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相比上一句,相差十萬八千里,純屬無恥之言。
亦真呸了一口,不聽他胡說八道,忍不住罵道:「你這小兔崽子,滿嘴胡言!這樣無恥的話也敢說出口,簡直荒唐!」
羅噬天見他激烈反應,頗為得意,挑眉道:「怎麼?莫非你當真那麼在意你的老相好?」
亦真無言,雙手撐著額頭,稍稍細想,腦中忽然浮現白雪靈那明媚的笑容,心頭竟升起一絲暖意。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微一笑,道:「是啊,亦某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原來自己是真心喜歡她。這份感情不是你說的那般淺薄,而是打從心底想與她一同生活,生兒育女,共渡一生。我相信我們的感情不會隨時光消逝。不過跟你說這些,你這小鬼恐怕也不會懂吧。」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幾分真摯與堅定。
羅噬天一時竟也無言以對,只是似懂非懂地盯著亦真,半晌後才喃喃道:「若對象是白見離,老子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算了,你喜歡就隨你。」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亦真忍俊不禁,心頭的沉悶竟隨之消散了幾分。他笑道:「你這臭小子,年紀不大,倒會說些奇怪的話。罷了罷了,說不過你。」
夜色如墨,院中草木沙沙,亦真與羅噬天相視一笑,這一刻似乎將世事煩憂拋諸腦後。
羅噬天沉默片刻,忽而長嘆一聲,語氣低沉:「亦真,你說,我該怎麼做才好?」
這聲音中透著無奈與疲倦,讓亦真心頭一震。
他微微皺眉,細細打量眼前的少年,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道:「亦某並無高見,只願你將來能走得順遂,過得坦蕩無憾。至於該如何選擇,終究還是得你自己拿主意。記住,只要問心無愧,無論東南西北,皆是通途。」
羅噬天聞言,眼神一黯,抬頭望向夜空,彷彿透過星光想要看清什麼。
他低聲道:「在羅家,我只盼有人能對我說一句——隨心所欲,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然而自從大哥們過世,這一點期望便成了奢望。現在我爹讓我往東,我便不能往西;叫我朝南,我便不能向北。亦真,你可曾懂這種感受?」
這番話中滿是壓抑與無奈,竟讓亦真心頭微微一酸。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卻已背負起常人難以承受的重擔,不禁感慨萬千。
「你年紀尚輕,人生路途還有無數轉機,切莫因一時困境而心灰意冷。如今你需要聽從父命,這是身在其位無可避免的事情。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你永遠會被束縛住。」
亦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勸誡。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沉穩,緩聲道:「你想隨心所欲,就必須掌有權勢,權勢固然能讓人自主,但會出現更多身不由己的事情,隨之而來的壓力亦難以擺脫,這是逃也逃不掉的。」
「人生從來沒有真正的自由,唯有在困局中尋求折衷,方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記住,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唯有靜觀其變,方能化險為夷。」
羅噬天愣愣地聽著,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迷惘與深思。
他喃喃道:「亦真,你這麼說,莫非比我想的還要聰明許多?」
亦真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道:「臭小子,少在這貧嘴。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新婚大喜之日,還在這偷懶,難不成真要氣死你家老頭?」
羅噬天聽到「新婚」二字,登時皺起眉頭,一臉不情願,狠狠道:「我才不要!老子才不要跟那娘們洞房!」
「哈哈哈!」
亦真忍俊不禁,搖頭笑道:「雖說見不到樣子,但從舉止氣度看,便可看出曲姑娘乃大家閨秀,必是姿容出眾,這分明是天大的便宜。你不想洞房也罷,至少做做樣子,敷衍一下你家老頭。再者,你與她朝夕相處,或許你會發現她的好,到時再做真正夫妻也不遲。」
羅噬天聞言,低下頭,似是在細細思量,半晌不語。
許久後,他長嘆一聲,帶著些許無奈與一絲釋然,緩緩道:「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只是羅家上下,竟只有你對我這般真心說話,可悲啊可悲。老子此生,恐怕要記你一份恩情了。」
亦真聞言,淡淡一笑,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溫和:「恩情不敢當。日後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來找我便是。現在快回去吧,做你該做的事,這洞房花燭夜,便別再怠慢了。」
羅噬天抬頭看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感激。
他推開亦真的手,撥了撥散亂的髮絲,轉身跑向長廊。
他跑出幾步,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回頭高聲喊道:「你放心,我們羅家全家上下肯定會支持你做長老,老子身為你主子,一定幫你搞定!等著看吧!」
話音未落,便一溜煙跑遠了,只剩他輕快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回蕩。
亦真搖頭一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夜風拂過,他心頭的陰霾竟似也隨之散去幾分。
等他回到前院,遠遠便看見影鬈四腳朝天躺在地上,鼾聲如雷,顯然正沉浸於夢中。
而四周賓客圍成一圈,對這頭靈獸上下其手,或撫摸牠的毛,或拉扯尾巴,甚至有人拿起酒盞,試圖灌它幾口美酒,場面滑稽得令人啼笑皆非。
「仙人回來了!」不知是誰眼尖,率先喊了出來。
這聲呼喚如同石破天驚,原本正興致勃勃圍觀的眾人登時作鳥獸散,紛紛從影鬈身旁退開。
就連一向穩重的曲長老與曲錦棠也不例外,忙不迭地裝作若無其事,回到原位上,臉上浮現幾分心虛之色。
亦真看在眼裡,淡然一笑,不動聲色地走到影鬈身旁,手中掐訣,伴隨著他手勢落下,巨大的靈獸化作一陣青煙,隨風散去,前院頓時變得空曠許多。
此時,只見羅煞鬼不知從何處閃現,聲若洪鐘,喊道:「好了好了,仙人表演完了,諸位快回座吧,婚宴還沒結束呢!」
一句話打斷了眾人對靈獸的好奇,也結束了這場鬧劇。
然而,聽到他這般催促,不少人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顯然還想再多瞧幾眼這溫馴可愛的靈獸。
隨著賓客回座,宴席再次熱鬧起來,杯盞交錯,笑語不絕,直到大半夜,這場盛大的婚宴方才接近尾聲。
接下來便只剩下洞房儀式了,雖說冥族婚俗別具一格,但此事非亦真所能過問,他也樂得置身事外。
他一眼朝羅噬天瞧去,只見他眼中的陰霾少了幾分,似乎是看開了,讓亦真倍感欣慰。
等將眾人將羅噬天與曲錦棠送進洞房,待賓客三三兩兩散去,前院終於恢復了幾分清寂。
亦真佇立於庭中,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讓他顯得格外寧靜而又孤傲。
經過方才的喚靈之舉,眾人對他不敢再有小覷之意,投來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與認同,似乎也少了些許不滿與敵意。
「亦大哥,您辛苦了。」一聲清脆的嗓音自後方傳來,伴隨著一陣幽香。
白見離緩步走來,眉目間帶著溫柔的笑意。
亦真回過頭,神色柔和,淡聲道:「不,妳才是辛苦。一路陪我奔波,與我同經風雨,實在感激不盡。」
白見離聽聞,臉上泛起些微紅霞,輕輕垂下頭,掩去眸中的羞澀。稍頓,她抬眸問道:「方才羅長老與您談了些什麼?」
亦真聞言,神色微微一凝,嘆了口氣,將方才與羅噬天的一番交談娓娓道來。
白見離靜靜聽著,眉頭漸漸蹙起,待他說完,終是按捺不住,低聲嗔道:「這羅煞鬼,未免欺人太甚!與曲家聯姻也罷,竟還妄圖染指您的妻女,簡直是膽大包天!」
她一腔憤懣,語氣難掩激動。
亦真苦笑著搖搖頭,道:「是啊,所以我斷然拒絕了他,也算是徹底與羅曲兩家長老無緣了。唉,出師未捷身先愁,當真感慨啊。」
白見離聽他這般說,臉上竟露出一絲自責之色,想伸手安慰,卻在半途止住,將手收回,低聲道:「羅長老與您單獨議事,將見離排除在外,見離竟連為您分憂解難的機會都沒有,實在愧對亦大哥…」
她語氣愈說愈低,眼中滿是懊惱與愧疚。
亦真見狀,忙出言安慰:「妳別自責了。眼下我們還有七位長老可找,事情還未到山窮水盡之時,來日方長,只要心不怯、志不移,終究會有一條明路的,妳說是不是?」
白見離聞言,怔怔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輕咬下唇,輕聲道:「亦大哥說得是,見離受教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亦真與白見離談定明日啟程後,各自回房歇息。
然而,亦真躺在床榻之上,卻怎也難以入眠,心神彷彿被什麼牽動著,翻來覆去,直到過了一個時辰,仍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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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月色如水灑在羅府庭院,四周寂靜得只聞樹梢間風聲低吟。
忽然,一陣隱隱約約的嘈雜聲自窗外傳來,聲音漸漸由遠及近,轉瞬間如驚雷炸響!伴隨著喊叫、慌亂的腳步聲!
透過窗櫺望去,火光四起,映得天際一片通紅,彷彿有滾滾火浪席捲而來,將整個羅府都驚動了!
「出了什麼事?」亦真眉頭緊鎖,翻身而起,剛披上外袍,房門便被急促的敲擊聲震得嗡嗡作響。
他還未及應答,門扉竟被推開,一道人影匆匆闖入,步履慌亂如風。
「亦大哥!」來人正是白見離,她衣衫凌亂,神色驚恐,面色蒼白如紙,顯然是急急忙忙趕來,連整衣都來不及。
白見離向來端莊有禮,從前即便情勢緊張,她也不會這麼唐突的擅入他人房中。
她如此失態,一定有大事發生!
亦真神色一凜,忙抓起衣裳披好,急聲道:「見離姑娘,外頭怎麼如此喧鬧?婚宴不是早結束了麼?」
白見離抹了抹額頭的冷汗,聲音顫抖,艱難地開口道:「亦大哥,生…生靈來了!生靈襲擊了城池!」
「什麼!」亦真猛地一震,神情倏然凝重,雙目如炬直視著她,沉聲問道:「什麼生靈?在哪裡?」
白見離強作鎮定,卻掩不住語氣中的顫抖:「我,我不清楚…只是聽人說,城池北面的村莊遭了毒手!平日冬季極少有生靈出沒,卻不知為何今晚…」
她語未盡,亦真已不及細問,當即握住她的手,道:「不管如何,咱們先去探明情況!」
語畢,他迅速披戴整齊,拉著白見離疾步出門。
一出房門,眼前景象讓亦真心頭一沉。
原本安靜的羅府,此刻亂作一團!
家丁仆從如潮水般涌動,人人手持兵刃、火把,臉上都是驚慌失措,耳邊更是喊聲連連,整個羅家上上下下燈火通明,仿若白晝。
火光之下,百姓扶老攜幼,紛紛跑到街頭巷尾,場面嘈雜得無法分辨話語。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GVX7Dcq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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