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幕低垂,海文吉在飯館內來回踱步,神色焦灼,眼中不安的神色流露無遺。
他一會兒步出門口,探望遠方;一會兒又轉身回來,緊接著又匆匆往後院的小屋去,查看白雪靈的狀況,這般徘徊不止,像是一縷幽魂飄動。
「你這樣折騰來折騰去,何時能歇的住啊?」門口的秦武犽終忍不住,朝他淡淡嗔道。
海文吉步伐依舊,眉間掠過焦急之色,回道:「亦兄出去一整天還沒回來,你叫我如何靜得下心?」
秦武犽雙手抱胸,長歎一聲道:「也罷,我守在這門前替你瞧著。你暫且進去歇息一會兒吧。剛才魏彤才派人將王原堯送回去,應該快回來了,待會兒我便跟他一起去找,這樣你滿意了沒?」
海文吉正要開口,卻見遠方塵土飛揚,一人飛騎而來,沒到眼前,已認得來者魏彤。
「魏彤!王兄弟他可安好?」海文吉急步迎上,聲音中掩不住急切。
魏彤翻身下馬,揮袖一拂,頗為鎮定地道:「無妨,王原堯身無大礙,有劉叔親自為他療傷診治,加上我過了些真氣助他調理經脈,便派人送回王府靜養。再過幾天他就能恢復如常,你再去探望他便是。」
海文吉這才鬆了口氣,神色稍緩,隨即眉頭一皺道:「那堂溪姑娘呢?還有墨兒,他們人在哪?」
魏彤淡然一笑,拱手道:「她們去替我採買些東西,應該再過一陣子就會回來。」
海文吉聽罷,不由惱怒,低聲喝道:「讓墨兒隨行就算了,你怎麼能讓堂溪姑娘一個人去?我不是交代過要看緊她麼?」
魏彤微微嘆道:「堂溪姑娘辦事自有其心思,並且纏人的要死,魏某實在是受不住,我也只想歇息片刻罷了。」
「歇息?如今是歇息的時候嗎?」海文吉眉頭緊鎖,冷冷道:「若你真想讓我安心,便早日把她收為己有,生米煮成熟飯,也省得我擔心她另生枝節。」
魏彤一聽,白了他一眼,搖頭輕笑,隨手指向遠方,口中低道:「你瞧,她們不是正回來麼?哪有出什麼亂子?」
海文吉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果真見到堂溪蘭挽著墨兒的手,兩人像姐妹般悠然漫步,緩緩朝飯館而來。
堂溪蘭方一見魏彤,便盈盈上前,舉手投足皆是風情,柔聲嬌笑道:「魏公子,可累了吧?待我將這些東西放下,便去您房中為您揉肩,您這肩膀筋骨緊得很,得好生放鬆才是。」
魏彤不為所動,冷冷回絕道:「不必。」
秦武犽看得啞然失笑,低聲道:「嘖嘖,跟著魏彤的竟是這麼個嬌柔美人,怎麼跟著我的卻是個小丫頭,這老天果然不公平啊。」
一旁的墨兒聞言,神色一急,小臉微紅,攥緊小手道:「我也會揉肩,能替主子通經舒絡!」
秦武犽雙手一擺,語氣同樣冷淡:「不必。」
兩女聞言,紛紛低下頭去,輕輕一歎,神色中掠過一絲黯然之色,彷若暗自惋惜。
這情景落入海文吉眼中,只見他憤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心中暗忖道:若我有魏彤這種容貌,早已橫掃四方,哪會向他這般挑三揀四、左支右絀?
他背後忽然傳來一陣清柔如泉的聲音:「文吉,你在門前做什麼?」
海文吉回頭一看,竟是劉羽晴站在身後,神色溫柔,目光中滿是關切之意。
「啊,我在這兒等亦兄回來,怕錯過了他的蹤影。」海文吉笑著答道,心下卻微微一暖。
劉羽晴輕歎一聲,眼眸微垂,柔聲道:「你已經等了一整天了,這樣煎熬下去豈不傷神?我剛才已讓林公子命人煮了薑湯,快進去喝些驅寒暖身吧。」
海文吉聞言,心中一陣感動,不由得暗想:還是劉姑娘最為體貼,什麼花魁小丫頭,與她相比都顯的庸俗無趣!
見她凝望著自己,眸光如水,海文吉心念一動,索性揉了揉肩膀,故作長歎道:「哎呀,本公子這幾天奔波勞累,肩頭酸疼得緊,真不知有沒有人願意…」
劉羽晴抿唇,皺眉嬌嗔道:「你真當我聽不見剛才的話?繞來繞去的,不就是是想叫我給你揉揉肩嗎?」
海文吉一聽,笑意微窘,連忙擺手道:「喔,這,那麼…不知妳是願意呢,還是同意呢,還是樂意呢?」
劉羽晴哼了一聲,薄怒輕斥道:「想的美!晚點我去取幾根銀針來,替你針灸疏通,省得你成天喊疼。眼下這薑湯,你到底是喝還是不喝?」
海文吉一見她嬌嗔模樣,心中更是無可奈何,連忙點頭低聲道:「喝,喝,我怎麼敢不喝?」
說罷,便被劉羽晴拉著進了飯館,端起薑湯,一飲而盡。
見他狼狽模樣,眾人都掩口輕笑,紛紛搖頭,覺得有趣非常,這緊繃的氣氛裡竟生出幾分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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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林軒華特意安排了一間雅間供眾人晚膳,大圓桌前,眾人都圍坐一圈,桌上擺滿了各色佳餚,碗筷間敲擊之聲時起時落,菜香四溢,熱氣氤氳。
海文吉、秦武犽、魏彤、劉羽晴、墨兒、堂溪蘭,六人靜靜吃著飯菜,彼此沉默,不發一語,顯得有些沉悶。
不久,海文吉忽而低聲問道:「劉叔呢?怎麼沒見他過來?」
秦武犽夾了塊肉,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在後院小屋內看護著白姑娘呢。」
「哦…」海文吉點了點頭,隨口應了一聲,然而話音剛落,身體忽然微微一顫,雙眸中掠過一絲異色。
秦武犽見狀,眉頭微蹙,低聲問道:「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海文吉擺了擺手,壓下心中翻湧不安,勉強笑道:「不,沒事沒事,你們先吃著,我…我去看看白姑娘的情況。」
話音未落,已起身轉身離去,步伐匆匆,眾人才想把他叫住,卻見他毫不回頭,只能相視無言,臉上盡是疑惑。
海文吉步伐匆匆,心中暗自叫苦:糟了,怎麼將這麼要緊的事給忘了!亦兄為替白姑娘逼毒,若是將那掩人耳目的奇毒也一併驅除,冥族人眼眸的異色便會重現。
若此時劉叔手癢,替白姑娘診脈探查,若不慎掀開她的眼皮,那豈不是徹底穿幫了?
心念電轉間,海文吉已匆匆趕到小屋前,瞬間推門而入,眼前情景讓他心中一驚,只見劉安提坐在床邊,神色專注地替白雪靈把脈。
而白雪靈倚靠床榻,靜靜閉眼,面色蒼白卻不失端莊,猶如仙子降世,帶著一種病中之美,儼然是病愈初晴的蓮花,帶著晨霧,剔透而楚楚動人。
「白姑娘…妳…妳醒了?」
海文吉驚呼,語氣中掩不住一絲忐忑,心中卻暗暗祈禱著:千萬別睜眼,千萬別睜眼啊!
擔心什麼偏來什麼,聽見他的聲音,劉安提與白雪靈都轉過頭來,朝他看去。
海文吉見她眼皮微顫,心頭一緊,暗叫不好!就在他急著想出聲制止之際,白雪靈已然緩緩睜開眼眸。
只見她美目初睜,眸中一片漆黑,深邃如夜,映著微光,透出神秘的黑亮,彷彿一片無底之淵,令人一見便怦然心動。
海文吉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苦笑不已,暗忖道:這姑娘,竟又、又又又!又悄悄服毒了!還真是…拿自己的小命做賭注啊!
「海公子…」白雪靈輕喚,聲音柔弱中透著幾分疲倦,帶著微微的沙啞,猶如幽幽輕風。
海文吉見她模樣,心理知道她這樣做實在是無奈之舉,卻也放下心來,語氣溫和地道:「白姑娘,見妳安然無恙,本公子也就安心了。」
白雪靈微微一笑,輕聲道:「亦真呢?」
海文吉怔了一下,隨即答道:「他出門辦些要事,很快就會回來。」
「這樣啊…」白雪靈微微垂眸,聲音輕柔若絲,彷彿還未從病痛中完全恢復,身形輕輕靠回床榻,顯得分外虛弱。
海文吉見狀,連忙道:「白姑娘身子才剛好轉,還需要多加休息,莫要強撐,不如再睡一下?」
白雪靈像是沒聽見,緩緩道:「海公子…等亦真回來,能不能讓他來接我,好嗎?」
劉安提聞言,微微一怔,露出疑惑的神色。
海文吉忙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不必多言。
劉安提頓時會意,輕輕將白雪靈安頓好,柔聲勸慰她休息,隨後才隨海文吉步出房門,將門輕輕掩上。
「劉叔,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且去吃點吧,讓白姑娘好生休息。」海文吉暗暗鬆了口氣,擦了擦額上冷汗。
劉安提默然望他一眼,神情淡然卻帶著一絲警告,緩緩道:「你們年輕人自有盤算,老夫也不多問,但我唯一的請求,就是別再牽連晴兒進去。我就她這麼一個女兒,若她有個萬一,你叫我該如何活下去?」
海文吉聞言,心中滿懷歉疚,拱手低聲道:「劉叔所言極是,這事都是晚輩疏忽,賊人已悉數擒獲,往後自會倍加謹慎,保護劉姑娘平安無虞。」
劉安提略微頷首,卻隨即低聲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跟亦真商議過,要他遠離此地?」
海文吉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不想對他有所隱瞞。
劉安提微微一嘆,似有無奈,喃喃道:「罷了…我這小小醫館,本就留不住他。哪裡都好,總勝過在這裡受人擺佈。只是…晴兒她…」
他話沒說完,海文吉便正色道:「劉叔不必憂心,亦兄他若離去,劉姑娘便交給我好生照料,萬不會讓她有半分閃失。」
劉安提聞言,反是收起憂容,眯起眼打量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似要將他看個透徹,語氣微沉道:「你…該不會心存歹念,別有所圖吧?」
海文吉一時語塞,心中暗忖,臉上堆著尷尬的笑意,連忙答道:「劉叔此言差矣,牽連二位已是晚輩的疏忽,賠罪都來不及了,哪裡敢心存歹念?」
劉安提冷哼一聲,淡淡道:「量你也不敢。」
海文吉嘿然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問道:「劉叔回去後,可有什麼打算?」
劉安提捋了捋鬍鬚,隨口一嘆:「我也正考慮,或許該將這醫館收了,離開龍陵,去找一處清靜的地方,耕田養牛,倒也自在,不必與你們這些年輕人爾虞我詐,實在累的很。」
海文吉聞言,驚得連忙急聲道:「劉叔怎麼會有這種念頭?您乃懷仁之人,行醫濟世,龍陵少了您這位神醫,便如折了國寶,這可是天下的一大損失啊!況且您若真要離去,那劉姑娘又如何是好?」
劉安提微微皺眉,淡然回道:「你擔心這個幹嘛?她是我親生骨肉,自當隨我同去,又豈能讓她獨自留在龍陵?」
「什麼!?」
海文吉聽了大驚,還沒來得及再行勸阻,劉安提便冷冷一瞥,沒好氣道:
「你當我不知麼?你早就與那亦小兄暗通聲息,想將他送走。既有此事,龍陵已非良善之地,我豈肯讓我女兒繼續在這枉受牽連?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也不必隨我顛沛流離。」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hfHBBo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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