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右嶙聽聞海文吉說的話,眉開眼笑,急忙道:「賴尚書大人想必已向您提及,朝中如今分為兩派,而我等皆屬求和之路。海大人與亦仙人交好,若是能引薦仙人來府上坐坐,實乃小人之大幸!」
這貨倒是夠直白的,一開口就伸出這虎爪來了。
海文吉心中暗笑,但面上不動聲色,語氣緩緩道:「丘大人,想必您也聽聞過,亦仙人所提倡的乃是萬物皆靈、天下共生之道理。這與求和的理念確實有幾分契合,想來仙人若知道此事,定然願意聽上一聽。」
丘右嶙聞言更是欣喜,忙不迭地附和道:「那是自然!天下本以和為貴,亦仙人如此深明大義,實乃天下人的楷模、朝野之典範!」
「但話說回來——」
海文吉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眼神深邃:
「這求和之事,可並非那麼簡單。我朝與冥族血戰百年,對方從沒派遣來使來過,只知燒殺掠奪,奪我山河,霸我天合資源。這朝中多數武將都為主戰派,這不是沒道理的。況且我海家自上至下皆是抗敵先鋒。如今你我連冥族使臣面都不曾見過,我等便替他們講求和,豈不讓人覺得突兀?這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丘右嶙神色微變,急忙作揖道:「海大人言之有理!小人職位低微,無意左右國事,只是渴望得見仙人一面,與仙人探討共生之道,還請海大人垂憐,給小人指一條明路。」
說罷,他瞧瞧左右無人,便從桌下悄悄摸出一袋沉甸甸的東西,塞進海文吉手中。海文吉微一低頭,打開一瞧,見裡頭竟是滿滿一袋黃金。
金光耀眼,壓得沉重,這份厚禮還真是不輕。
海文吉心下暗道:這丘右嶙倒是捨得,雖這並非什麼正式的賄賂,但若真收下了,日後被人抓住了尾巴,可是自找麻煩。
想到這裡,他面色微沉,隨即一笑,將那袋黃金推了回去,正聲道:「丘大人,海某向來視金錢如糞土,這些金子還是收回去吧。」
丘右嶙擺手笑道:「海大人,這不過是小人區區一點心意。無論仙人見或不見,談得攏還是談不攏,這些都與海大人無關,還請您收下,不必推辭。」
海文吉眉頭微挑,笑嘻嘻道:「不行不行!我那仙人兄弟一生最恨平白無故收人錢財。若被他發現,可是要與他恩斷義絕的,這些萬萬不可收!」
「那便請海大人將這些黃金轉交給亦仙人吧!」
丘右嶙見推不掉,又急道:「這是我丘府所上貢的大禮,讓仙人衣食無憂,為皇上分憂解難,也是為朝廷出力,海大人這一份心意,仙人定會領情!」
兩人之間,金袋在桌面上來回推讓,誰也不肯收下,場面一時顯得頗為可笑。
只見丘右嶙滿頭冷汗,卻不肯放棄,而海文吉臉上笑容溫和,心中卻已將這場戲看得通透,既不接收,也不徹底推拒,巧妙地將局勢一拖再拖。
眼見推推讓讓之間僵持不下,海文吉暗自計算,這丘右嶙到底有多大決心,又要演到什麼時候。他心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戲謔,嘴角的笑意漸漸深了幾分。
忽聽得門外傳來一聲高呼:「吏部尚書——賴大人到——」
霎時間,滿席的文官立刻止住閒聊,紛紛起身,朝向門口齊整整地行了一禮。
海文吉心中暗自偷笑,心道:噢,這位事主總算是來了,不枉我在這裡死拖活拖。與其在這和這丘大人繞圈子,倒不如與賴大人說上兩句,更能摸清他們的底細。
只見賴鴻儒大步邁入院中,眾人齊聲高呼:「恭迎賴大人!」
賴鴻儒身穿朝服,器宇軒昂,雖已年過半百,卻顯得精神抖擻,雙眼微帶精光,顯然是一位德高望望重之人。
他笑著揮手道:「諸位不必多禮,本官因公務纏身,這才來遲了些,讓各位久等,真是罪過罪過。」
他目光一轉,落在海文吉身上,臉上浮現一股欣慰之意,語氣頗為親切:「今天這場宴席乃是為海大人而設,千萬別將心思放在本官身上。大家放鬆些,只要…」
不等他話音落下,忽然一陣風襲來,賴鴻儒的面色微變,似被風吹得鼻頭發癢。
他突然擡手掩鼻,緊接著便是一聲響亮的「哈啾塌——!」
這一聲噴嚏,頓時讓他威嚴的姿態顯得有些滑稽。
周圍眾人一時愣住,但瞬間又恢復了正經,強忍笑意,不敢出聲。
賴鴻儒臉色微紅,稍稍整頓儀態,努力保持鎮定道:「哈,風有些大,讓各位見笑了。」
他輕輕咳嗽一聲,恢復了平日的嚴肅面容,然後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海文吉身上:「海大人,您可是來了,今日得見,真是我等之幸。」
海文吉起身,拱手回禮,語氣謙虛卻不卑不亢:「賴大人過譽了,海某初來乍到,還需要大人多多指教。」
「哪裡哪裡,海大人如此年輕有為,今後定是朝中棟樑。」賴鴻儒微笑著,隱隱透著些許試探之意。
這場面一時氣氛變得微妙,雖表面禮數周全,但每一句話裡似乎都藏著刀鋒暗箭。
海文吉心中暗道:怕是這丘右嶙辦事不力,才讓賴大人這番親自到來,他一定不只是為了這頓宴席那麼簡單。現在這場會面,才是真正開始了。
宴席都吃完了,尚書大人此時才到,想必是別有深意,宴席上眾人已默默地看著兩人互相恭維,似是期待著什麼更為精彩的談話。
賴鴻儒笑意盈盈,對海文吉虛揚一揚手,示意他不必拘禮,接著大步走至主位,環視四周,眼神帶著一絲寒意,隱隱透露出掌控全場的氣度。
眾人立刻感覺到一股壓迫,無不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生怕自己會被賴大人冷不丁地點名。
海文吉站在一旁,表面上溫文爾雅,心裡卻像一柄刀在磨鋒,冷靜地觀察著賴鴻儒的一舉一動。他知道這位吏部尚書可不是個簡單人物,這頓宴席的背後定藏著不少玄機。
賴鴻儒坐定後,手輕輕一拍,早有下人端來了一杯清酒。
他舉杯示意,微笑道:「今日諸位齊聚,實乃幸事,這杯酒,就敬在座的各位同僚,盼大家同心協力,共保朝中平安。」
話音剛落,賴鴻儒舉杯一飲而盡,眾人連忙附和,杯盞相交之聲此起彼伏。海文吉也微笑著抿了一口,心中卻越發警覺。
他知道這只是賴鴻儒的開場禮節,真正的意圖還未表露。
果然,酒過三巡,賴鴻儒的話鋒漸轉,眼神也更加銳利。
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海大人,聽聞你與亦仙人交情深厚,朝中上下無不知曉,皇上也對你甚為器重。這些日子,不知亦仙人對當前朝局有何高見?」
這一句話,彷彿一塊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立即引起眾人的關注。
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海文吉身上,想看看他如何應對。
海文吉心中微微一笑,暗道:果然是這麼來的,賴大人這提問是想試探亦仙人的立場,借此來衡量自己的步伐。
他心思飛轉,卻依然神態自若,面帶微笑道:「賴大人,仙人素來對朝政淡泊,並未有太多涉足。不過仙人曾說,天下之事不論戰或和,皆在於人心所向,若能凝聚人心,天下自可安泰。」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沒有明確表態,也不給賴鴻儒抓住把柄。
賴鴻儒一愣,笑容不變,卻在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知道海文吉是背後有海關兩家撐腰,這幾句話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藏推脫之意。
他正想再追問幾句,忽然丘右嶙插話道:「海大人所言極是,亦仙人高瞻遠矚,真乃天下人之楷模!若有仙人相助,求和之路便能順暢許多,這對我等朝臣與天下百姓都是一大福祉。」
賴鴻儒微微眯眼,沒有立刻接話。
海文吉心中冷笑,知道這場面只是表面上的虛應,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呢。
他決意不急著表態,而是靜觀其變。
賴鴻儒微笑看著海文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他先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悠悠開口道:「海公子,接下來要談的事,恐怕只能你我私下討論了。」
海文吉早有預感,隨即微笑點頭。
賴鴻儒揮手命令丘右嶙送客,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賴大人一發話,誰也不敢多留片刻。
很快,大廳內便只剩下賴鴻儒和海文吉兩人。
就在海文吉即將進屋時,他忽然停住腳步,似笑非笑地對丘右嶙說道:「丘大人,下次這錢袋可別再搞丟了。要不是像本公子這種心無邪念的人撿到,恐怕早已被人占為己有了。快快收好吧。」
丘右嶙臉色一滯,隨即冷汗直流,完全不敢作聲,只能勉強點頭。
而賴鴻儒瞪了他一眼,讓他更加不敢多言,只得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
進了內堂,賴鴻儒命下人送上了香茗,兩人對坐在一個精緻的紅木桌旁,室內擺設古樸大方,牆上掛著幾幅名人墨寶,正中一幅題有「清風明月」四字的匾額。
賴鴻儒先是笑著打了幾句官腔:「海大人,今天實在抱歉,丘右嶙那人性子急,想表現一番,未曾想行事莽撞,還望海公子勿怪,那些錢財的事,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海文吉淡淡一笑,心中卻已判定賴鴻儒確實聰明,知道那賄賂之事並非他授意,於是笑道:「賴大人客氣了,這些事情不過小節,海某早已置之度外。想來這丘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多慮了些。」
賴鴻儒微微一笑,隨即放下茶杯,目光炯炯,語氣也變得正經起來:「海公子果然大度,不愧是朝中器重之人。不過,今日我邀請海大人前來,實則不僅僅是為了吃飯而來。我倒是有件事,想請海大人代為引薦仙人。若能請得仙人駕臨,我賴某人願以誠心共議大事。」
海文吉心中一動,知道正題終於來了。
他不露聲色,平靜地回道:「賴大人,這引薦之事嘛…實不相瞞,我雖與仙人交好,但他素來行事自有主見,未必因我的一言半語便肯動身。若沒有足夠的理由,只怕連我也說動不了他。」
賴鴻儒聽了哈哈大笑,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腹,笑意盈盈道:「海公子這話說得不錯。不過,這理由嘛——多的是。」
海文吉眉頭微蹙,露出一絲疑惑:「此話怎講?」
賴鴻儒見狀,收起笑容,慢條斯理地道:「海大人可知道,這些年來,朝中分為主戰與求和兩派,爭論不休。主戰派主張強力對抗冥族,打的對方寸步不讓。但這主戰之策,其實隱藏著諸多弊端。」
他說到這裡,目光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第一,戰事耗時年久,國庫消耗巨大,連年征戰導致百姓疲敝,國力漸衰。其次,冥族擅於掠奪,若繼續交戰,他們便有口實不斷搶掠我方資源。再者,戰火頻仍,邊境百姓生靈塗炭,民怨四起,若一旦民心離散,這江山恐怕也難以穩固。」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oKRUUK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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