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名穿著樸素的男子推門而入,低眉順眼地朝房中掃了一眼,見亦真在旁,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俯身叩拜於皞王面前,恭聲稟道:「啟稟皞王,聶家的長老已經到了。」
皞王手中毛筆未停,頭也不曾抬,語氣冷然:「他來做什麼?」
那男子聞聲,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略微停頓片刻,才道:「聶家長老求見皞王,希望您能收回成命…將那些天合人…」
「夠了。」皞王手上筆勢一頓,隨即一揮而就,將手中公文批閱完畢,將其放置一旁,語氣冰冷道:「叫人將他的人頭提來見本王。」
此言一出,書房內瞬間寒氣瀰漫。
那名下人面露驚恐,連忙跪伏在地,急聲勸道:「皞王三思啊!聶家怎麼說也是烏舒爾的大宗,這般將其長老處斬,恐怕會引發族中紛爭,是否再斟酌一二…」
皞王聞言,神色依舊冷靜如冰,眉宇間無絲毫波動,淡淡道:「本王已給過他機會了。聶家雖有些勢力,但還未及十家之門,今日竟敢來對本王指手畫腳,將來必然成為禍患。烏舒爾不需要不聽號令的族門。若不能一心為族,那便是無用之輩。」
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那下人聽罷,臉上神情驚懼,微微顫抖道:「這…」
「長老死後,便令其長子接替,不必多議,出去吧。」皞王冷聲道,語調平靜無波,彷彿處理的僅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下人低著頭,目露無奈,最終長歎一聲,恭敬的退出了書房。
房內再次恢復了先前的寂靜,唯有剛才那寒徹入骨的言語仍在空氣中回蕩。
亦真方才稍顯放鬆的神情,隨著這番對話,又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
他暗自思忖,這位皞王果然不同凡響,舉手投足間蘊含著強悍的氣魄,不愧為白雪靈的大哥。
如此斬釘截鐵的決斷,竟令人心生敬畏又不寒而慄。
片刻後,皞王終於將公文放下,凝視著亦真,語氣平和了些許:「讓你久等了。」
亦真見皞王終於正眼相待,微微挺直身子,端正坐姿,答道:「無妨,皞王事務繁忙,在下不敢催促。」
皞王目光深沉,注視著他,臉上仍是毫無波瀾的表情,淡然道:「亦真,馴靈者,久仰大名。本王乃冥族統領,巴雅爾青嶺之主,人稱皞王。白雪靈你想必已熟知了,便是本王的親妹。」
亦真微微點頭,以示明白對方的身份。
皞王微頷首,接著道:「雪靈已將所有事告知於本王,據說那生靈錄一書乃是出自你手,在此本王代表族人,向你表示感謝。」
亦真淡然一笑,客氣道:「皞王無需言謝,這些都是我份內的事,何足掛齒。」
皞王終於露出些微笑意,嘴角僅僅微微上揚,似帶幾分讚賞:「你乃是天合人,本無義務助我冥族,如此謙讓,實在難得。」
亦真被他目光所攝,略感不安,勉強一笑,不再回話。
皞王目光略微柔和,接著道:「方才讓你見笑了。要想在這巴雅爾青嶺稱王並非易事。唯有時時讓族人知曉誰才是真正的王,方能保全冥族安定。對某些族門,殺雞儆猴乃是必要手段。」
亦真暗自不以為然,卻也不便出言相駁。
他自知身為外人,並沒資格置喙冥族內政,便微微點頭,表示理解,不再多言。
皞王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微凝,語氣帶著一絲淡然的嘆息:「自本王雙親離世後,雪靈那妮子性情大變,行事愈發任性妄為。這次更是膽大妄為,竟私自竊取家中法寶,潛逃至敵國闖下大禍,若非有你協助將她安然送回,本王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語帶感激,深深點頭。
亦真微微拱手,淡然答道:「皞王客氣了。不過是陰差陽錯,舉手之勞,談不上什麼功勞,請勿掛懷。」
皞王似乎滿意他的謙遜,臉上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
他微微坐直,雙手抱胸,將二郎腿一翹,語氣中竟帶著些許輕鬆,道:「那本王可否問一聲,你名為亦真,當真要這般稱呼你嗎?亦真仙人?還是說…」
他聲音一轉,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緩緩吐出兩字:「妹婿?」
此言一出,亦真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閃過幾分尷尬之色,連忙道:「皞王見笑了。我與雪靈尚未成親,妹婿二字實在是當不起,隨皞王稱呼便是。」
皞王聞言,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他不動聲色地繼續道:「這麼說…是確實有此事了,不單單她對你有情,你對她也有意,可謂兩情相悅,對嗎?」
這一問直指人心,亦真愣了片刻,沉吟著,心中浮現出與白雪靈相處的點滴,最終只是淡淡道:「是。」
皞王微微挑眉,似乎早已猜到這個答案,但仍追問一句,帶著幾分冷笑:「她刁蠻任性,行事極為恣意,且難以捉摸,你到底是喜歡上她哪一點?」
亦真沉默半晌,靜靜道:「全部。」
皞王一聽,愣了片刻,隨即仰天大笑!
他笑聲響徹書房,直笑得滿腔豪氣盡顯,彷彿很久未曾如此暢快一笑,讚道:「好!果然是奇人。雪靈竟能攀上你這般人物,倒是我冥族之幸,真是世間少有的緣分。」
亦真微微一笑,柔聲道:「並非是她攀上亦某,實乃我二人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聞言,皞王的笑聲更大了些,拍案而起,豪邁道:「既然如此,那你二人何時成親?」
這一句話,卻讓亦真神情微變,沉吟片刻,緩緩道:「亦某向來以為,只要彼此心意相通,能共度餘生,成親與否並無關緊要。但如今知道她是冥族公主,身份尊貴,便須慎重行事。天合與冥族素來有嫌隙,若要迎娶皣娥,只怕這事艱難重重。」
皞王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微微點頭,道:「你倒是識時務,心裡明白這事的艱難之處。雪靈乃我白家掌上明珠,又是我巴雅爾青嶺的明月,冥族眾人皆敬重她,若想讓她嫁給一位天合人,恐怕十家長老便會百般阻撓。你可知十家長老是何等存在?」
亦真沉穩點頭,拱手答道:「雪靈曾對我提及一二,我只知道其勢力之強,威嚴之重。」
皞王深吸一口氣,略顯豪邁地道:「如此便好。此事說難不難,說易卻亦非等閒——重重難關,都因為你乃是敵國的人物。冥族世代仇恨天合,若想讓我族認同這婚事,倒真要費一番功夫了。」
亦真心知此言非虛,心底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奇異感受。
要知道他可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世間唯一的馴靈師,想當初在天合朝堂,文武百官所談論的全都是仙人的事情。
而眼前這位皞王,並未將自己視作異族,話語間亦無半分利用的意味,話題全圍繞在他本身以及白雪靈,甚至不曾對他追問半句天合的事。
如此相待,無意中竟讓他生出些許敬佩之意。
皞王微微一笑,凝視著亦真,道:「亦小兄,本王便暫且如此稱呼你吧。」
他聲音帶著一絲溫和:「這門親事還需從長計議。既然答應了那妮子,本王自然不會食言。只是這婚事須得拖延上一陣,你可願意?」
聽得皞王如此說,亦真心中一緊的顧慮頃刻化解,不禁抱拳深深一禮,感激道:「感謝皞王成全,亦真心中銘記。」
皞王微微一擺手,淡然道:「無須多禮。你既是本王未來的妹婿,又乃卓越之才,即便是天合來的那又如何?本王相信雪靈的眼光不會錯的。」
亦真點頭,接著道:「皞王如此…」
他正想客氣幾句,皞王卻淡淡揚手,止住了他道:「本王雖是是冥族的皞王,但你畢竟是天合人,既然以貴客之身來到此地,便不必以本王為尊,喊我名字即可。」
亦真聞言大驚,忙道:「這如何使得?皞王身份尊貴,亦某豈敢如此無禮?」
皞王卻只是朗朗一笑,道:「冥族崇尚的是力量與統治力。這裡不是天合,你何須拘泥尊卑?只要有足夠的本領,便可坦然開口要求所願,不需介懷他人之見。」
他話語間透著豪邁與隨性,氣度不凡。
亦真聽得微微一愣,心中卻暗自釋然,剛才對談間那股無法排解的違和感,此時逐漸明晰——他此時所面對的,不是冥族一族之主的皞王,而只是白雪靈的兄長。
從頭至尾,這位皞王的親切,不過是出於兄長對妹婿的一種坦誠與關照罷了。
皞王見他表情略顯愕然,眼中閃過一絲竊喜,和聲道:「本王名叫白炎,若你不嫌棄,便直稱白兄亦無不可。」
亦真心中一動,暗道原來皞王名叫白炎,果然與雪靈同出一脈。
略一沉思後,他微微正色道:「我還是叫您皞王吧,若有旁人聽見,直呼王的名諱恐怕不太妥當。」
皞王隨意一攤手,笑道:「隨你心意便是。」
亦真深吸一口氣,語調變得誠摯:「其實亦某這次前來,並非為迎娶雪靈而來,而是想著替冥族盡些微薄之力。據我所知,巴雅爾青嶺生靈肆虐,資源短缺,子民多有困苦,貧病交加。亦真願意貢獻所學,改變冥族百姓艱難的生存現況。」
皞王聽罷,眼中竟露出一絲興趣,嘴角浮現笑意,道:「哦?本王尚未提起,你卻先行提出此事。你真的願意為冥族解憂,擔此重任?」
亦真不假思索,微微頷首,道:「馴靈之道,基於萬物皆有靈,天地無分高低,亦無國界之別。亦某雖不敢妄言救世,卻不忍見冥族子民終日飢寒交迫,若有微力可盡,自當無怨無悔。」
皞王凝視著他,目光中帶著深意,片刻後朗聲道:「亦小兄果然與眾不同,但要說如此,其實早在一年前你就做到了。自你撰寫的生靈錄流傳開來,我冥族喪生於生獸之口者驟減,這一事本已是大功一件。」
他話音一轉,神色間帶著些許真誠:「你出走天合自然有原因,本王不願視你為仙人,那是無疑是重蹈覆轍,只願你在此地能以一介凡人之身,自得其樂,無拘無束,那便是本王唯一的期許了。」
亦真聽聞,不禁心頭一震,百感交集之餘,忍不住問道:「重蹈覆轍?皞王此言何意?」
皞王含笑不語,似是早已料到他的疑問,淡淡道:「難道本王猜錯了?在天合之時,難道沒人試圖想將你的仙術收為己用?沒人見縫插針,想以仙術謀取利益?你在那裡過的是無牽無掛、自由自在的日子?莫非真是那丫頭雪靈一時興起,把你請來這裡?」
亦真聽言,微微一怔,露出一絲無奈之色,稍顯猶豫地回道:「這…倒也確有其事,畢竟是仙術…」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皞王輕歎一聲,目光掠過一絲微妙的神情,語調中帶著些許無奈:「可曾是那妮子雪靈向你提議,讓你肩負起這冥族的重責大任?要知道這並非你的義務,她只不過是心氣高傲、志大才疏,肩上擔子太重,無法一力承受,這才將希望寄託於你,你大可以婉拒於外。」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WcB2iwjQ
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jv01mZjY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