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再生事端,亦真迅速轉移話題,語帶關懷道:「妳方才大病初癒,仍需靜養。此刻夜深風涼,切莫再受了寒,我就不打擾妳了,先行告辭。」
說罷,他拱手作了一揖,轉身正想離去,卻忽覺衣袖一緊。
回首望去,白見離已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袖,低垂著頭,聲音如細柳拂水,嬌柔道:「亦…亦大哥,你能不能多陪見離片刻?」
亦真微微一怔,神色間略帶為難,沉吟片刻後道:「見離姑娘,並非亦某不願意,只是沈長老還在等我,我還有一些要事需要與他商討…」
白見離聞言,眸光中浮起一絲失落,但隨即掩去,仍帶著笑意問道:「究竟是什麼要事,竟教你如此匆忙,連片刻也不肯停留?」
亦真略顯尷尬地笑了笑,答道:「我與沈長老正研究焚血內功的心法,還需細細推敲一番,以免有疏漏之處。」
白見離聞言,眉間浮起一抹疑惑,輕聲問道:「焚血內功?這是什麼武功?我怎麼從沒聽過?」
亦真心下一驚,這才意識到她對此事毫無所知,忙和聲解釋道:「哦,這倒不怪妳。焚血內功乃我近日所創,是一套專為治療焚血病而編撰的內功心法。這心法我與沈長老已經嘗試過,效果甚好,算是好事一樁。」
白見離聽得目瞪口呆,杏眸圓睜,愣了許久才低聲驚道:「亦大哥…妳不僅能以仙術治病,還能自創內功心法?這、這真是…真是前所未聞!」
亦真聞言,倒也不覺得得意,只是淡然點頭道:「正是如此。不過若僅憑我一人以仙術治病,終究難以兼顧所有冥族百姓。如今有了這內功心法,習武之人只需功力深厚,都能學這內功來治病,便能惠及更多人。」
白見離呆呆地看著他,片刻後忍不住低聲喃喃道:「見離原以為,亦大哥不過擅些仙術和尋常武功,不料您竟有如此驚才絕艷之能…這…這豈止是涉略,簡直、簡直是絕世之姿…」
亦真聽罷,連連擺手,笑道:「妳可別如此誇我,實在是抬舉了。我這點能耐,也不過是略懂皮毛罷了,說來還有些取巧之嫌。」
白見離疑惑地望著他,輕聲問道:「亦大哥,此話怎講?」
亦真低笑一聲,緩緩道:
「這內功心法,實際上是我從天合皇宮中一本古籍上得來的啟發。原本只是想試著修煉內功,看看能否與仙術相輔相成。不想這內功與仙術竟如水火相悖,運轉內功之時,仙術的力量便會紊亂,反之亦然,根本難以兼修。所以我索性棄了修煉,只將這心法記下,後來稍加改良,便成了今日的焚血內功。」
火光搖曳,微光映照在白見離溫婉的面容上,她聽完亦真的話,垂眸沉思片刻,眼中湧起一抹感慨與敬佩,卻又帶著些許愧疚。
她輕聲道:「亦大哥果然非凡,見離…見離原以為你因挫折而閉帳不出,心中憂鬱不歡。如今才明白,卻是我多此一慮了。你正為冥族百姓煞費苦心,鑽研內功心法,為眾生解厄;而我卻刻意染病,拖你後腿,實在…實在羞愧難當。」
她的聲音柔婉似春風細雨,但話語間卻滿是自責,語氣低婉,眉宇間流露出幾分內疚。
亦真見狀,不禁輕歎一聲,柔聲勸慰道:「見離姑娘,何必如此苛責自己?總之事情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提了,好嗎?」
白見離輕輕頷首,卻仍眉間蹙起一絲心結,似有未解的疑問纏繞心頭。
她斟酌片刻,終於緩緩開口:「亦大哥,你將天合宮中的武功秘笈加以修改,惠及我冥族百姓,見離雖不懂什麼大道理,但總覺…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妥?」
亦真聞言,微微挑眉,反問道:「有何不妥之處?」
白見離急忙回道:「這…這當然是因為兩國素來敵對。你拿天合的秘笈來救助冥族百姓,萬一傳揚出去,豈不是會被天合視作大逆不道?甚至成為千古罪人?」
聽得此言,亦真不禁笑了起來,淡然道:「原來妳是擔心這個啊?」
他語氣輕鬆,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繼續道:「無妨,人命關天,豈能因這等小節而踟躕不前?若因顧忌名分禮法而袖手旁觀,那我還做什麼仙人?」
白見離聞言,心中一震,卻仍忍不住道:「可是…可是,若天合高官知道這事,必不會善罷甘休…」
亦真聞言,嘴角微揚,神色依舊泰然:「妳莫要多慮。我將這內功心法早已加以改良,與天合古籍中的原本心法已大相徑庭,就是旁人得知,也不會追根究底。況且我身在巴雅爾青嶺,遙隔千山萬水,他們就算知道了,又能奈我何?妳就不必操這個心了。」
白見離呆愣半晌,望著亦真那瀟灑自若的神情,忽而噗嗤一笑,隨即笑意漸濃,如月下清泉汩汩流淌,一發不可收拾。
她一邊掩嘴輕笑,一邊身形微顫,似是心中所有的擔憂與陰霾都隨著笑聲盡數散去。
亦真愣了愣,隨後苦笑著摸了摸頭,笑道:「這就對了,多笑一笑,總比病懨懨的模樣強上百倍。」
白見離抬眸望著他,淚光未褪,笑意猶存,嬌聲道:「非也。即便病了,也有亦大哥替我治病,偶爾病上一病,也無妨的。」
此言一出,亦真登時愣住,隨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搖頭嘆道:「但願妳這話只是玩笑,可別真的付諸實行,否則我這一身修為只怕都要耗在妳身上了。」
白見離聽罷,又是一陣輕笑,燭火搖曳中,那笑容如一朵初綻的芙蓉,映得整個草原都生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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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如洗,日月輪轉,草原上的日子如流水般靜靜滑過,卻也蘊藏著無盡的詩意。
這段時日,亦真常與沈易策馬馳騁,草原的風掠過耳畔,衣袂翻飛,彷彿將所有的煩憂都拋於身後。
他極少體驗過這般暢快淋漓的感覺,天地間一片開闊,唯他與沈易策馬如龍,歡聲笑語在原野中飄蕩。
偶爾,他挽弓持箭,行走於草海之間,耳聽微風過草,目辨鹿影雀跡。若運氣好,便能獵得肥美的獵物,帶回與沈家百姓同享。
篝火映照間,他與眾人圍坐,話語雖簡卻心意純然,甚至有小兒搖搖晃晃地上前攀住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說著尚未清晰的話語。
這樣的場景,竟讓他一時有些恍惚,感到久違的安然與暖意。
除了狩獵,他也跟隨沈家子弟學習耕作,翻土、播種,親手將種子埋進大地。
最初他笨拙得惹來眾人哄笑,但漸漸地,他也能揮鍬有力,掌握其中技巧。當夕陽如血,橫染天際時,他常攜白見離靜坐田畔,遠眺晚霞燒紅了整片天宇。
田間的荒涼與孤寂,竟因她輕聲低語的陪伴而平添了幾分溫情。
期間他也不曾忘記替沈家百姓施術診病。儘管沈易再三勸阻,說他大可不必如此勞心勞力,但亦真卻堅持己見,親力親為。
百姓們的感激無以言表,常有老人與孩童為他送來些許親手編織的小物,以表心意。
亦真一一收下,並未推辭,反倒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如此簡單的生活,卻自有其樂趣。
白見離與他相處日久,二人之間的默契也漸漸深厚,時常並肩行走於晨霧之中,看曙光穿透薄霧,為大地披上金裳。她偶爾開些小玩笑,亦真也會一笑置之,二人言笑晏晏,平添幾分暖意。
草原的清靜偶爾也會被打破。
沈暮春依舊時不時前來,言語間滿是挑逗之意,縱使亦真早已習以為常,但多少還是頗為頭疼。
然而每當沈暮春意圖靠近,白見離總是立刻上前阻攔,語帶分寸,卻毫不容情。
她守得滴水不漏,令沈暮春幾次碰壁後,只得苦著一張臉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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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飛,草原上從寒冬逐漸轉暖,短短一個月,竟已聞到春天的氣息。
即便風中仍帶著些許涼意,但草間已有嫩芽探頭,似在預示萬物復甦的到來。
這段日子,亦真的眉宇間少了幾分凝重,多了一絲豁達與從容,整個人似乎也變得更為自在開朗。
歲月如流水,終有別離之時。
這一日正午,亦真便開始整理行囊。輕裝上路的他並沒太多東西可收拾,不消片刻便已整頓妥當。抬首望向草原,他心中頗有幾分不捨,卻也深知此地只是他旅途中的一站。
明日天明,便是啟程之時。
白見離見他忙碌,不由得走上前來,低聲問道:「亦大哥,真的這麼快要走了嗎?」
亦真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她,溫聲道:「一個月的時限已到,明日啟程,早些收拾,免得走的倉促。」
白見離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失落,似乎還想在草原上待久一些,卻仍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也是…見離先去跟沈長老打聲招呼…」
說罷,便轉身靜靜退開,不再多言,只是那纖細的背影,竟透著幾分寂寥。
草原的風輕輕拂過,天邊的雲緩緩漂浮,一切似乎都在提醒,這段短暫卻溫暖的日子已然接近尾聲。
草原風起,夾雜著春日泥土的清新氣息。
亦真深深吸了一口,感覺胸臆間滿是暖意。
他微微抬頭,任和煦的陽光灑在臉上,低聲喃喃道:「冬天,終究是過去了啊…」
他伸展著腰身,舒展疲憊,心裡思量著,明天既是最後一天,何不與沈易敘一敘舊情,今晚就陪他喝上幾杯,也好作別。
想到這裡,他當即邁步,朝著沈易的營帳行去。
然而還沒走到一半,便見一人快步而來,身影高大而矯健,正是沈易。
只是沈易的神色似有異樣,眉頭微皺,眼中帶著幾分凝重,步履間透著急促。
「沈兄,我正想去找你呢。」亦真微笑揮手,語氣間自有幾分輕快。
沈易略微抱拳回禮,臉上卻少了往日的豪爽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隱隱的擔憂。
他停在亦真面前,正聲問道:「亦兄,聽說你明天就要啟程?」
亦真點了點頭,從容笑道:「正是,我們不是早說好了嗎?怎麼,莫非有何不妥?」
沈易嘴角微微一抽,似是苦笑又似無奈,低聲道:「不妥之處倒是沒有,但我且問你,可知我剛才見著什麼了?」
亦真聞言,眉頭一挑,顯得頗為不解,反問道:「哦?沈兄又遇上了什麼事?」
沈易微微嘆息,隨即語帶幾分沉重,道:「我方才見著了我那大閨女,正在營帳中收拾行裝。」
「沈姑娘收拾行裝?」亦真微愣,隨即笑道:「莫不是準備出門打獵吧?」
「非也!」沈易臉色一沉,語氣透著幾分無奈,冷然道:「她哪裡是去打什麼獵?分明是準備隨你遠行!」
此言一出,亦真面露驚色,猛然一怔,愕然道:「什麼!?她準備跟我一起走?」
沈易挑眉望向他,眼神意味深長,語調略帶幾分調侃,道:「亦兄,你是真不知情,還是有意裝傻?你明天就要走了,她今早便收拾行囊,這還用得著多說麼?以她的性子,怕是早就有了這個想法!」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ZiqI91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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