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萬鷹仍是跪伏於地,堅定道:「仙人恩德如山,萬鷹受之有愧,禮當拜上一拜。還望仙人允許小民一拜,方能稍解心頭之誠。」
亦真無奈搖頭,嘆道:「好好好,算我服了你。這一拜我受了就是。拜都拜過了,就趕快起來吧,莫要傷了身子。」
姜萬鷹這才再次叩首,朗聲道:「多謝仙人!」
叩首畢,方才直起身來,緩緩抬頭,神色間滿是崇敬。
此刻的姜萬鷹,已換上一襲玄色勁裝,衣衫整潔,腰間繫著一條墨玉束帶,與昨日那狼狽不堪的模樣判若兩人。他身形修長,氣宇不凡,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逼人,整個人如松立秋嶺,端的是威風凜凜。
亦真目光打量他片刻,暗自嘀咕:「果然是人需衣裝,他昨天還落魄如游魂,今天卻是氣度不凡,竟跟我昨天見他時判若兩人。」
他略一抱拳,語氣誠懇:「萬鷹雖不才,卻蒙仙人垂救,日後若有驅使之處,萬鷹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亦真聞言,唇邊泛起一絲淺笑,同樣抱拳還禮,語氣平和:「姜公子言重了。昨夜趕走追兵的功勞,首先感謝的是見離姑娘。至於我所施的仙術並不是尋常內功,沒有什麼損耗修為的疑慮,只需稍作調息便可恢復如初,真的算不上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微帶幾分探詢之意,忽又笑道:「不過,姜兄既知我是仙人,想必已聽說事情種種了。莫非,你不介意?」
姜萬鷹一怔,隨即低頭抱拳,恭聲疑惑道:「介意什麼?」
亦真輕輕一笑,雙手負後:「亦某是天合人這件事啊。」
姜萬鷹聞言一怔,旋即低頭抱拳,恭聲道:「仙人乃救命恩人,姜某只記得這一點,至於其他的,倒也無所謂。」
此言一出,亦真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暗道:幸好此人通情達理,沒有因為自己天合人的身份另眼相看,倒是一個識大體的人物。
他雙手負於身後,目光微轉,忽而沉吟道:「姜兄,我倒有一事不明,不知能不能請教——那申家人馬為何緊追不放?莫非你真是私奔來的?」
姜萬鷹微微一愣,目光閃爍,似在權衡該不該據實相告。
他沉默片刻,終於抬眼,勉強一笑道:「仙人慧眼如炬,果然瞞不住您。不知仙人對私奔的事作何看法?」
亦真聞言,挑眉一笑,直言道:「原來如此,還真的是私奔啊…至於看法,姜兄何必問我?我又沒有私奔過。」
此言一出,姜萬鷹神色頓時一滯,面露尷尬,嘴唇動了動,卻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只能結結巴巴道:「這…那也是…」
見他言辭支吾,神態彷彿欲言又止,亦真心中已有了幾分瞭然。
他搖頭輕笑,語氣頗為寬慰:「若你二位真是情投意合,且未作奸犯科,只因世事逼迫不得不如此,那私奔也算的上無奈之舉。既無傷天害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姜萬鷹聞言,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放鬆,長舒一口氣,神色感激,正色道:「仙人豁達,萬鷹佩服的緊。既然如此,那實不相瞞,我與妻子確是因愛而逃,至於申家為何窮追不捨,卻是因為——」
他話未說完,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清脆嬌喝:「你!你怎麼跑出來了?我才走開片刻,你這就待不住了,還不快快回屋子裡休養。」
聲音未落,一道纖影急匆匆而來。那女子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間滿是關切,正是申采嬋。
她疾忙走到姜萬鷹身旁,目光掃過他的傷勢,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你才剛醒,傷勢未穩,怎麼能隨意走動!」
姜萬鷹見她前來,神色頓時柔和幾分,語調低緩,帶著幾分歉意:「嬋兒…我只是見恩人在這裡,我想親自道謝。」
申采嬋聞言,美目一瞪,嗔道:「道謝的事情等傷癒後再說!若傷勢復發,我看你如何報恩!」
她言辭雖帶責備,卻藏不住心中的關切與憂慮,那一雙纖手輕輕扶住姜萬鷹的臂膀,彷彿生怕他一個不穩便又摔倒一般。
她正一面焦急,一面連推帶拉,想將姜萬鷹扶回屋中。
「你快點回去休養吧!」她語氣帶著幾分嗔怒,卻掩不住滿滿的擔憂。
然而,姜萬鷹腳下如生根一般紋絲不動,他目光坦然而帶堅毅,語氣低沉:「嬋兒,我須得與仙人將事情說清楚。」
申采嬋聞言,俏臉微變,轉身看了亦真一眼,眼神中既有懼意,又帶著幾分戒備,急忙低聲道:「不成!這人是天合人,如何信得?」
姜萬鷹聞言,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無奈與堅定:
「嬋兒,甯夫人所言不假。若我們繼續徒步奔逃,終究難逃追兵。昨日我命懸一線,早已死過一回,如今能站在這裡,全是因為仙人妙手回春,將我救了回來。無論如何我都想試上一試。若上天垂憐,我們便可雙宿雙飛,共度餘生;若天命如此,大不了與你死在一起,來生再續夫妻情緣。」
申采嬋聞言,心神陡然一震,昨夜姜萬鷹重傷命垂,血染衣衫、氣息微弱的模樣猶歷歷在目,若非亦真出手,焉能有今日立於此時的姜萬鷹?
她眉目間掠過一絲動搖,微微垂首,神色間竟多了幾分黯然與不安。
姜萬鷹見狀,眸中掠過一抹柔意。
他輕輕伸手撫過申采嬋的秀髮,聲音溫和卻充滿力量:「嬋兒,不必擔心,仙人乃脫俗超凡之人,必能助我們逢凶化吉。更何況我心意堅定,無論生死都願與妳同赴。」
申采嬋聽此話,目中閃過淚光,終於是默默低下了頭,算是默許了他的決心。
姜萬鷹轉身面向亦真,臉上帶著幾分莊重,略一抱拳,語氣誠懇:
「仙人,姜某與您雖是初次相識,但不知為何,姜某內心對您竟生出莫名的信任。您腰背挺直,步履穩健,舉手投足之間皆自帶正氣。今天所說的事情事關重大,還請仙人替姜某保密,莫向他人透露。」
亦真見他如此坦誠,心中對二人也添了幾分好感。
他目光在二人之間掃過,見申采嬋一手扶著姜萬鷹,而姜萬鷹亦緊緊依靠著申采嬋,兩人姿態雖狼狽,卻相互依偎,不禁微微一笑,心中頗感動容。
「姜兄且慢。」亦真微微擺手,語調平和:「亦某頭腦愚鈍,若聽了你說的事…難免需要與別人一同商量,不知見離姑娘跟甯夫人能不能知道內情?」
姜萬鷹聞言,略一思索,點頭道:「無妨,幾位都是受我牽連貴人,仙人若信得過他們,自然也無礙,只要不外傳便好。」
亦真頷首,揮手道:「好,那請姜兄直說吧。」
姜萬鷹微微吐出一口氣,整了整神色,緩聲道:「其實姜某本不過一介小民,乃申家麾下區區馬夫一名,從小陪著嬋兒東奔西走。申家治家森嚴,對外姓之人素來多有排斥,非申家嫡系,絕無可能力爭上位。我雖為人忠誠,卻終究是外姓,頂多只能做到區區家丁的活計,至於高位都由申家子弟把持。」
他語氣中透著幾分嘲然,似對自身際遇頗為無奈。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亦真,神情漸漸凝重:「至於嬋兒…她的身份則是不同一般。她乃申長老的三女兒,申家之中名門閨秀,身份尊貴。」
說至此處,他稍稍頓住,目光略帶試探地看了亦真一眼。
亦真聞言,神情絲毫未變,依舊是那般平靜如水,目光溫和卻無波瀾,彷彿早有預料一般。
姜萬鷹面露苦笑,目光複雜地望著亦真,言辭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佩服。
「仙人果真慧眼如炬,似乎早已看穿了我二人的身世?」
他低聲道,話音裡帶著些許的無奈與欽佩:「難不成您早料到嬋兒的身份了?」
亦真聞言,微微一笑:「不,並非我有什麼妙算神機,實際上是見離姑娘心思細密,早已推敲出幾分端倪。」
他話鋒微頓,語氣漸深:
「昨天申長老的親信親自帶人追捕,排場極大。再看看申姑娘,氣質清華,行止間自帶一股不凡之氣,年歲與我相若,並且追兵似乎對她頗為顧忌,絲毫不敢傷她分毫,分明是對她身份有所忌憚。綜合這些,姜兄帶著申家千金私奔也就是合情合理的事,你說對還是不對?」
姜萬鷹聞言,神情一滯,旋即露出一抹苦笑:「沒想到見離姑娘竟聰慧至此,果然身懷王族血脈,當真非凡。」
亦真心中暗自失笑,卻未置可否,心想聰慧與否與什麼血脈沒什麼關聯,卻也沒開口反駁,只是靜靜地等他接著說下去。
姜萬鷹微微收斂神色,語氣愈發沉穩:「正如見離姑娘所言,嬋兒確是申長老的親生骨肉,乃其三女。申家治家嚴苛,非申姓之人要想與她成親,猶如鐵樹開花,幾乎不可能實現,更遑論我一介馬夫?」
他微微側目,看向身旁的申采嬋,目中滿是柔情,聲音低沉卻堅定:
「然則,我與嬋兒自幼青梅竹馬,情深意重,彼此早已私訂終身。只是申長老視此為莫大的恥辱,斷然不允許,甚至揚言若我再靠近嬋兒,定將我逐出這東賀爾道。嬋兒不願視我做外人,亦容不得這等親情束縛,於是我們…」
「想當然了,申長老不可能同意你們成親,於是你倆乾脆就找時機脫逃,對嗎?」亦真道。
姜萬鷹重重點頭,面露苦澀:「仙人所言不差。近日有消息傳來,說有一天合仙人遊歷巴雅爾青嶺,拜訪各家長老。申長老將這事看得極重,忙於應對,未曾顧及家中之事。我二人趁著這機會伺機脫逃。只是,申家馬匹皆受嚴密看管,我二人唯有徒步逃走。」
亦真微微搖頭道:「瞧昨日那陣仗,申家追兵如虎如狼,馬匹疾速,你們這樣走,難道不是太過輕率了嗎?」
姜萬鷹苦笑一聲,輕輕摟緊了申采嬋:「仙人說得極是。我雖自恃有些武功,但如何能跑的過快馬?申長老一旦察覺,立刻命人追捕,這才有了昨日的驚險。」
亦真聞言,神色微凝,手指輕撫下巴,目光悠遠,低聲道:「如此說來,你若被抓住了,恐怕命不久矣。」
姜萬鷹重重點頭,神情卻頗為坦然:「不錯,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然而我心中毫無悔意,與嬋兒同赴此險,便算死了也值得。」
亦真看著他二人,目中神色微轉,心中暗忖:「若姜兄所言不假,我倒也未嘗不可助他一臂之力。只是究竟該如何幫忙,還得從長計議。」
他語調緩和,目光深沉:「說了這麼多,姜兄既然開口了,想必已有了計劃,何不直言?」
姜萬鷹聞言,剛想開口,申采嬋忽地一步上前,長裙一揚,玉膝微屈,竟是跪倒在地,滿目哀切:「亦仙人!嬋兒冒昧,請仙人救我二人一命!」
此話一出,姜萬鷹大驚,急忙想扶她起身,卻被申采嬋一把甩開。
她抬首凝視亦真,目中閃著晶瑩的淚光,聲音顫抖道:
「我二人既然私逃,自知再無歸路。何申家耳目遍佈,追兵如影隨形。我等孤立無援,僅能依仗仙人之力,請您允我二人同行,直到下一位長老的領地,我爹顧忌於其他長老勢力,勢必不會派兵深追,我們便藉其勢力庇護,斷去追兵之念!就此隱於山林,永避世人!」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PFpiMDxm8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l344iK6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