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雲眼珠一轉,又看了看依偎在其身上的白雪靈,見其微微泛紅的眼眶,頓時愣住。
他指了指兩人,結巴道:「這、這是?」
白雪靈回過頭,眼神冷然如刀,直指白行雲,語調堅定:「行雲你出去,將門關好,叫外頭的人各自回房,不必多言。今晚的事,無需告知皞王。」
「同房,成親?未成?」白行雲哆嗦道。
他似乎是打算勸白雪靈離開,但對上她那銳利的目光,竟覺得氣勢全失,只得悻悻地退了出去,順手掩上房門。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又恢復了先前的靜謐。
亦真看著懷中的白雪靈,低聲道:「妳總是這般護著我,倒教我如何承受得住?」
白雪靈沒說話,只是靜靜依偎著他,握緊的拳頭在微光中逐漸放鬆,淚痕未乾,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體溫,聞著他身上味道,整個人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中。
她依偎在亦真的懷中,似怨似嗔,忽然低聲道:「親我。」
此言出口,宛如一顆小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掀起一圈漣漪。
亦真面色一僵,隨即斷然拒絕:「不行。」
白雪靈抬起頭,微微蹙眉,帶著幾分嗔意,低聲道:「為什麼不行?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了…」
亦真聽罷,無奈一笑,撫了撫她的髮,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摟摟抱抱倒也罷了,若還親親小嘴,恐怕我這點自制力是保不住的,還是下次吧。」
白雪靈聞言,臉上浮現薄怒之色,語氣中透著幾分不滿:「你在來烏舒爾的路上,都能對我敬而遠之,如今怎麼在這小小房間就不行了?真忍心讓我一個人苦守空閨?」
亦真嘆了一口氣,語氣溫和地安撫道:「妳當真以為一路上我那麼自律嗎?只是強行忍住罷了。成親的事既然已成定局,妳又何必急於一時?」
白雪靈聽罷,微微垂下眼睫,語氣中帶著些許失落:「既然你這麼說…那便依你吧。」
亦真見狀,忍不住輕輕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尖,柔聲道:「今晚我就不趕妳回去,妳便安心在這裡歇下,但可要記得,千萬別做什麼會讓妳大哥頭疼的事。」
「真的?」白雪靈聞言,瞬間喜形於色,眼中含著一抹雀躍,整個人又往他懷裡鑽了鑽,嬌聲道:「那我今晚便好好賴著,誰也趕不走我。」
亦真心中苦笑,暗忖自己對她實在沒辦法,卻也不忍心推開,只能順著她。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正了正神色,沉聲道:「先別鬧,我有一件正事要跟妳說。」
白雪靈察覺他語氣嚴肅,微微抬起頭,神色也隨之變得端正,急切問道:「何事?可是有人阻撓我們成親?」
亦真搖頭道:「跟這事無關。只是我近期恐怕要離開烏舒爾。」
白雪靈聞言,神情驟變,頓時坐直了身子,目中滿是驚訝與不安:「為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亦真當下將早先皞王所言一一道來,語調沉穩,將事情始末娓娓道出。
白雪靈靜靜聽完,臉上神色愈發凝重,眉間蹙起,良久不語,竟似陷入深深的憂慮之中。
「妳怎麼了?」亦真見她神情有異,忍不住出聲詢問。
白雪靈低下頭,沉默片刻,終於支支吾吾道:「你…能不能不去?」
此言一出,亦真愣住,旋即無奈一笑,攤手道:「妳也聽到了,我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此行關乎天合冥族數十萬人的生死,我若不去,豈能心安?」
白雪靈眼神一黯,似有千言萬語壓在心底,卻無從開口,只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可是我…」
她欲言又止,雙手微微蜷縮,彷彿心中藏著極大的苦衷。
亦真見狀,耐心安慰道:「妳有什麼話不妨直說,若有什麼難處,我大可以向皞王求情。皞王待我頗為厚重,想必會通融幾分。」
月光冷冷如霜,映在白雪靈的面龐上,顯得清冷又楚楚動人。
她抿著唇,眸中泛起點點水光,聲音低柔卻透著顫意:「我…我只是想多與你相處罷了。此行艱險重重,巴雅爾青嶺地廣人多,你這一去就是近一年,叫人如何能安心?」
「僅僅是因為這個?」亦真不解,微微側首,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語氣卻仍是溫和:「妳若真放心不下,不如隨我一道去如何?」
此言一出,白雪靈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然而那抹欣然卻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愁。
她低下頭輕聲道:「我也想,但大哥不會允許的。」
亦真聞言,眉頭緊鎖,沉聲道:「皞王對妳如此多加限制,實在叫人難以理解。從前妳不是在他面前向來恣意嗎?為何如今反倒愈發的拘束了?」
白雪靈聞言,苦笑著搖頭,聲音低不可聞:「大概是因為我偷跑去天合的緣故吧…或許這就是懲罰。我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亦真搔了搔額頭的傷疤,總覺得腦袋打了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白雪靈卻不答,只緊緊握住他的手,似要用力捉住什麼,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急切:「你就別管這些了吧!這一趟十有八九是徒勞無功的。那些長老怎會答應如此荒唐的提議?你留在烏舒爾,安安穩穩地替百姓治病,不也很好嗎?」
「雪靈,妳不是一向盼著我為冥族多做些事嗎?怎麼現在卻改了口風?」亦真語氣透著幾分訝異,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白雪靈牙齒輕咬下唇,艱難道:「我…我不想你出事!即便冥族真的對天合兵戎相見,最多也只是在岳都前耀武揚威,龍陵與國都隔著千山萬水,他們即便攻去,也見不到龍陵的一磚一瓦,羽晴妹妹他們必然無恙。我寧願你留在這裡,平安無事,總比去涉險好得多!」
亦真搖頭,眉宇間浮起幾分堅毅,回想起方才的夢境,那不安感再度油然而生,沉聲道:「不,妳不明白,我有極不好的預感。皞王不明說,妳又說不知情,我若不設法成為長老,如何參與議事,如何查明天合降兵的內情?這一趟我必須去。」
白雪靈見勸不動他,眼中滿是倔強,卻再無言語,只覺一股委屈湧上心頭,鼻子一酸,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滴落衣襟。
這眼淚,竟如刀劍刺入亦真的心,他眉頭一皺,忍不住輕嘆,側過臉去,生怕再看她一眼,自己便真的動搖了。
「抱我…抱緊些。」白雪靈低聲喃喃,聲音透著顫抖,似已無力再爭辯。
亦真心頭一軟,將她緩緩攬入懷中,雙臂環住她的肩,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身軀,竟不知該如何安慰,心中一片紛亂。
他心中思緒如亂麻:皞王究竟在顧忌什麼?白雪靈又為何如此害怕?這趟旅途真的兇險至此嗎?
兩人相擁片刻,懷中的白雪靈終於疲憊至極,漸漸安靜下來,不知不覺間在他的懷裡睡去。
月光映在她的臉上,未乾的淚痕清晰可見,淚水濕潤了她的眼角與睫毛,透著一絲無助與哀傷。
她睡容寧靜,卻掩不住眉間的憂愁,長長的睫毛偶爾輕顫,似乎仍在夢中驚惶未定。
亦真靜靜望著她,心底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愧疚與心疼。
他輕輕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低聲喃喃道:「雪靈,妳究竟還瞞了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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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白雪靈每天都偷跑到亦真房裡,偷偷說幾句話,兩人共枕而眠,亦真也難得沒有阻止,只是每晚抱著她入睡,希望她好過一些。
兩人都似乎格外珍惜這樣的時光,談天談到睡著。
只是白雪靈每晚都會在睡夢中留下眼淚,看了叫人心疼。
而亦真在外頭替百姓治病時,她也會出門來,跟白見離一同在後面看著,說笑的同時,眼中總是透著些許憂鬱,不像平時的那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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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晨曦微露,曙光穿過烏舒爾的薄霧,今天依舊是個好天氣。
寒風徐徐,帶來凜冽的清冷,亦真披著一件灰色大氅,靜靜站在城門外,遠處的樹影依稀可辨。他的身旁,白雪靈正細心地為他整理行裝。
「這頂帽子你戴上,別嫌麻煩。」白雪靈輕聲道,將一頂用狐毛製成的暖帽給他戴上。
帽沿的毛鬚輕輕掃過亦真的鼻尖,惹得他猛地打了個噴嚏。
「多謝。」亦真輕笑著,眸中卻帶著幾分柔意。
白雪靈忍不住掩唇一笑,旋即正色道:「天寒地凍,路途遙遠,這一去也不知何時能回來,衣裳可得穿厚些,萬不可逞強。記得好生照顧自己,莫要叫我擔心。」
她的聲音輕柔如雪,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妳放心吧,我這次去,已備妥對策,當初跟文吉學了幾招,很快就能說服四位長老,等事成之後,自會第一時間趕回來見妳。」
亦真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捏,給她些許安慰。他的手心溫暖,卻因心懷牽掛而帶著淡淡的微汗。
白雪靈點了點頭,低垂的眼睫微微顫抖,掩不住那雙靛色眼眸中的憂愁與迷惘。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你早些動身吧,等等大哥派的隨扈便會到了。我不送你上路,免得動了感傷,那不是我的性子。」
她的話語中強作輕快,卻難掩藏不住的不舍。
亦真聽罷,笑著道:「妳就是個閒不下來的主,我早習慣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溫柔,笑容卻帶著幾分苦澀。
白雪靈破涕為笑,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膛,旋即趁四下無人,踮起腳尖在他的唇邊輕輕一吻,那瞬間如雪花飄落般輕盈而短暫,卻叫人心頭泛起漣漪。
「一路順風。」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如同雪地上的細微足音。
亦真凝望著她,不發一語,只用力點了點頭。
他目送著她轉身離去,狐裘隨風飄揚,猶如一縷輕煙。
她的身影漸漸遠去,卻在他的視線中刻下一道無法磨滅的痕跡。
寒風撫過,帶來一絲凜冽的涼意,亦真緊了緊披風,轉身望向即將啟程的路途。
這一去他心知前路艱險,卻也明白有人為他牽掛,有人在這裡等著他,那微光般的溫暖便足以支撐他踏上這困難重重的旅程。
他伫立於城門外,目光凝望著遠方的大道,心中思潮翻湧。
莫了過一炷香的時間,忽而城內遠方傳來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聲音由遠及近,仿若一曲低沉的韻律。亦真轉身望去,只見兩騎駿馬自城中疾馳而來,其中一人高大威猛,手中又牽了另一匹寶馬,馬上之人身姿挺拔,氣度非凡。
他瞇了瞇眼,認出來人身影有些熟悉,心中一怔,旋即睜大了眼睛,脫口喃喃道:「怎麼會是他們?」
等到兩人策馬而近,其中一人輕聲笑道:「讓您久等了,亦大哥!」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0zogYg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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