何況皞王今日能將他制住，改天就能再來一次，那時候，怕是連這一顆救命的仙丹都再也尋不著了。

皣娥叛逃是何等大事，他不能拿白雪靈的命冒險！

亦真的目光驀地一沉，心緒翻湧，未曾言語。

白見離察覺到他的遲疑，眼神微微黯然，嘴角浮現一抹苦笑，聲音輕若羽毛：「你終於明白了…即便姐姐願意，她也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你能救她一時，卻護不了一世…龍陵之戰…已無可避免…」

亦真默然不語，心頭如被萬斤重擔壓住，呼吸都變得艱難。

白見離低首苦笑，雙肩微微顫抖，眼底淚光閃爍，終究還是落下了那抹無法隱忍的淚痕，聲音悲楚而低啞：「我告訴你這件事，並非要你回龍陵阻止戰火…」

亦真微愣，目中滿是不解，蹙眉問道：「那妳是什麼意思？」

白見離未作答，笑中帶淚，聲音顫抖：「亦大哥…你方才說要娶我，不過是憐憫於我罷了…你真正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姐姐。而姐姐…也並非無情之人…」

她終於不再掩飾情緒，抬眸直視著亦真，那一雙盈滿淚水的眸子，悲傷得宛如墜入幽谷，卻又透著一抹倔強的光：「姐姐從天合回來後，口中時時念著你，無論見誰，總是要問你是否吃得可口，是否夜裡安睡，每當她望著你，眼中才會熠熠生輝…」

她嗓音微顫，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字字如鋒，直刺人心：「這樣的姐姐怎可能欺騙你，如何會將你拐來冥族？她從沒背叛過你！我不知大哥對她做了什麼事，但姐姐定是遭了皞王的脅迫，才不得不在你面前演場大戲…」

亦真渾身驀然一顫，彷若五雷轟頂，腦中驟然炸開一片空白，眼眶莫名泛紅，低聲喃喃：「當真？」

白見離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如鋒，輕輕點頭，顫聲道：「當然…姐姐此生，唯你一人，非你不可…亦大哥，你絕不能放棄她…」

亦真只覺心頭翻湧，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壓住，氣息紊亂不堪。

原來…她一直沒有背叛他！

那一天他親眼所見的場景，是否都是幻象？

她眼中的疏離與冷漠，是否都是被脅迫？他竟不知她受了何等的苦，又如何熬過那般折磨！

「只是…」白見離的聲音忽然一頓，像是還有話沒說完。

亦真回過神來，見她神情遲疑，急忙追問：「只是什麼？」

白見離輕輕吸了口氣，穩住心神，正色道：「我告訴你這事，並非要你回龍陵，而是要你帶著姐姐遠走高飛，你可願意？」

遠走高飛？亦真驀然一震，登時啞口無言。

這句話在他腦中翻騰良久，直至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這樣豈非是叫我背國棄祖？龍陵仍受戰火蹂躪，我的天合同袍…」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SqG2XSZJ
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qDwPBYs0

ns216.73.216.4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