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天色微明,海文吉策馬疾馳,迎著初春的微涼朝氣,一路直奔醫館。
街市上熱鬧非凡,處處皆是百姓歡聲笑語,口口相傳著馴靈師降臨天合的消息。小販高聲吆喝,商賈之間熱烈討論,氣氛如同過節般歡騰。
海文吉眉宇間透著一絲憂鬱,心中五味雜陳。
自從亦真被召入宮廷,所承受的壓力和擔憂遠超常人。可他這位亦兄卻不以為意,依舊故作平淡。
他深知亦真總是壓抑內心情感,不露於表,總怕有朝一日他會因這重重壓力而傷了身子。
到了醫館,海文吉赫然發現,劉安提等人依舊如往常一樣忙碌,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他見亦真正揮舞著斧頭劈柴,心中不禁一怔,這人倒是天塌不驚,依然如故。
海文吉走上前,帶著些許無奈開口:「亦兄,我不是吩咐你這幾日好好休息嗎?怎麼還在這劈柴幹活?」
亦真抬起頭,笑著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斧頭扛在肩上,爽朗道:「這春季病人不多,沒什麼事可忙,身子閒著難受,便出來動動手腳。你知道我這人閒著,反倒不自在。」
海文吉聞言,搖頭苦笑,隨即問道:「那其他人呢?」
亦真收起笑意,隨口道:「魏彤一早就回海府了。羽晴和雪靈在後院研習藥材,秦兄弟估摸還在夢中酣睡,乾爹則是在前廳為人把脈治病。」
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海文吉心中不禁生出一股無力感,這豈不是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嗎?
他無奈道:「這幾日風光正好,桃花杜鵑開得正盛,惜君橋邊繁花似錦,正是遊玩賞景的好時節。既然你們平日裡如此辛苦,何不趁此機會暫且放鬆,帶著羽晴姑娘和乾爹去賞花喝酒,散散心?」
亦真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無奈的神情,道:「我有提過,可羽晴不肯,無論怎麼勸她就是不願意。」
海文吉挑眉,驚訝問道:「不肯?這是為何?」
亦真嘆了口氣,聳了聳肩道:「我也不清楚,羽晴如今心事重重,話也不多說,平日裡倒是與雪靈相談甚歡,可我每每開口,她也只是應付幾句,說到底,她的心結,我這做大哥的竟無法解開。」
我看這家裡只有你以為自己是當大哥的吧?人家那是把你當心上人啊!
海文吉聽聞,眉頭皺得更緊,思索片刻,心道這劉姑娘最痛苦的恐怕正是你入朝為官的事。
她心裡的負擔不小,想必對未來充滿憂慮,可她偏偏又將一切憋在心裡,絕不肯輕易吐露。只怕這般壓抑下去,傷了她自己的身體與心神。得好好想想辦法,不能任由她這般忍著。
亦真也是長嘆一聲,露出苦笑,道:「我明白她擔憂,卻不知該如何勸解她。也不知雪靈有沒有開導過她,只盼她能將心事慢慢打開,不至於自己鬱結成疾。」
海文吉看著他,心裡默默嘆息,這位亦兄倒是心境如水,可劉羽晴乃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最近發生的事情使她心緒複雜,這段日子恐怕不會輕鬆。
海文吉輕輕拍了拍亦真的肩膀,心道:既你無法解開這心結,那我便自己來吧。
他沉聲道:「我去勸勸她。」
話音剛落,海文吉已轉身走向前廳,朝劉安提點頭示意,隨即繞過一重竹影,步入後院。院內空氣清新,花草芬芳,恍如世外桃源。
只見劉羽晴與白雪靈正專注於案前,一人翻閱藥書,一人細心挑選藥材,神情專注,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海文吉止步,靜靜打量著兩人。
白雪靈依舊是那般妍麗動人,她五官精緻,面如白玉,透著一股天然的靈氣,眉間微挑,含著淡淡的倨傲與冷然。那長髮如瀑,絲毫不見凌亂,儘管長時間的勞作,卻看不出半分疲憊,衣襟間也沒有沾染一絲塵土,恍若月下仙子。
然而,她的神態卻透露著一絲凡塵的韌勁,絕非那種置身於九霄之上的無情神仙。
這女子該不會是妖怪變的吧?長的這般面容,紅顏禍水,紅顏禍水。
而他的目光逐漸轉移到劉羽晴身上,心頭忽然一動。
劉羽晴的美麗與白雪靈截然不同,她那靜默中透出的堅毅格外引人注目。
清秀的五官中帶著一股恬靜,她眉目之間流露出的專注,彷彿世間一切繁華皆與她無關,只此藥書與草木是她心之所系。她那鵝蛋臉透著淡淡的紅潤,唇若櫻桃,淺笑不露,平添一股溫婉脫俗的氣質。
即便是平凡的髮髻,素雅的衣裳,在她身上卻自有一股雅緻,彷彿能將凡塵的喧囂與她隔絕。
更讓海文吉微微怔住的,是她眉眼間偶爾流露出的那一絲柔和與堅定交織的神采。
她並不像白雪靈那般奪目耀眼,卻如山間的幽蘭,靜靜綻放著自己的芬芳。那雙清澈的眸子透著一絲沉思與淡淡的憂愁,讓她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此刻的她,宛若一株佇立在風中的寒梅,迎風而立,寧靜卻不乏堅韌。
她的美不在於外貌的絕倫,而是在於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執著與不屈,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守護她,替她擋去風雨。
海文吉望著她,心中不禁感慨,這劉羽晴外表堅強,實則內心更強硬,若非承擔了過多的壓力,又怎會將一切煩惱深藏於心?
像她這種女子,若再繼續壓抑下去,恐怕遲早會累垮自己。
他輕輕歎了口氣,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想法子讓她敞開心扉,化解這份沉重的憂慮。
正當海文吉陷入沉思之時,白雪靈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冷冷一瞥,那眼神中藏著一絲警惕與深思。
隨後,她的神情漸漸柔和,嘴角浮現出一抹淡笑,柔聲道:「海公子,那兩派的事情都忙完了?結果如何?」
這冷若冰霜的眼神讓海文吉微微一愣,但隨即心中放鬆,白雪靈能這麼平靜地與他說話,已算是破天荒了。
他連忙回過神來,笑著說道:「沒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妳不必擔心。」
心中暗自感慨,過了這麼久,總算能讓這位白姑娘跟我好好說幾句話。
儘管偶爾她還是會用這奇異的眼神盯著我,但比起過去動輒喊打喊殺,已是天壤之別。
正在此時,一旁的劉羽晴也抬起了頭,清冷的目光如水般掃過海文吉,微微點了點頭,神情溫婉,卻沒有多說話,依舊低頭繼續翻閱著手中的藥書。
海文吉見此情景,臉上抽了抽,心中不禁叫苦:完了,這劉姑娘竟連話都懶得說,這情形恐怕不妙啊!
他暗自下定決心,得好好勸她開解心事,便笑嘻嘻地開口道:「劉姑娘,本公子把宮中的事情都辦妥了,現在朝中再也不會有人來找醫館的麻煩了,妳可安心了。」
劉羽晴聽了,只是淡淡一應,語氣波瀾不驚:「嗯,你本領大,這是自然。多謝你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回應,讓海文吉心頭猛然一緊。
這麼簡單的幾句話?不對勁啊!
他心中暗叫不妙,悄然向白雪靈看去,只見她正朝自己連連使眼色,顯然是提醒他趕快想辦法解開劉羽晴的心結。
海文吉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故作沉重地歎道:「方才我在前院與亦兄閒談,見他似乎心事重重,唉聲嘆氣的。這事真不容易,他被莫名其妙地召進宮見了皇上,還擔上這麼個官職,心力交瘁,實在是苦了他了。」
聽到這話,劉羽晴神色微變,立刻放下手中的藥書,眉間不自覺地透露出些許擔憂:「我早上還與他說話,當時他看來好好的。他現在怎麼樣了?」
見狀,海文吉心中一動,暗暗感覺機會來了。
他假裝歎息道:「妳也知道亦兄的性子,他一向把苦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表面上看不出來,可實際上他內心承受的壓力怕是極大。就像妳和白姑娘能說說心事一樣,亦兄也會偶爾對我吐吐苦水。也許他不願讓妳擔心,才沒對妳提起吧。」
「那…那怎麼辦?」劉羽晴急切地站起身,聲音中透著絲絲焦慮。
海文吉見她這般反應,心中頓時一緊,卻不動聲色,淡然說道:
「這幾日惜君橋旁,百花盛開,杜鵑與桃花爭相競艷,恍如繪卷。那花朵紅得似霞,白得如雪,清香四溢,猶如美酒醉人。妳不妨帶亦兄去賞花,看看這美景,也許能讓他心情舒暢些。我這樣的大老爺們,兩個男子一同去賞花,總覺得有些彆扭。這百花芳香能療心治病,妳不妨多陪陪他,與他談談心,或許能解開他的心結。」
劉羽晴低頭沉思,似乎還有些猶豫不決。
海文吉見狀,輕聲勸道:「這麼美的春日景色,妳自是懂得珍惜。亦兄心事藏得深,若沒有人陪他開解,長此以往,怕是會影響他的身子。妳既然關心他,就帶他去散散心吧。」
經過一番勸說,劉羽晴終於點了點頭,神情中透出一絲柔和:「好吧,我等會兒便去問他。」
海文吉見她應允,心中終於鬆了口氣,暗自感到欣慰。
只要能讓劉姑娘走出那份壓抑的情緒,亦真也會因此受益,本公子也不必老是替他們憂心了。
他默默祝願著,希望這春日的美景,能夠治癒他們心中的煩憂,讓一切煩擾隨風而去。
兩女與海文吉一同步出門外,暖陽下的庭院如洗,空氣中夾雜著草木芬芳。
只見亦真此時正彎腰打了一杓清水,灑在臉上,濕潤的水珠順著他的面頰滑落,映著陽光閃爍晶亮。
劉羽晴看著亦真,有些猶豫,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隨即步上前去,柔聲說了幾句。
亦真起初眉頭微皺,像是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不知所措,隨後他的神情漸漸放鬆,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的暖風,溫潤舒心。
他微微點頭,似是答應了什麼。
隨後兩人對話間不時傳來輕笑,笑聲在空曠的院中回蕩,似春燕呢喃,輕柔婉轉。
海文吉站在不遠處,見此情景,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壓在他的胸口。
他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心裡苦澀,暗自感嘆:老子真是世間少有的奇才,英俊與智慧融於一身,且品行高潔,願為他人犧牲小我,成就大我,將來必定是後人敬仰的楷模!
他如此自戀地自我讚歎一番,卻怎奈看到亦真與劉羽晴交談甚歡,心中難免泛起一絲酸楚。
眼見兩人笑聲連連,海文吉無奈地嘆了口氣,索性轉過身去,眼不見為淨,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忽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賞花?這主意不錯!桃花開得正艷,說不定還能摘些回去。小香說過喜歡桃花,我也去給她摘幾朵。」
海文吉回過神來,急忙轉頭看去,只見秦武犽不知何時出現,正手持一塊大餅,一邊咬得津津有味,一邊端著碗水大口灌下,滿臉滿腹皆是餘裕,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彷彿天大的事也不曾撼動他分毫。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12n3Hk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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