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兒略帶不滿地撇嘴,抱怨道:「半夜三更的,我要上哪裡去找紙筆?大主子是在強人所難。」
海文吉雙手一攤,毫不負責地一笑:「這是妳的事,找不著便去問外面那些叔叔,或許他們會樂意助妳一臂之力。」
墨兒哼了一聲,滿臉不情願地跳下轎子,四處尋找紙筆去了。
此時賴鴻儒忍著痛苦,冷冷道:「海文吉…本官對你的心性略有了解,你豈會輕易放過我?這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要這樣愚弄本官?」
海文吉淡然掃了他一眼,面帶無奈:「賴大人對本公子的成見倒是深厚。我既然說了不殺你,便不殺你,你為何不信?」
賴鴻儒微微沉默片刻,眼神轉深,終於道:「既要我信你也非難事,但你得發誓。」
海文吉挑眉,滿面疑惑:「發誓?發怎樣的誓才能入賴大人的眼睛?」
賴鴻儒勉強支撐起身子,抹去嘴邊血跡,語氣冰冷而低沉:「你當著魏大俠的面發誓,若動我一根寒毛,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且留下信物以作證,若有反悔,自受此誓。」
海文吉不禁噗嗤一笑,滿臉譏諷:「賴大人竟然還信這套,真叫人感到意外。」
賴鴻儒冷冷一笑,眼中卻滿是算計:「魏大俠素來義薄雲天,若有他作見證,縱然你日後反悔,這誓言也必成我護身之法。」
海文吉聽完,神情一沉,微微蹙眉,似在思量。
片刻後,他終於笑道:「既然賴大人如此堅信,不妨依你一回。這柄紙扇乃我隨身之物,便交給你作為信物,如何?」
海文吉將紙扇遞過,賴鴻儒卻不接,將他的手推了回去,搖頭冷笑:「一柄紙扇如何算數?信物當具筆墨,或留字據,或以血印,方可作證。」
見他堅持,海文吉臉色一寒,頓時一笑,冷冷道:「既然如此,本公子便以血為墨,親書簽名,這樣可行?」
賴鴻儒眼中閃過一絲詭光,嘴角微微一勾,雖扯動傷口而隱忍痛楚,卻依然點頭道:「極好,極好。」
海文吉轉頭吩咐道:「魏彤,等會兒墨兒回來時,讓她把那短劍撿回來。」
魏彤聽罷,愕然道:「你真要留下這人性命?這人狼子野心,禍害無數,豈能輕饒?你當初可是恨不得他死個八百回,為何現在又轉了心意?」
海文吉的目光深邃如夜,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道弧線,似嘲似諷地看向賴鴻儒,緩緩道:「世事難料,事情有變,聽令就是了。」
魏彤聽他這話,心中頗感疑惑,卻見海文吉神色堅定,也不好多言,只得微微頷首,退後一步,冷眼觀察,靜待事態發展。
不多時,等墨兒回來,手中持著一卷紙及文房四寶,還將那先前被魏彤拋出的短劍一併帶回。
她將東西呈上,隨即在魏彤身旁坐下,目光專注地看著海文吉,顯得格外乖巧。
海文吉接過紙筆,略微思索片刻,筆走龍蛇,將瑤蘭院的轉讓契約寫得條理分明、分毫不差。字跡蒼勁有力,轉讓內容清晰明白,當真是字字入骨、條條分明。
等他寫上最後一筆,便微微一笑,將那契據交給賴鴻儒,淡淡說道:「賴大人請過目,您只需按下手印,從此這瑤蘭院便算是我海某的了。」
賴鴻儒接過契據,眼中隱隱透出一絲狡黠,冷笑道:「海公子當真一諾千金?那信物呢?這誓還得立下,否則如何叫本官信服?」
海文吉聞言,不由冷笑一聲,言道:「賴大人如此小心謹慎,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難怪在朝中能混的風生水起,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說罷,海文吉取過短劍,毫不猶豫地用指尖在劍刃上劃出一道血痕,鮮血涓涓而出。
他神情泰然,將紙扇攤開,將食指沾染鮮血,提筆揮毫,在白紙扇上寫下「海文吉」三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字跡如飛龍舞鳳,散發出一股凜然氣度,帶著幾分豪邁的放逸。
他隨手將紙扇一拋,那扇子便輕輕地落到賴鴻儒身前,微微一笑,挑眉道:「信物在此,賴大人可滿意了?若無異議,便畫押簽字,莫要拖延。」
賴鴻儒目光灼灼,接過紙扇端詳片刻,露出一絲陰狠笑意,似在暗自得意,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右手小指已斷,行動不便,只得以左手扶住紙卷,忍痛握住毛筆,一筆一畫地在轉讓契據上畫押簽字。
縱然額頭冷汗涔涔,他仍勉強保持鎮定,臉色雖微白,卻不改一絲志得意滿的神色,似乎心底早有盤算。
海文吉接過契據,細細翻看,眉目間滿是得意,輕輕頷首,似自言自語般歎道:「以血代墨,立下生死誓言…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亦兄。當初我也曾用血書誓,以命相交,發誓絕不負他。沒想到今日又做了一回,當真是…人生如夢,歲月無痕啊。」
他眼中泛起一絲懷念之色,彷彿短暫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神情難掩幾分感慨。
然而對面的賴鴻儒卻毫沒心情理會他的心境,強忍傷痛,額上冷汗直冒,急切道:「海大人,契據簽妥交給你了,信物也到手,本官現在是不是能走了?」
海文吉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冷笑,淡然道:「當然可以,賴大人儘管走吧。然而這位堂溪姑娘必須得留在這裡。賴大人可有異議?」
賴鴻儒聽罷心中一陣狂喜,喜出望外,眼眸閃過一絲陰狠,卻隱忍不發。
他暗自計算著,心中思忖:這小子倒是精明,但只要本官保住官位,不愁日後無東山再起之機。此時若能逃過一劫,日後自會有報仇之日!
他按捺住心中竊喜,連忙拱手作揖,說道:「海大人英明神武,要殺要剮,堂溪姑娘隨您處置,本官絕無二言。」
一旁負傷的堂溪蘭聽罷,雙眸驚愕無比,眼中淚光閃爍,帶著一絲懇求,顫抖著伸手扯住賴鴻儒的衣袖,哽咽道:「賴大人…您不可丟下我!我已對您盡心竭力,您怎麼能這般棄我於死地!」
賴鴻儒厭惡地一甩袖子,冷聲斥道:「沒用的東西!本官以為妳多有能耐,誰料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終究是女流之輩。能為本官辦事便是妳的福分。若真要以命相換,便去為本官去死!」
堂溪蘭聽了這番冷言冷語,臉色瞬間一片蒼白,淚水驀地止住,卻是被怒火驅散了所有悲愴。
她怨毒的瞪著賴鴻儒,恨意如熊熊烈火!彷彿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海文吉見狀,不禁哈哈大笑,眉宇間帶著幾分戲謔,調侃道:「賴大人果然深諳物盡其用之道,世間難得一見的無情手段,實在讓人佩服!」
賴鴻儒強撐著身體,咬牙露出一抹僵硬笑容,對海文吉抱拳一禮,轉身踉蹌想下轎子,卻不知何時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顯然並未放棄報復的念頭。
魏彤見狀,急切地向海文吉低聲道:「文吉,萬萬不可輕易放走此人!賴鴻儒喪心病狂,心機深沉,若讓他捲土重來,必定會對你不利!」
海文吉眼中閃過一抹冷光,語氣淡然:「魏彤,你嘴上說這樣說,今天卻是一個人也沒殺。你得記得,你現在是跟我,不是跑江湖,不需要什麼仁義道德,心中倒好好掂量掂量吧。」
魏彤聽言,焦急地搖頭道:「留其他人性命不過是為了人證物證,被矇騙之人罪不致死。然而賴鴻儒這種小人,心狠手辣,不仁不義,他…」
海文吉聞言,微微一笑,揮手制止他再言,淡淡道:「魏彤,你說的道理我明白,且看下去便是。」
魏彤還要再說,忽然聽得轎外一陣騷動,似有多人喧嚷,聲浪此起彼伏。
片刻後,只見賴鴻儒如同破布般被重重丟回轎中!
他額頭上硬生生撞出一個腫包,整個人狼狽不堪地滾在地上,喘息連連,神情驚恐無比。
海文吉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開口:「賴大人,你怎麼又回來了?莫非還是惦記著堂溪姑娘?真是重情重義啊~小人佩服!」
賴鴻儒揉著被撞腫的腦袋,滿腔怒火地瞪著海文吉,聲嘶力竭道:「海大人!明明說好放本官一條生路,怎麼轉頭就命人抓住我?那紙扇可是你當面簽下的信物,你怎可食言而肥,當真毫無信義可言!?」
海文吉微微一笑,輕輕搖頭道:「哎呀,賴大人你怕是誤會了。外頭那些並非本公子的人,或許是你在官場上結下的仇家罷了。要本公子說,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官之道還是多結善緣才是,廣結天下之友,才有福祉相伴,您說對不對?」
魏彤一聽,心中驚疑,不由得仔細揣摩著文吉這番話的意味。
這時他才恍然明白,海文吉從一開始便不打算讓賴鴻儒安然離去,反而早已佈下天羅地網,賴鴻儒根本無路可逃。
他正暗自佩服,忽見賴鴻儒氣得滿臉鐵青,指著海文吉怒罵道:「這外頭分明就是你的人!你這樣卑鄙無恥,竟連天理也不怕嗎?你對信物立下過誓言,不怕報應不成?」
海文吉見狀,臉上毫無愧色,反倒笑得愈發灑脫,自若道:「哎呀,這信物嘛,確實是本公子親筆簽字的。我答應過不會動你一根寒毛,當然言出必行啊。你大可放心走出去。」
賴鴻儒急得眼都紅了,怒吼道:「你的手下守在外頭,我怎麼可能逃的出去?」
海文吉攤開雙手,語氣輕描淡寫:「這可就不關我的事了。本公子說不會『親自』動手,至於你如何脫身,那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他說完微微一笑,眼中帶著戲謔之色。
賴鴻儒雙眼通紅,死死瞪著海文吉,胸口起伏不定,似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咬牙道:「你這無恥之徒!不義之人!終有報應臨頭之日!」
海文吉微微一笑,滿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悠然道:「哦對了,賴大人,你既然說那毒不是你下的,那本公子還有個想法。不如就此報上朝廷,由你承擔這下毒之罪,既能交差,還可為我們爭取時間抓那內奸,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賴鴻儒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我賴鴻儒豈不是要成為名流千古的罪人!?
「海文吉!」
他猛地朝撲了過去,然而魏彤早已料到,隨手一腳便將他踢得翻滾在地,狼狽不堪。
「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賴鴻儒怒吼不已,然而滿腔怒火卻無處發洩,只能徒勞地在地上掙扎。
海文吉冷冷看著他,不再多言,隨即轉頭望向墨兒,語氣冷峻道:「墨兒,妳是這頭肥豬撿回來的,就由妳來做個收尾吧,這傢伙的命就由妳親自終結。斬了他,便是斬斷妳的過去,從此世上再也沒有墨耳郎,只有效力海文吉的墨兒。」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愣住,驚訝地望著他,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z5dbgD5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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