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鴻儒則隱隱透出幾分不耐,眉目間浮現絲絲殺機,似乎只待堂溪蘭傳個暗號,便可當場下令斬草除根,將海文吉與魏彤一併誅滅。
時間如流水般悄然逝去,一炷香時已然過去了,堂溪蘭依舊微笑不語,纖手輕觸,動作間依然帶著一絲驚疑未解的神情。
隨著她越是投入,心頭越是困惑,漸漸地,她眼中的撫媚漸漸轉為訝異,彷彿無法相信所見之事。
賴鴻儒見堂溪蘭遲遲未有結果,心頭不禁一沉,急忙問道:「如何?張公子的小小張是否如實不舉?」
堂溪蘭緩緩收回手,將手指輕輕放入旁邊的水盆,優雅地洗去手上微濕的殘痕,抬首道:「回稟大人,這位張公子…確實無法重振。」
堂溪蘭一語落定,魏彤心頭頓時一鬆,暗暗呼出一口氣。
而旁邊眾人聞言,面露釋然之色,頓時群起歡呼,紛紛上前向海文吉道賀。
「恭喜張公子心性堅韌,真乃堂堂正正不舉之士。」
「我早就說過,張公子為人正直,氣度堂堂,定是那不舉之輩,果然無欺人之事。」
「可喜可賀,如今公子已經釋疑,張公子無需再蒙不白之冤,這不舉之事,實乃喜兆!」
海文吉低頭將衣衫整理妥當,穿上褲子,臉色緋紅,眼角含淚。
他舉袖拭去眼角的淚珠,挺直腰桿,對著賴鴻儒深深一揖,沉聲道:「大人,如今您已經知道在下心跡不欺,清白如日,您可還有疑慮?」
賴鴻儒見事已至此,心中殺意稍退,哈哈大笑道:「張公子多心了,本官從未曾懷疑過你,今日所為,只是使你一享美人青睞之福,莫要見怪。」
聞言,眾人頓時恍然大悟,紛紛攀附笑道:「大人英明果斷,張公子為人剛正不阿,今日實乃我等一場難得盛事。」
賴鴻儒拂袖一揮,朗聲道:「諸位英雄豪傑,海文吉那賊子已除,今又得張公子和蕭公子相助,實乃喜上加喜。這種時刻豈可少了佳釀美宴!不如我們另尋佳地,再續杯盞,一同慶賀此戰大勝!」
眾人聞言,紛紛叫好。
賴鴻儒眼角微微一瞥,笑道:「堂溪姑娘一舞傾城,今晚更要為我等舞歌一曲,以助酒興。」
言罷,眾人再度歡呼,紛紛整理行裝。
堂溪蘭低頭微笑,輕挽袖間流蘇,含笑不語,緩緩跟在賴鴻儒身後,步履輕盈的下樓去。
而方才那幾名鼻青臉腫的黑衣殘黨,自行默默的躲回那密道,想來是在裡頭療傷度日。
海文吉與魏彤二人走在隊伍最後,步伐緩緩,卻蘊藏著殺氣。
魏彤見海文吉的臉色陰晴不定,表情猙獰,拳頭暗暗握緊,顯是忍耐到了極致,遂壓低聲音道:「文吉,咱們的人馬已佈置妥當,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動手。」
海文吉眼神猙獰,低聲回道:「很好。賴鴻儒這老賊羞辱本公子至此,今夜必要他的狗命!先斬後奏,管他什麼天高地厚!」
魏彤聞言,稍稍一沉吟,又問道:「那其餘隨從的人該如何處置?」
海文吉目光冷然如冰,淡淡道:「稍加觀察,見其中誰人口風鬆的,暫且饒一命;其餘狂徒便一併斬除了。這些愚昧之人,對他們無須手下留情。」
魏彤聽罷,不禁皺眉,低聲道:「那幾人或許是受賴賊蠱惑,怎麼說也算正道中人,真要對他們下殺手?」
海文吉冷笑一聲,壓低聲音,目中殺意浮現:
「正道中人?一群愚蠢之輩,單單聽了謠言便斷然取意,不值得同情。平日裡談什麼仁義道德,今朝卻為傳聞而隨意加害於我!他們若果真是正人君子,又怎會於暗夜裡隱伏地窖,將人陷於死地?今夜飲酒作樂、風流歡愉,轉眼忘卻同伴生死,這樣也算正派人士?老子可不是什麼大善人,別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就砍他全家!」
魏彤聞言,神色復歸沉定,輕嘆道:「如此說來,倒是理應如此。」
他沉思片刻,忽而眼角帶著笑意,輕聲問道:「文吉,方才你當真是…嗯…不舉?你到底有病沒病?」
海文吉聞言,怒目相視,冷冷道:「你說甚麼屁話?我何時有病了?」
魏彤一怔,隨即忍笑,低聲回道:「那剛才你居然把持的住?莫非那堂姑娘真入不了你的法眼?魏某佩服。」
海文吉鼻息一沉,雙目一瞪,壓低聲音怒道:「哼!好啊,下回叫關若筠那丫頭對你施展如此禮遇,再叫數十壯漢圍觀看著你上上下下,本公子倒想知道你能否坐懷不亂!小魏彤還能否舉得起來!」
魏彤聞言,不禁肅然起敬,暗自點頭,心道:原來他是因著羞怒在心,才沒能起反應。海文吉心志如此,當真不易。
他隨即低聲道:「文吉,你如此犧牲,今夜魏某定會不負所托。等會一聲令下,那賴賊與其黨羽,定無一人能逃脫。」
老子連色相都出賣了,殺幾個人算的了什麼?
海文吉聞言,殺意愈盛,眼中透出陰寒之光,低聲道:「那樣最好不過…」
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ufxj0qFx
夜已深沉,時至三更半夜,烏雲遮月,天際僅露微光,昏暗無聲。
瑤蘭院中,賴鴻儒與眾人酒宴散後,慢悠悠地浩蕩而出,踏上青石小橋。
橋頭靜候一頂華貴大轎,暗紗繚繞,轎頂裝飾著朱紅流蘇,隱隱透著威嚴與貴氣。
這大轎子起碼能容下五、六人,抬轎的下人足有十名,面容冷峻,肩扛沉重轎身,足見賴鴻儒的排場之盛。
賴鴻儒踱步上轎,堂溪蘭伴隨而入,嫵媚一笑,掀簾而入,轎簾徐落,宛若藏於雲霧之中。
其餘隨行的人不能轎乘,只能緊隨轎後步行而行,都不敢怠慢。
街道已空,四下無人,黑壓壓一片人影,在幽暗巷道中游移。
隊伍最後,海文吉與魏彤相視一眼,微不可察的冷笑浮上唇角。
這時,遠處忽傳來一聲清越鳥鳴,魏彤聞聲而色不動,朝海文吉輕點了點頭,這便是林軒華的人馬傳來的暗號了。
大轎在前,抬轎之人穩步而行,隊伍隨行,穿過小橋,繞過長巷,宛如蜿蜒無聲的黑蛇。
魏彤雙目微凝,見機不可失,掌心翻動,身形微微一閃,手指如電般點向前方一人身後的要穴!
那人尚未回神,便已被封穴,連驚呼都未出口,便無聲倒地。
魏彤一手扶住那人,輕巧地將他撂至牆邊,靜若無聲。
巷道兩側牆頭忽有數道黑影現身,身著夜行衣,步伐輕盈無聲,宛如夜貓般隱匿於黑暗之中。
他們迅速上前,將那昏倒的人拖進側巷,一道冷風過後,身影已融於夜色。
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tWrKkldx
此時,轎子隊伍未察異狀,依舊前行。
行至幽暗窄巷,賴鴻儒之轎擺動輕緩,後頭的人馬仍是有說有笑,暢談聲自隊伍中傳來,似乎對人數減少全然不知。
片刻後,又到了一處昏暗轉角,魏彤身形忽動,手指掠過面前一人後頸,隨手以點穴之法將其放倒。
暗影一閃,林軒華手下之人如影隨形,無聲無息將那人拖走,藏身於旁巷。
數息之後,魏彤復歸原位,臉色平靜,目光冷凝。
隊伍依舊前行,眾人尚未察覺少了人手,而轎子如舊,沉穩地緩緩移動。
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JHOQTaHK3
如此反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隊伍中人數已減少了四人,卻無一人察覺。
這漫漫長夜,巷中似布滿了暗潮湧動,刀光劍影隱於無形,而眾人卻都陷於不覺的深淵之中。
這時夜色深沉,半輪隱隱約約的殘月掛在天際,微光斜撒,仿佛將整條小巷浸入一片陰暗。
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LTaViU3Ew
此時,那名前年新科進士——王公子似是察覺異樣,回頭驚詫道:「咦?陳大人跟葉大人呢?怎麼不見了。」
海文吉聞言,面上浮起一抹悠然笑意,輕描淡寫地道:「高大人與朱公子方才酒水飲得多了,忍不住想要小解。陳大人和葉大人隨去相伴,在路邊清理一下便完事了,讓我們先走片刻,待會便跟上。」
他語調不急不緩,流露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竟讓人毫無懷疑。
「原來如此。」王公子點頭應和,目光略有疑惑,卻不再多言,回頭便隨眾人向前行去。
不料隊伍才過了下一個轉角,驀然之間,那王公子的身影竟也消失了,仿佛一縷霧氣隨風消散,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頃刻間,除去抬轎的下人,十多人的隊伍,竟已無聲無息地少了大半。
如今,隨著海文吉與魏彤跟隨在最後,前方剩下的竟只剩三人而已,宛若鬼影迷離,淒冷森然。
這些人再怎麼遲鈍,此時也該發現不對勁了。
終於,聽腳步聲愈顯稀疏,跟隨而行的邱右嶙心中驟感寒意,微微警覺四顧,壓抑著不安的聲音低聲道:「怎麼回事?人呢?怎地眨眼便少了這麼多?」
話音未落,陸伏虎即如臨大敵,雙眉緊蹙,從背後抽出一根粗重如鐵的巨棍,眼中戾氣閃爍,低吼道:「莫非有賊?」
旁邊做生意的施公子,見此情形,心驚膽顫地向陸伏虎靠近,臉上掩不住惶恐之色,生怕真有什麼歹人伏擊於此。
陸伏虎目光凌厲,忽然留意到海文吉與魏彤二人立於隊伍末端,似乎沒有緊張的意思,兩人的面孔都因夜色的關係蒙上一層陰影,看不清表情。
前方轎子仍在緩緩而行,離眾人已有些距離,似是未覺異狀,夜色將一切掩蓋得愈發深沉。
陸伏虎終是忍不住,回身冷聲問道:「蕭公子、張公子,你二人身在隊尾,可曾見到什麼異常?」
此刻,陸伏虎心中已有不安,卻未能察覺風波暗藏,警惕之心卻沒敢鬆懈。
海文吉嘴角微勾,兩手一攤,故作輕鬆地笑道:「哦?少人了嗎?本公子怎麼沒察覺,哪來的異樣呢?」
那笑意不帶半分暖意,似笑非笑地冷冷看向陸伏虎,眼神宛如寒冰刺骨。
陸伏虎心神一緊,眼神變得凌厲,繼而質疑道:「方才走到這裡,王公子等人還在,怎會無聲無息消失?張公子,你真的沒見到?」
魏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低語道:「這種凡事不察的小輩,還真是頑鈍得緊…」
海文吉聞言冷笑一聲,指向幽暗的夜空,似有所指地輕聲答道:「或許他們已去了天上,與月亮相會了吧。」
「張公子怎的如此輕佻?人豈能去…」
話沒說完,陸伏虎忽覺一股徹骨寒意自心底湧上,瞬息間遍布全身,令他心生驚懼,不自覺地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只見那名蕭公子緩步上前,手指輕掠鬢邊,隨手挽起髮絲,長髮高束如馬尾般凌空飄揚。
頃刻間,身上衣衫披散,氣息忽然變得深沉無比,胸中內力猶如潮湧而出,衣袂隨之微微鼓動,竟現出一股剛猛氣勢。
這才顯出他非凡的武功修為,深不可測,宛若深淵。
陸伏虎面如死灰,雙拳緊握,竟不敢喘氣,喃喃道:「蕭公子…你竟然…你會武功!?」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0NgKnNbr
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W6hHx96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