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擊來得又快又狠！毫無預兆！
亦真猝不及防，心中大驚！但多年磨練出的警覺救了他一命。
他身子猛然一側，堪堪躲過這致命一劈，只聽得布帛撕裂之聲！他的衣角竟被柴刀劈出一道長長的裂口！
「亦大哥！」白見離驚呼一聲，臉色驀地煞白，完全料想不到這貌似樸實的老婦竟會突然下此毒手。
白行雲見狀，更是怒氣翻湧，他如同一頭發怒的猛獸，身形拔地而起！鐵拳攜著凌厲的勁風！直直朝甯夫人胸口砸去！
「住手！」
亦真見白行雲這一擊若落，甯夫人恐難活命，急忙身形一晃，橫身擋在兩人之間，雙手撐住白行雲的巨拳，只覺得雙臂如巨力壓鼎，雙手顫抖，口中急聲道：「行雲兄，別衝動！我沒事，你瞧！」
白行雲聽言一愣，拳勢頓時一滯，低頭望去，卻見甯夫人已跪伏在地，面色蒼白如紙，滿頭白髮因冷汗濕透而緊貼額邊。
她身形微顫，手中柴刀早已脫落，伴隨著陣陣劇烈的咳嗽聲，聲音沙啞難聽，彷彿肺腑間藏著無數壓抑不住的滾雷。
「她…襲你。」白行雲的聲音如悶雷般響起，目中仍是滿滿的戒備與怒意。
亦真一邊壓住他的肩膀，一邊語氣堅定而低沉地道：「她不過試探而已，刀中並無殺氣。她若真想取我性命，這一刀豈會如此輕易偏斜？如今她已受了內傷，暫且別動手，可好？」
白行雲雖性烈如火，但對亦真卻極為信服，聞言後皺了皺眉，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
他後退一步，靜靜地立在一旁，猶如一座隨時待命的鐵塔，目光卻未曾離開甯夫人分毫。
甯夫人伏在地上，喘息間抬起滿是汗水的臉，嘶啞著聲音道：「你個天合小子，倒還有些本事…竟能躲開這一刀。」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眼中帶著痛楚。
「甯夫人，您可還安好？」
亦真站在一旁，甩了甩因抵擋白行雲巨拳而微微發麻的雙手，暗自心驚，若非方才即時勸阻，恐怕這甯夫人如今已命喪當場。
他心中又不禁慶幸，還好先前沒讓白行雲與自己切磋，否則難免吃些苦頭。
甯夫人仍跪坐在地上，強撐著抬起頭來，臉色蒼白，眼神卻複雜難明，似憤怒，又似惘然。
她微微喘息，冷冷地開口：「你這天合人，當真是傻到極點！老身方才想斬你，你卻還來關心老身？」
亦真眉間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語氣溫和卻不失清朗：「夫人方才一刀，若真心存殺意，亦某豈能毫髮無損？幾個陌生人入室，您有所防備再正常不過。所謂擒賊先擒王，老謀深算之輩皆懂，若真要對我等下手，您首當其衝的應是行雲兄這種武藝高強的人物，而非特意喊我過去，分明是針對亦某這天合人罷了。」
此言一出，甯夫人怔了怔，眼中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驚訝，旋即竟輕輕一笑，帶著幾分沙啞的嘲弄：「倒是個機靈的小子，居然被你看穿了。白姑娘方才說你是被皞王招待來此，老身原本還不信，冥族人怎會護著一個外人？如今看來果然不假…咳、咳咳！」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襲來，話音戛然而止。
「夫人，亦某方才可是毫無還手之意，瞧您這病勢，怕不是受了重傷，又或著是舊疾纏身？」亦真眉頭微皺，俯身探視，眼中盡是關切。
甯夫人揮了揮手，聲音低啞，語氣卻帶著幾分不耐：「老身年過半百，身子骨有些病痛又有什麼好稀奇的？天寒地濕，筋骨不舒服，不過尋常之事，咳！」
「亦大哥，您別靠她太近！」白見離見狀，心有餘悸，忙出口提醒，聲音中透著幾分焦急，深怕甯夫人會再突施毒手。
亦真聞言回首，對她投以一抹安撫的笑容，眼中閃著一絲溫和的堅定，似在說明自己心中有數。
他隨即轉回頭，繼續對甯夫人道：「夫人，小心些，我扶您起身吧。」
甯夫人微微一怔，像是被他的舉動弄得有些摸不著頭緒，卻也沒有拒絕，只得任由他攙扶自己坐到木椅上。
她喘息稍定，眼神掃過亦真，語氣有些不以為然：「這倒是奇了。老身偷襲了你，刀刃未收，你不僅不怨，居然還如此關心老身，這心思當真奇特。」
亦真不以為意，露出一抹溫潤的笑，微微拱手道：「亦某游歷江湖，見識過各類奇人異事，亦知人心如江潮，難以測度。夫人剛才雖出刀迅猛，卻未蘊殺氣，足見並非真心想取我性命。如今見夫人身體抱恙，心中不忍，便生出些許憐惜之意，何來怨恨？」
「憐惜？」甯夫人哼了一聲，眼中卻掠過一抹說不出的詫異，盯著亦真看了片刻，忽地輕聲道：「老身不知該說你是心懷仁慈，還是愚不可及。」
亦真輕聲一笑，卻不作辯解，而是正色道：「夫人，亦某略通醫術與仙法，或可為您診治一二，雖不敢保證痊癒，卻或能舒緩些許病痛。您若信得過我，要不要試一試？」
甯夫人聞言，目光再次掃過他，仿若在審視一隻珍奇異獸。
她沉默半晌，忽地冷笑一聲：「先不說什麼仙術仙人，你竟還當真要為老身治病？難不成你真覺得老身值得你救？」
亦真聽罷，輕輕一嘆，苦笑道：「夫人此言差矣。江湖之大，貴賤皆有其理，救人性命，並非因值與不值，而是心中有無此念。」
甯夫人凝視著亦真，面上冷意與疑惑交織，沉默了片刻，終究輕輕點頭：「罷了，老身便看看，你這仙術是否真有幾分能耐。」
得到了允許，亦真小心翼翼的將甯夫人的手輕輕擱在桌上，手心貼覆其上，只覺指尖冰涼如霜，內裡卻隱隱透著幾分躁熱。
他目光微凝，不敢稍有怠慢，緩緩深吸一口氣，運轉內息，雙掌隨即微微發熱，淡青色的光華如晨曦初綻，自掌心間柔然升起，宛若溪流漫延，靜靜流淌於甯夫人的手背之上。
青光溫潤，仿若春風撫柳，又似秋水潤澤。
其光芒漸漸覆滿甯夫人手臂，淺淺閃爍中，彷彿蒼翠山巒間的草木氣息。
光影掠動，映照整間木屋，昏暗陋室頓時明亮起來，木質牆壁彷彿被鋪上一層朦朧的月紗，平添幾分靜謐之意。
甯夫人微張雙目，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覺那流動的青光正緩緩滲入皮膚，涼意與暖流交織，宛如涓涓細流注入體內。
那沉積多年的沉悶與酸痛，竟然被逐步化解，周身血脈也漸漸舒展。
她眼中浮現訝異與恍然，低聲喃喃：「這…這是什麼玄術？竟如此奇妙？」
亦真目光專注，內力匯聚於掌，絲毫不敢分心，額頭漸漸滲出些許汗珠。
他運功之間，彷彿整個人與青光融為一體，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和與深邃，令白見離與白行雲在一旁靜默不語，生怕打斷了這份清靜。
片刻之後，青光漸漸淡去，宛如一縷晨霧消散於天邊。
亦真輕輕收回雙手，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一抹疲憊的笑意，緩聲問道：「夫人，您感覺如何？有沒有稍稍好些？」
甯夫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試著活動了一下，驚訝地發現手臂的沉重感消失了許多，胸口一向隱隱作痛的悶塞感也似乎化作輕煙。
她怔怔看著亦真，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半晌才啞聲道：「果真奇妙，老身活到這個年紀了，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奇術…」
亦真微微一笑，拱手謙道：「夫人過譽了，亦某不過略懂皮毛，若能稍稍解開夫人身上的舊疾，已是不勝榮幸。」
話音未落，亦真的笑意忽然一收，眉宇間不自覺地浮現一絲沉重。
他垂眸凝思，目光掃過甯夫人的面容，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白見離察覺他的異樣，忍不住輕聲喚道：「亦大哥，莫非夫人的身體…？」
亦真緩緩搖頭，嘆息道：「毒寒侵體已久，深入骨髓，雖然今日以仙術稍加舒緩，但這毒根已與血脈相融，若強行拔除，恐怕會傷及夫人的性命。這病我治不好，最多只能暫解一時苦痛，實在是無力回天…」
聞言，甯夫人低垂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卻是坦然。
她輕輕一笑，道：「命數天定，何必強求？老身這條老命早已看開。你這仙術已經讓老身多活幾分舒坦，足夠了。」
白見離輕輕舒了一口氣，走近亦真，柔聲安慰道：「亦大哥，您已竭盡全力了，夫人說得對，生死有命，治不好不是您的錯。請您不必自責。」
甯夫人冷冷地掃了亦真一眼，扶著椅背站起身來，將笑意一收，眉目間多了幾分剛硬之氣。
她語氣不善道：「老身便直說了。你有些能耐不假，但老身信不過你。縱然你會施術解我病痛，也改不了你來歷可疑的事。等雨一停你們立刻離開，老身當你從未來過，明白了嗎？」
亦真聞言，心頭微嘆，卻也不動聲色，笑著拱手回道：「夫人所言極是，雨若停了，我定即刻告辭，不敢多作逗留。」
言語間，他不卑不亢，溫潤如水，似不受此冷言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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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或許是天意弄人，那巴雅爾青嶺平時很少下雨，此時卻陰雲低垂，春雨淅瀝，毫無停歇的意思。
自午後開始的小雨，漸漸積成潺潺細流，將木屋外的地面染成濕泥。直至夜幕降臨，雨聲反倒愈發密集，打得木門微微作響。
亦真站在門邊，透過木格間的縫隙眺望，外頭一片濕濛，泥水混雜著雨氣與土腥氣撲鼻而來。
他看了一眼遠方低矮的山坡，那積雨已匯成一條小溪，沿著坡道蜿蜒而下。
嘆息聲未出口，便聽甯夫人冷聲道：「看這情形，你們一時半刻是走不了了。罷了，既然如此，便留下來吃頓晚飯。這一次老身保證，不會加害於你們。」
此言一出，屋內三人都是一愣，互相對望一眼。
白行雲沉默不語，目光中帶著幾分警惕；白見離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後，緩緩抬頭道：「如此，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夫人款待。」
甯夫人聞言，冷冷一笑，轉身走向小屋後，披著雨聲自顧自地忙碌起來。
片刻之後，一縷淡淡的粥香伴隨著溫暖的熱氣飄散而來，打破了屋內的冷清。
甯夫人端出一鍋粥，放在那簡陋的木桌上，動作雖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沉穩。粥上撒著些許細碎的肉末，顯然是家常之物，簡樸至極，卻也透著些許溫暖。
她為自己盛了一碗，將粗瓷碗推到桌邊，淡淡道：「老身手頭拙，這破屋子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就只能以這粗茶淡飯招待，你們就將就些吧。」
白見離微微躬身，柔聲道：「夫人費心，這粥香已令人垂涎，晚輩感激不盡。」
亦真端起碗來，雙手捧著那白粥，感受著熱氣氤氳於面頰，溫潤暖意直透心底。
他輕嚐一口，略帶鹹味的粥滑過舌尖，雖不算可口，卻格外溫馨。
他放下碗，他笑道：「最平凡之物，往往是最好的。夫人親自下廚，晚輩豈敢挑剔，這一碗粥，晚輩當銘記於心。」
甯夫人聞言，微微一怔，抬眼打量他，目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喃喃道：「你這天合人，還真是有點意思。」
屋內氣氛漸漸緩和，幾人各自用餐，木桌旁只餘雨聲與細微的碗筷碰觸聲。
甯夫人坐在桌邊，偶爾抬眼瞥向亦真，目中警惕稍減，更多的是觀望與思量。
晚膳過後，甯夫人放下碗筷，略顯疲憊地起身，淡淡道：「夜深了，雨還沒停。你們就在此暫住一晚吧，等明天雨停了就趕緊走，懂了嗎？」
說完，她不再多言，自顧走進內室，留下一室安靜。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McjKJ79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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