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頭望向亦真,眼中仍是深深的懷疑與不安,唇齒微啟,像要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白見離見她猶豫不決,便上前一步,語氣輕柔而不失親近之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恕我等唐突。」
女子聞聲抬眸,卻不作答,低垂著頭,身子隱隱顫抖著,似是仍未放下心防。
白見離見狀,並未逼迫,反而笑意更深,語調不改從容:「姑娘通宵奔波,身上衣裳早已濕透,若不及時更衣,只怕風寒纏身。還是先換上乾淨的衣裳,再做其他打算吧。」
說罷,她不由分說地牽起女子的手,將她引到木屏風後,輕聲安撫,遞過一套乾淨的衣物,動作間不失周到體貼。
與此同時,躺於地上的男子眉頭緊鎖,額間冷汗涔涔,呻吟聲漸深,似陷入極大的痛苦之中。
亦真見狀,毫不猶豫地俯身解開男子的外袍與裹布,查看傷勢。
只見男子全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血跡斑斑,其中腹部一處刀傷最為顯眼,深可見骨,濕透的纏布早已染成暗紅,血腥味撲鼻而來,教人不忍直視。
亦真目光凝重,伸手解開那緊纏的纏布,雙指一揚,指尖泛著微微青光,輕而穩地指向幾處傷口,靈氣流轉,化作細密的青光籠罩其傷處,原本淌血不止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止血結痂。
「幸好他受的全是外傷,至少沒有被下毒的痕跡。」
亦真心中暗道,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片刻,靈氣隨著指尖游走,將男子體內的血瘀與淤積的濁氣一點點逼出。
不多時,女子換好衣裳,自屏風後走出,正欲開口,卻驀地瞥見地上的男子身上泛著青幽之光。
這異象讓她大驚失色,她急忙掩口低呼:「你在做什麼?莫要害了他!」
她話沒說完,便被白見離攔下。
白見離輕拍她的手,柔聲道:「姑娘勿慌,亦大哥正在替他療傷,妳瞧…」
順著白見離所指方向望去,只見男子身上原本觸目驚心的傷痕竟然一一癒合,淺淺的青光宛如涓涓溪流般潤澤傷口,除卻腹部那最深的刀痕外,其餘皆已復原如初,僅留淡淡瘀痕,宛若奇蹟。
這一幕,讓女子心神震撼,久久無言,只怔怔地望著地上男子,眼中寫滿驚訝與不可思議。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男子腹間的刀傷終於漸漸癒合,只餘下一道淺淺痕跡,宛如月牙般隱約可見。
而男子也因靈氣調和,陷入深沉的酣睡中,呼吸平穩,臉色稍顯紅潤。
亦真收起手,吐了口長氣,額間滲出的細汗隨指拭去,聲音溫和卻透著一絲倦意:「傷勢已穩定了,接下來靜養幾天,就能恢復如初。」
聞言,那女子再也按捺不住,撲倒在男子身旁,雙手顫抖地輕撫他的臉龐,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滑落。
她抑制不住哽咽,聲音淒婉:「多謝…多謝諸位恩人相助,民女實在無以為報!」
女子言語間滿是感激,然而正當亦真準備答話,甯夫人卻冷哼一聲,側身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笑話,什麼民女?妳身上一襲絲綢衣衫,儘管沾滿泥水,也遮不住那骨子裡的貴氣。老實招來,妳究竟是哪家的大小姐?又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此言一出,那女子身形猛地一震,啜泣聲戛然而止,彷彿被擊中痛處,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垂下頭,似在斟酌言辭。
然而甯夫人並未給她喘息的餘地,又冷冷開口:「我可提醒妳,別胡編亂造來糊弄老身。若是敢捏造假名,老身立刻將妳交給剛才那些追兵處置,看妳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女子臉色由蒼白轉為鐵青,似是被拆穿後的羞憤,也似是被迫到絕境的無奈,沉默片刻後,終於顫聲答道:「我…我姓申,名采嬋,這位是我夫君姜萬鷹…」
甯夫人微微挑眉,嘴角浮現一抹似笑非笑之意:「哦,原來妳姓申啊…既如此,那就再說說看,方才那些人馬為何窮追不捨?」
申采嬋聞言,緊抿唇瓣,神色間滿是掙扎,似有千言萬語湧到喉間,卻不知該如何啟齒。
甯夫人見她遲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少了幾分冷意,多了些許淡然:「小丫頭,老身也不多問妳緣由。可妳聽我一句勸,不論妳從哪裡來的,還是回去的好。那些追兵乃是申長老麾下,個個善於追蹤,又有快馬相助,妳們兩人逃不過的,現在後悔還來的及。」
申采嬋聞言,猛然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愕與恐懼,她一把抓住甯夫人的袖子,聲音顫抖:「不,我不會走!我要與萬鷹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塊!」
甯夫人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搖了搖頭,語調帶著幾分嘲弄:「他姓姜,妳姓申,怎會是夫妻?莫非妳真以為老身看不出來?說吧,妳是哪家的千金,竟敢與外姓男子私奔,真當自己命硬不成?」
此話一出,申采嬋頓時臉色慘白,喉中似有萬鈞重石壓著,片刻才艱難開口:「這…」
亦真見狀,皺眉道:「夫人,妳方才不是說只是揣測嗎?怎麼這會兒又捉住這點不放?」
甯夫人瞥了亦真一眼,淡然道:「老身向來不愛淌渾水,先前只想勸你不要多管,若能就此收手,那再好不過了,可這兩人分明是私奔。這事與申家有關,你若從中插手,牽扯不清,豈不自找麻煩?」
亦真聞言怔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原來甯夫人早已看破,卻想以退為進,勸我罷手,居然把我當做傻子一樣耍弄!」
他深吸一口氣,心念急轉,卻見申采嬋面色絕望,目光如失魂落魄般望向昏睡的姜萬鷹。
亦真微微向前一步,拱手道:「夫人,申姑娘與姜公子一路奔逃,早已身心俱疲,眼下確實沒辦法再走遠。不知能否請夫人施予援手,暫且收留二人幾天,等他二人調養復原,便即啟程,不敢多留貴府。」
甯夫人聞言,眉心微蹙,冷哼道:「我這破爛小屋,本就容身不易,哪能再添兩個累贅?更何況他們二人是惹禍上身之徒,那追兵隨時可能會回來,老身若收留他們豈非自尋煩惱?不成不成!況且眼下雨都停了,你們還是趕快走吧,別打擾老身清靜。」
亦真面色不改,仍舊抱拳,語氣恳切:「夫人,您行仁慈之舉,就幫幫這對可憐人一臂之力吧。他二人只是留在屋內安歇,我們其他人就在屋外搭帳,絕不擾亂您的清淨,還望夫人通融。」
甯夫人聞言微怔,目光掃過亦真,冷冷道:「你們竟然還不想走?莫非是存心與申家作對?」
亦真輕輕一笑,從容道:「夫人,亦某既然出手相救,就當善始善終。姜公子如今傷勢雖穩,但仍未醒轉,我若棄之不顧,於心何安?況且您也曾說過,那追兵隨時可能回來。若我等駐紮於此,或許能稍加牽制,令申家人馬不敢輕舉妄動。至於…」
他話鋒一轉,眼中似有星光閃動,語調低沉卻鏗鏘:「至於亦某,還有一事放心不下。」
甯夫人挑眉道:「何事?」
亦真直視甯夫人,正聲道:「夫人身患隱疾多年,若無外力相助,恐怕難以痊癒。亦某雖才疏學淺,卻願意試上一試,或許能找到解法。也或許…某日夫人能與您女兒重新團聚。這也是亦某的誠心之念。」
甯夫人聞言,眼神一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沉默許久,終於低低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低沉:「老身待在這這麼久了,生死之念早已淡薄。甚至不知那孩子究竟是生是死,老身實在不敢存奢望。天合小子,你可別說大話,讓老身平白添些虛妄的希望。」
亦真微微欠身,態度誠懇:「夫人,若能讓您與您女兒再見,便是亦某的榮幸。還望夫人成全,讓我試一試吧?」
說罷,他雙手拱起,竟躬身一拜,態度恭敬至極。
甯夫人凝視他片刻,眼神複雜,似有動容,又似狐疑。
她餘光瞥向跪坐在地上的申采嬋,只見這她也是滿臉錯愕,似乎不明白眼前這陌生的天合人,為何如此不計得失地出手相助,心中更添疑惑。
甯夫人終於長嘆一聲,揮手道:「罷了,隨你便吧!但醜話說在前頭,若因這兩人惹來申家報復,你自負後果,別怨老身沒有提醒你!」
亦真聞言,朗聲一笑,滿臉感激:「多謝夫人成全,此情亦某謹記於心。」
他轉頭望向白見離,溫聲道:「接下來我們恐怕要在這裡留宿幾天了,若耽誤了行程,還請見諒。」
白見離本就對這趟行程興致盎然,巴不得走越久越好,聞言更是心中暗喜,忙道:「亦大哥多慮了,眼下時日尚早,並且我大哥近期斷然不會出兵,留在這幾天無妨。況且只要等最後一位長老恩准,便可水到渠成,不怕區區數日耽擱。」
她說完,對亦真嫣然一笑,臉上染上一抹微紅,隨即不敢多留,匆匆轉身跑出木屋,口中喃喃著:「我去搭帳!」
甯夫人看著白見離的背影,眼中浮現一抹隱隱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低聲道:「有趣,倒是一對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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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薄霧籠罩山林,似層層薄紗輕覆大地。
甯夫人小屋外,幾頂簡陋帳篷隨意紮地,晨風輕撫,帶著些許春寒。
屋內,那對避禍的私奔鴛鴦尚在甯夫人家中調養,而屋外,亦真與隨行人等則宿於帳中,簡單渡過一夜。
亦真用過早飯後,盤膝靜坐於帳中,閉目調息,靈力運轉周身,調理精氣之餘,心思卻早已沉浸在甯夫人身上的隱疾之中。
他暗暗推敲:那毒病潛伏日久,恐怕藥石難解,須得另尋奇法才行。然而這毒源頭未明,到底該怎麼治?他一時竟無頭緒。
正沉思間,帳外忽傳一陣細微腳步聲,隨即伴有悉悉索索的動靜。
亦真緩緩睜開雙眼,收回氣息,起身出帳。
甫一踏出營帳,他便見一人單膝跪於帳外,身形筆直,神情恭謹而肅然。清晨的薄霧掩不住此人眼中的執著與堅毅,倒讓亦真心頭微生疑惑。
定睛看去,竟是昨夜負傷昏迷的姜萬鷹。
「姜公子?」亦真愕然道:「你居然這麼快就醒了?昨夜你傷勢不輕,本該靜養才是。」
跪於地上的姜萬鷹聞言,低下頭,朗聲道:「小民姜萬鷹,叩見亦仙人!仙人昨夜仗義相助,救我性命,驅逐敵寇,更耗損修為替我療傷,萬鷹無以為報,唯有叩拜以表感恩!」
話音未落,他竟執拗地低下頭,額觸泥土,行大禮叩首,姿態恭敬至極。
亦真見狀,頗感不適,急忙俯身欲將他扶起,連聲道:「姜公子,快快請起!你傷勢未癒,豈能隨意跪拜?」
他手掌輕搭在姜萬鷹臂膀之上,用力一帶,卻不料對方身如磐石,紋絲不動。
亦真暗自心驚,心道:「此人武功不凡!即便重傷未癒,但他仍有如此深厚的根基,我竟拉不動他,不容小覷。」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AHEQCc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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