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亦真不緊不慢地答道,目光坦然直視他,「你不許我入帳替見離姑娘治病,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白行雲聞言,雙拳微微緊握,沉聲道:「此舉…實為,不妥。行雲…失職。」
亦真聞言,眉頭微挑,語帶幾分不解:「哪來的沒盡責之說?」
白行雲沉默不語,像在掙扎如何作答。
他高大的身影如銅像般伫立,唯有眼中閃過幾分複雜的神色。
亦真微微歎氣,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行雲兄,我再問一遍,見離姑娘現在究竟如何?」
白行雲低下頭,沉默良久,終於壓低聲音道:「二小姐…身子,不好。」
亦真聞言,眉頭緊鎖:「不好?我明明已替她解了風寒的病症了。」
白行雲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緩緩道:「仙人…心知,肚明。二小姐…心病,難醫。」
亦真聽罷,神情一滯,片刻後擺擺手,平靜道:「行雲兄,見離姑娘刻意讓自己染病,這等自殘之舉已是荒唐至極。你不加阻止也就算了,竟還攔著我施術救治,這豈非與她一丘之貉?別要再來替她求情,她年紀尚輕,對我另有心思,難當此責,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白行雲聞言,面色微變,半晌後方沉聲道:「二小姐…為人,善良,情意…至深,只是…追求,執著。仙人…非皞王,無權,決其,意願。」
「執著?」亦真一聲回道,語氣平淡:「她這不是執著,而是自誤,若不早點讓她回去,日後只會鑄成大錯。行雲兄,莫要糊塗!」
白行雲聞言,沉默不語,彷彿被這番話壓得無法辯駁,唯有那如山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而沉重。
他低垂著頭,面色沉沉,似在心中掙扎,良久方抬首,以他那獨特而低沉的語調道:「仙人…太過,非凡,大小姐、二小姐…皆鍾情。此事…你,負責,收,成命…允許,二小姐,隨行。」
這番話落地有聲,亦真一時愣住,眉頭輕蹙,心中暗忖:「這又是哪門子的歪理?我與白雪靈尚有婚約在身,且兩情相悅,倒還說得過去。但白見離…她不過是我將來的小姨子!這種事怎麼能多做聯想?」
他稍稍定了定神,語帶幾分試探地問道:「行雲兄,見離姑娘這般自殘,行事荒唐,難道你不震怒?」
白行雲略作沉吟,粗聲回道:「有點。」
「這就對了!」
亦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見白行雲態度稍稍軟化,便趁勢勸道:「你看看她,為了這不切實際的執念,竟傷害自己成這樣…」
話沒說完,白行雲已抬起厚實的手掌,微微一揮,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言語。
「不是,對,二小姐,是對,你。」白行雲一字一句道,眼中泛起幾分隱忍的怒火。
亦真怔住,面露錯愕:「你是說…你對我發火?」
白行雲重重點頭,眉宇間的怒意幾乎難以抑制,語調中夾雜著幾分咬牙切齒:「你,傷…二小姐,心,行雲,痛恨…此事,不該…你,收回,成命!」
聽罷此言,亦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腦中頓時轟然作響。
他原以為白行雲這次前來,是為白見離說情,卻沒曾料到,這位魁梧如山的護衛竟是為了替主子報仇而來!
「護主之心,當真令人敬佩,可他這腦子是不是轉得有些偏了?」亦真心中暗自嘀咕,面上卻強作鎮定,只是額間滲出細微汗珠。
他正想反駁,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幕白行雲在烏舒爾時,面無表情以雷霆之勢將對手揍得七竅流血的場景。
此刻再看他滿臉怒容,心中一股寒意直竄而起,不禁背脊微涼,連手臂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沉思片刻,亦真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道:「行雲兄,我冒昧問一句…你不會對我動手吧?」
白行雲目光如刀,冷冷掃了他一眼,語氣淡然中帶著幾分森冷:「非,動手,若動,切磋。」
此言一出,亦真登時心頭一緊,幾乎脫口驚呼:「切磋?!」
他瞪著白行雲,只見對方眼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揶揄之意。
此時亦真才恍然大悟,這所謂的「切磋」,分明就是揍他一頓以消心頭之恨!
「行雲兄居然也會咬文嚼字,但這切磋我可不想奉陪啊!」
亦真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卻不得不擠出一抹勉強的微笑,迅速思索對策,如何才能化解眼前這場無妄之災。
亦真連忙抬手搖擺,腳步向後退了兩步,滿臉堆笑道:「行雲兄且慢!切磋之事萬萬不可,亦某身子骨單薄,可經不得這般折騰。再者,若我當真被你傷了,試想見離姑娘該是何等悲痛?你我都不忍心見她難過,還請三思而行。」
白行雲聽言,眼中微微閃過一絲遲疑,眉頭緊鎖,似在權衡輕重。
片刻後,他終是抬起頭,怒意稍霽,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認同:「仙人,有理…如此,便罷。」
亦真見他終於釋懷,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額角滲出的冷汗也悄然抹去。
他面色一正,帶著幾分誠懇道:「行雲兄,算我服了你。你也知見離姑娘年紀尚輕,若她再執迷不悟,後果不堪設想。不若如此,你替我勸她一番,就說只要她不再做這種愚昧之舉,那我便不再強求她回烏舒爾,這事當作從沒發生過,如何?」
白行雲聞言,粗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忽地裂開嘴,露出少見的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為何,仙人,不親自,言明?此等…話語,旁人…替說,失了…誠意。」
亦真聞言,不由長嘆一聲,語調低沉道:「我這人素來不擅與女子交涉,尤其見不得她們啼哭垂淚。見離姑娘若再流淚,就是我再鐵石心腸也難以承受。行雲兄與她熟絡,此番重任,還是你代勞吧?」
白行雲聞言,凝視他片刻,目光中既有不屑,也有些無奈。他冷聲回道:「仙人怕,我也,怕…自己,說去。」
語畢,他大步流星轉身離去,背影高峻如山,竟不曾回首多看一眼。
亦真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望著白行雲漸行漸遠的身影,半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風從山林間穿過,帶著幾分冬夜的冷冽,打在他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低聲自語道:「這護主心切,卻連話也不肯替我帶,真倒楣。」
夜風拂過,他只得整理衣襟,收回思緒,緩步離去,獨留那冷月斜掛,蒼茫天地中唯餘孤影。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4nNnxSM8
月光如水,輕輕灑落在營地之中,照亮那片寂靜如畫的草原。
亦真理了理衣袍,靜靜朝白見離的帳篷走去,腳步輕如落葉,影子被月光拖得修長。
他站立在帳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些許波動,柔聲喚道:「見離姑娘,亦某有話想與妳說,能不能說個兩句?」
帳內寂靜無聲,唯有微微的呼吸聲隱隱傳來。
亦真眉頭微皺,正想再次呼喚她,卻見帳簾微微掀動,一抹纖弱的身影緩緩而出。
白見離站在月光之下,素衣輕裹,身形嬌小,卻顯得孤單而楚楚。
她雙眸紅腫,分明是剛哭過,睫毛上仍掛著未乾的淚珠,在月光映照下,猶如露珠點綴花瓣,平添幾分憐人之意。
她抬眼看向亦真,神色間複雜難明,似有話欲言,卻又止於唇間。
「見離姑娘。」亦真輕聲喚道,語氣中滿是關切:「身子可好了些?」
白見離低垂著頭,略帶沙啞的聲音回道:「多謝亦大哥掛心。承蒙你的仙術相助,見離的風寒已然無礙。」
她的語調輕柔,卻透著幾分自責與低落。
亦真見她如此模樣,心中不禁微微一酸。他上前一步,語調柔和道:「見離姑娘,近日亦某心緒不寧,若有冷落之處,還望妳莫要見怪,亦真在此向妳賠罪了。」
白見離聞言,眸中原本黯然的光芒倏然一閃,似燃起了一絲希望,然而轉瞬即逝。
她抬眼看了亦真一眼,隨即低下頭,輕聲道:「亦大哥何必如此說?你是冥族的恩人,受萬人敬仰,見離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惹下麻煩,當真愧對於你。」
亦真搖了搖頭,語氣更加溫和:「妳可別這麼自責。妳我相識一場,亦某自不願見妳如此痛苦。妳心性純良,為助亦某甚至不惜以身涉險,若說愧疚,那也是我的不是,竟沒能及時明白妳的心意。」
白見離聞言,眼眶再度泛紅,兩行淚珠悄然滑落。
她垂首低聲問道:「亦大哥,你對我…為何如此關心?」
此言一出,亦真一時語塞,心中思緒如潮湧,不禁把她跟劉羽晴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終是低聲嘆道:「妳怎麼說也是我將來的小姨子,妳年歲尚輕,人生還有無數美好值得追求。執念於一人反是累了自己,妳應當明白這番道理才是。」
白見離聞言,倔強之色浮現於臉龐。
她咬著唇,強忍著哽咽道:「見離聽不懂…不懂亦大哥在說些什麼。」
亦真見她不肯點破,心中一陣無奈,語氣愈發柔和:「妳心思聰慧,豈會不懂?總之,亦某只有一個請求,便是妳日後萬萬不可再做出那般自傷之舉。妳若真有難處,明白告訴我便是,可千萬別再如此輕視自己的身子。」
白見離低頭默然良久,終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用手指擦拭了眼角的淚痕。
她抬起臉,露出一抹略顯勉強的笑容。
這一笑,雖然帶著淚痕未乾的痕跡,卻如一朵曉寒中盛放的梨花,清麗而動人,猶帶著點點晨霜的冷意,教人心頭莫名一顫。
她輕聲問道:「亦大哥,這麼說…你不趕我走了?」
亦真聞言不禁苦笑,攤手道:「我算是怕了妳了,真要趕妳走,行雲兄恐怕會提著刀來找我算賬。更何況,亦某不過是客人,敢差遣於妳?那事就當做從沒發生過,可好?」
白見離聽後如釋重負,展顏破涕為笑。
那笑容宛若旭日初升,將一切陰霾盡數驅散,透著幾分天真與喜悅,眉目之間更顯嫵媚動人。
亦真看著她這般模樣,不禁莞爾,心中卻暗暗感慨:「唉,這姑娘,當真是叫人頭疼啊…」
兩人言談間,氣氛終是融洽了許多。
白見離垂首抿唇,指尖輕捻著衣角,似有些猶豫,終於輕聲問道:「亦大哥,那個…行雲是不是去找過你了?他性子倔直,若有冒犯之處,你萬萬不要放在心上…」
亦真聞言,心中一緊,生怕她多心,忙擺手笑道:「沒有沒有!行雲兄對我敬重得很,何來冒犯之說?我們只是說開一些誤會,省得日後彼此存了嫌隙,妳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白見離聞言,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淺笑,但那笑意卻不知是否真信了他的話,還是另有幾分懷疑隱於其中。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wxW82fJsS
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4dIr1Mp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