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靈 - (33)太惡毒了

白雪靈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罵聲，頓時心生好奇，隨著羅雨石一道朝擂台靠近，只想一探究竟。

哪知擂台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兩人擠了半天，卻依舊寸步難行，仍在原地踏步。

白雪靈不禁嘆了口氣，昂首欲望台上情形，卻見皆是密密麻麻的後腦勺與搖晃的髮髻，連「面首」的一根頭髮都瞧不見。

她不甘心地撐起腳尖，努力伸長脖子，仍是徒勞無功。

羅雨石天生塊頭高大，視野自比白雪靈開闊，他踮起腳尖，抬眼望去，果見擂台之上，正有三人緊緊圍住一人，怒目而視，而那被圍的男子，竟懶洋洋地坐在台角，垂首發呆，竟似與擂台上的緊張氣氛毫無瓜葛。

白雪靈見狀，拉了拉羅雨石的衣袖，示意退開人群，另尋高處觀望。

兩人遂沿著人牆邊緣慢慢移動，繞過半個擂台。

白雪靈四處張望，忽見路旁堆放著一塊斜倚的粗大原木，靈機一動，便連推帶搬，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將那木頭推至人群之外。

她縱身一躍，俐落地立在木頭之上，雖離擂台稍遠，卻勝在居高臨下，整個擂台一覽無遺。

羅雨石則動作慢了些，喘著氣也爬了上去，兩人並肩站定，目光齊齊望向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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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原本坐在角落的男子正舒展筋骨，從容起身。

只見他身形修長，體態輕盈，氣度不凡。

面如白玉，肌膚細膩滑嫩，眉目如畫，神情溫潤儒雅，猶如書卷中走出的畫中仙子。眉宇之間自帶一縷清和之氣，唇角微揚，笑意不濃不淡，卻教人不自覺心生好感。

其髮如瀟湘江水，烏黑柔順，綰成高束的馬尾，垂於背後，隨風飄逸，更添幾分灑脫俊逸之姿。

明明只是一襲灰布素衫，卻因他儀態出眾，反倒有如世家貴胄，舉手投足之間自成風華。

羅雨石望了片刻，忍不住大笑：「這位面首，確實長了個面首樣，難怪惹得那群公子恨得牙癢癢的。模樣太像勾人魂魄的狐狸精，反倒像個女子，是說誰不妒忌？」

白雪靈看得目不轉睛，腦中竟一時冒出「英俊」、「翩翩」、「清秀絕倫」等諸般詞彙，一時間竟不知該將其歸為「俊男」還是「美人」。

她斂下思緒，疑惑問道：「羅伯伯，他真的武功高強？怎麼看都像個…文弱書生。」

羅雨石聳聳肩，道：「這我可說不準，我也頭一回見著。咱們就先瞧瞧他如何應對吧。」

白雪靈點了點頭，再度將目光投向擂台。

只見其餘那三人皆是壯碩健壯的成年男子，一望便知身經百戰，不像稍早比武時的混搭隊伍，年齡高低不一、體格參差不齊，這分組明顯不尋常。

果不其然，台下忽地傳來一陣喧嘩。

「等一等！這分組太不公了！」一名身著青衫的少女高聲疾呼，聲音清亮，震得周圍人群一靜。

此聲引來眾人側目，擂台旁的長桌坐著數位穿官服之人，其中一名身材圓潤、頭戴小帽的中年官員皺眉問道：「這位姑娘是哪家的？何以說此番使詐？分組皆依抽籤而定，絕無私弊。」

那少女義憤填膺道：「我認得那三人，都是城南武勝堂的門下，師出同門！分進同組，明顯就是衝著面首而來，三打一，這算哪門子的比武？」

那官員冷哼一聲，道：「胡說八道！抽籤本就憑運氣。他命數不好，碰上三位壯士，也是天意。若真有本事，一敵十又有何妨？」

「好個『一敵十』！」那少女氣得臉紅脖子粗，怒道：「對方皆是練家子，這不是偏心是什麼？你這分明就是包庇！」

此言一出，台下眾女群起附和，「不公！重抽！」的喊聲此起彼落，儼然掀起另一波風潮。

事實上，這番分組本就暗藏玄機。

地方官員對這「面首」早已頗為頭痛——此人每次一戰便奪榜首，打完便跑，無人能攔；與其說是參賽，不如說是來挑場鬧劇。

他們也想借此良機，安排幾人「替天行道」，教他吃點苦頭。

眼見群情激憤，那官員面色一變，正要喝斥平場，卻見擂台上的那位「面首」忽地抬起右手，輕輕舉起，動作不快，卻極為優雅。

那舉手之間，如雲卷天邊，月影拂柳，彷彿連空氣都為之一靜。驟然間，原本沸騰的姑娘們竟像被無形之力輕撫過心弦，一個個屏息靜氣，安靜下來。

一舉一動，竟如此有威，卻又無聲無息，令人不禁心生敬仰。

白雪靈目光微凝，心中暗道：「這人…看來並非徒有其表。」

羅雨石瞧在眼裡，摸了摸鬍鬚，低聲笑道：「這小子，有點門道。」

只見他緩緩張口，聲音清澈明朗，卻含著幾分從容與堅定，洋洋盈耳，擲地有聲，道：「無妨，開始吧，這都等不知道多久了。」

他語氣淡然而不失風骨，似是閒庭信步間對一場戲的開場致意。

說完，他便踏步而出，身形舒展，緩緩行至擂台中央。

「希望他是真有本事，要不然可是要挨揍了。這面首的稱號，也許今日就要被人奚落了去。」羅雨石雖是這樣說，眼神裡卻隱隱透出幾分敬意。

面首敢以一敵三，單是這份膽識與氣魄，已不容小覷。

白雪靈掩口一笑，側身低聲道：「丟了才好呢，面首這個稱呼，確實不怎麼好聽，怪彆扭的。」

羅雨石聞言哈哈一笑，點頭道：「這樣說倒也是！」

此時擂台上的三人聞言，眉頭皆皺，目光中浮起怒色。

他們皆是武館中數一數二的門生，自視甚高，原已為這場以多欺少的比鬥感到幾分不安，如今被對方視若無物，更讓人憋屈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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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聲驟響，如雷貫耳，比試開始。

然而那面首卻並未急於出招，而是微微拱手，對三人施了一禮，動作優雅端正，不見絲毫輕浮輕狂。

三人對視一眼，雖心有不甘，亦只得回禮致意，場上竟一時顯得彬彬有禮，與外頭觀眾預想中的火拼場景大異其趣。

其中一人走上前來，聲音沉穩道：「在下宋浩銘，未及請教尊姓大名？」

面首輕輕揮了揮手，唇角微翹，語氣宛若戲謔：「在下面首。」

這一語氣，既不正經，也不誠懇，甚至沒報上名字，讓宋浩銘面色微變，心頭一陣不快。

他目光一寒，雙手成爪！一式架勢擺出，腳步穩如磐石，另兩名同門則分立兩側，並未即刻上前——以三敵一，已不光彩，若再同時出手，實在失了武者的氣節。

面首看著宋浩銘，雙目中閃著興奮之意，似乎早已期待許久。

他輕聲道：「喔？喔？這是鷹爪？還是虎形？快來吧，快點，我等不及了。」

這語氣活脫脫像個孩童等糖吃般的興奮，令場邊觀眾一時愣神。

這人是在玩鬧呢？

宋浩銘怒喝一聲，雙爪齊出！直撲對方手臂！

面首竟不退不閃，雙手也化爪勢，迎面相接！

四爪交扣，雙方膀臂相纏。

同樣是爪？

宋浩銘一驚，卻沒有因此退縮。他猛力一扭！意圖使對方重心大亂，未料面首身子順勢一旋，竟似斷線風箏般躍空而起！

有戲！

宋浩銘見自己佔了上風，眼中精光一閃，雙掌一撐地面！身形如彈弓崩緊，單腿如鋼鞭直刺而出，欲將空中之敵一舉擊落！

誰知那面首旋身之際，竟如早知他此招般，在空中改變姿勢，竟以雙腿之力與宋浩銘硬碰一擊！

「砰！」

兩腿交擊，聲震台榻，誰也不讓誰。

宋浩銘青筋暴起，怒哼一聲，猛運氣力，再度提腿直上！面首不疾不徐，同樣一腿踢出！兩人再度碰撞，聲如驚雷！

面首處於高位，使出與外表不符的剛猛力道，加上每一腳都含著身子的重量。

他藉由每一擊之回彈，借力再飛，宛若猛鷹騰空，翻飛於九霄之上。

他每腳皆攜勁風而下，重若萬鈞！竟將宋浩銘步步壓退，踢得其雙足如釘入台板之中！如同狂風暴雨般的進攻！

宋浩銘沒有閃躲，只是以硬碰硬，不懂得變招，輸下此陣已經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滿面汗水，雙目血紅，咬牙切齒之際，猛地雙掌拍地！身子倒立飛起，旋即雙腿輪動，如雙刀齊出，直斬空中敵人！

豈料這一腳卻踢了個空。

那面首身形如電，猛地一翻，衣袍飄飄之中竟避過了這凌厲一擊，並在半空中伸手揪住對方衣領，身形一轉，如同流星墜落般，將宋浩銘猛力摔向地面！

砰——！

兩人雙雙落地，朝地上摔去的同時，宋浩銘全力卸去衝撞力道，下一瞬，面首的膝擊卻已到了他的門面！

就在眾人以為宋浩銘定要重傷之際，面首膝蓋驟然下壓，卻在關鍵一寸之距，改變方向，未曾擊中對手面門，而是砸在他頭旁的木板上，登時木屑四飛，台板微陷！

台下一片驚呼！

羅雨石驚道：「他竟還能臨陣收力？」

白雪靈瞪大雙眼，心中震撼莫名——這樣的精細與力量的武學，已非尋常武者所能為。

宋浩銘仰躺於地，本該被砸碎的臉龐安然無損，雙目迷離，一時無法言語，須臾，才喘著粗氣道：「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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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台下如雷掌聲驟起，觀眾們振臂高呼，紛紛拍手叫好。

那面首卻只是神色從容地站起，輕撫散亂髮絲，動作如畫中人，風雅至極。

他朝宋浩銘拱手抱拳，溫聲道：「承讓了。」

如此風度，竟讓原本怒視他的觀眾，也忍不住心生好感。

「呀～！」台下的小姐們激動萬分，群情激昂，竟如蝗蟲過境般，全部湧向擂台，個個嬌聲亂喊，彷彿那面首已是她們未過門的夫君，一擁而上只求得一親芳澤。

場邊的官兵見勢不妙，驚得目瞪口呆，忙大喝制止：「造反啦？比賽還沒完呢！都給我退下！」

喝聲之下，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頓足退後。

是啊，眼前不過是選拔賽，尚未進入榜首爭鋒之局，檯上明明還剩下兩位參賽者未動手，怎可貿然中斷？

遠處觀戰的羅雨石與白雪靈亦是神色凝重，方才那場對決讓他們心神皆震，難掩驚詫之色。

「此人年紀尚輕，怎地武藝修為已臻至如此境界？」羅雨石撫著下巴沉聲言道。

白雪靈輕輕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是啊，這面首看起來也不過大亦真幾歲，可是那出招之沉穩，應變之老練，簡直就像個修行數十載的老前輩…著實古怪。」

話猶未了，擂台上又有了動靜。

宋浩銘強撐著身子站起，神情黯然，臉上滿是不甘。

他朝面首一抱拳，低聲道：「受教了。」隨即轉身而去，頭也不回地走下擂台。

餘下的兩個武館門生對望一眼，臉色皆極其難看。

方才一戰，師兄尚且撐不過十數招便告敗陣，況且他們倆本就實力稍遜，心中已是打鼓。可武館榮耀，不容再失，若今日三人皆敗，將來還怎麼抬頭做人？

他們互使眼色，齊步向前，一同對面首拱手行禮，隨即擺出與宋浩銘相同的虎爪架式。

此舉已無任何掩飾——他們是打算聯手圍攻，不再顧忌所謂臉面。

場邊觀眾譁然，議論聲四起。

羅雨石面色一變，低罵道：「這是卑鄙無恥之舉！三人同門，竟以二敵一，還要不要臉！」

台下的小姐們更是義憤填膺，紛紛鼓譟起來：「不公平！不要欺負我們的面首！」

就連台下原本冷靜的男性觀眾，也都皺起眉頭，心中頗感不齒。

然此時，擂台上風采仍在。

面首不動如山，卻忽然伸手，食指輕貼雙唇，朝台下輕輕「噓——」了一聲，眼角勾笑，似春風拂面。

這一輕巧的動作，彷彿春藥般的炸裂，底下的小姐如狼似虎，朝擂台邊上擠去，嘴裡還大喊著：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QR5sP4n7
「我要幫他生孩子！！」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ve7OC5rA
「誰敢欺負我家面首，我跟他拚命！！」

一眾如狼似虎的少女嘶喊著，竟再度衝向擂台，幾乎把圍欄都撞歪了。

場邊的官兵們頭大如斗，急忙架起人牆苦苦抵擋，驚叫連連：「快、快叫人啊！快頂住——這幫女人要衝上來了！」

羅雨石看得冷汗直流，低聲對白雪靈道：「惡毒！真的太惡毒了！要是誰嫁給了面首，恐怕活不過三日，就被其他姑娘們毒殺了！」

白雪靈則是低聲忍住笑，連眼淚都憋了出來。

她雖是覺得面首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子，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面首的面相如同姑娘一般，不是她中意的類型。

想到這裡，她微微一愣，腦海中忽然浮現兩道白銀流蘇，不禁臉上一紅，猛地甩了甩頭，像要把那畫面趕出腦中，重新聚精會神看向擂台。

只見擂台之上，面首一動未動，神色沉靜得如同無波古井。

兩人即將同時發難，他卻不急不躁，緩緩擺出一個最平凡不過的「馬步」。

此乃基礎中的基礎，入門必學之姿。然高手觀之，卻能看出三分門道。

此步一扎，穩如磐石，氣息內斂，全身勁力似藏似吐，竟如山林老僧閉眼打坐，靜中藏動，沉而不散。

架式決定了接下來套路的七成，如宋浩銘的爪型架式，那是武館裡傳授的虎爪架子，注重進攻，防守偏弱，主打以功代守，若不是對上面首這樣的高手，在對陣中將對方帶入踢擊戰，否則不受點小傷，是不可能佔到上風的。

兩名對手見狀，心中頓生警覺，彼此一左一右繞行，繞出弧線，欲前後夾擊。

但面首仿佛無視兩人存在，依舊沉肩垂肘，背脊挺直，雙足如鉛錘鎮地，衣袍隨風輕拂，後腦馬尾被風吹得飄舞不已，像是一幅動靜皆宜的畫卷。

忽有一縷風過，他的笑容收起，整個人氣質驟變，從風流俊逸的青年，化為一尊寂然不動的石像，神情肅穆，雙目微閉，竟如神佛在上。

觀眾席倏地靜了下來。

底下的姑娘們看得心神蕩漾，甚至連呼吸都忘了，紛紛屏息凝望，不敢眨眼。

這一刻，彷彿連時間都為他駐足了。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TvrlOK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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