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奔波勞累,海文吉總算難得閒下來,卻也累得身心俱疲。
這一日他獨自躺在客棧的木榻上醒來,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四肢如灌了鉛般沉重。
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揉了揉太陽穴,心中暗自嘀咕:當官當到我這份上,也算是有點成就了。
別人家大臣天還沒亮,急急忙忙披上朝服,褲子都還沒穿好,便匆匆趕去上朝,生怕觸怒了皇上。而老子呢,竟還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棧裡睡個懶覺,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簡直不要太爽。
他悠閒自得地梳洗一番,動作慢條斯理,彷彿外界一切與他無關。
當他整理好儀容,心情輕鬆地推門而出,恰見一個店小二在門前打掃。
他隨手一揮,懶洋洋地喚道:「喂,小二,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那店小二忙不迭地拱手回道:「回這位爺,已是將近正午時分了。」
海文吉原本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隨口應道:「哦,這樣啊。」
話未說完,心中忽地一驚,猛然瞪大了雙眼,脫口而出:「什麼?!快正午了?」
店小二被他這一聲大喊嚇得一愣,臉上滿是茫然,不解其意,慢慢地回應道:「是啊,爺,這時辰可正是該吃午飯的時候。您要吃些什麼?」
「完了,完了!」
海文吉心中暗叫不妙,懊悔不已:「平日裡有武犽那小子叫醒我,今天倒是忘了他放假去了,這下好了,睡過頭了!」
他越想越急,顧不得再與店小二多說,轉身便衝向馬廄,三步並作兩步牽過馬匹,翻身上馬。
他雙腿一夾,策馬疾奔而出,帶起一陣飛揚塵土,瞬間消失在大街盡頭。
身後那店小二目瞪口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滿是詫異的神情,嘴裡喃喃自語:「這位爺…是見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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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文吉駕馬如風,心急如焚,馬蹄聲猶如雷鳴般在街道上震響。
他雙目如電,神色焦急,雖然馬匹極速奔馳,但仍費了小半個時辰,這才趕到那丘府大門前。
只見一人立於門前,不斷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唉聲嘆氣,仿佛在等待著什麼重要人物。
海文吉略整衣衫,策馬靠近,試探性地問道:「請問,這裡是丘府嗎?」
那人聞聲轉頭,見到海文吉,登時面露喜色,急忙迎上前來,抱拳道:「哎呀,海大人,您終於來了!被您選中光臨寒舍,實在是我丘家莫大的榮幸啊!」
海文吉微微一笑,細細打量眼前之人,見他身穿朝服,年紀約莫三十出頭,雖不算年長,但已在朝中立足,模樣端正,風度翩翩,在文官中倒也算得上一表人才。
他心中暗自較量:嗯,這模樣還行,不過跟我海文吉比起來,還是差了些火候。
他先是心中自戀了一番,便拱手,口中笑道:「莫非,您便是吏部司的丘右嶙大人?」
丘右嶙抱拳回禮,面帶謙卑,感慨道:「正是在下。沒想到我這小小丘府,竟有幸被海大人垂青,實在是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海文吉點頭微笑,隨即道:「丘大人過獎了,只是小弟還有一事相詢——賴尚書大人…」
他話未及說完,丘右嶙便連忙接道:「賴尚書大人乃是我表舅,我丘某能有今日,全仰賴舅父栽培。能在吏部司混得一官半職,全憑這點遠房關係,小人自知愧不敢當。」
海文吉心中暗笑:原來又是一個靠關係上位的,這在朝中也算不得稀奇。
他表面上卻正經八百地道:「丘大人莫要自謙,您可是吏部中堅,又是長輩,比海某大上幾級,我豈敢怠慢?昨日我新官上任,事務繁忙,連口米飯都未曾吃上,今早才記起您有邀宴之約,這才匆匆趕來,實在耽誤了時辰,還望您海涵,賠罪一拜!」
說罷,他竟真伏下身來,深深行了一禮。
丘右嶙見狀,登時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將他扶起,額頭冷汗直冒,急聲道:「海大人可莫要如此折煞小人!您可是當今皇上眼前的大紅人,與那傳說中的仙人有交情,即便只領了個令史一職,怎麼著也是皇上親賜的,那份量可跟小人不一樣啊,在您面前誰敢不敬?哪怕海大人耽誤三日,小人也心甘情願等候,萬萬不敢怠慢!」
海文吉心中暗笑,這人倒是挺會說話,面上卻故作謙遜道:「丘大人言重了。我今日前來赴宴,也是沾了賴尚書的光,未來在朝中,還望丘大人多多關照。」
「當然,當然。」丘右嶙連連點頭,恭敬回道:「海大人您言重了,邱某必定竭力相助。大人裡邊請,宴席已備妥,便等您來共襄盛宴。」
海文吉微微一笑,見他側身做出「請」的姿勢,二人相視一笑,並肩入府。
海文吉入得丘府,腳步輕快,眼角微微瞟過四周,這宅邸雖不算宏偉,卻頗具雅致,石雕木刻、庭院佈局皆顯精緻,可見主人也頗為重視細節。
再往前走,便見數名身穿朝服的文官模樣的人相繼而來,都是面色和善,手作拱手禮,輕聲問候,顯得頗為恭敬。
他們模樣大致相仿,儀態端正,然而神情之間都透著謙卑和些許緊張,顯然將海文吉當作貴客。
丘右嶙立於側旁,笑容滿面,一一為海文吉引見道:「這幾位大人皆是吏部同僚,與賴尚書同為一體,將來還請海大人多加關照。」
海文吉臉上帶笑,禮貌性地一一回禮,心中卻暗自腹誹:這吏部怕不是成了賴尚書的自留地?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位尚書大人可真是將這句話發揮得淋漓盡致,將吏部上下安插滿了自家人。
他心思翻轉間,面上依舊笑意盈盈,語氣輕快地問道:「話說,今天怎麼沒見賴尚書大人駕到?」
丘右嶙臉上露出一抹歉意,急忙解釋道:「賴大人事務繁忙,國事為重,未能抽身,不敢有這等閒情逸致。這場酒席乃是他老人家託小人辦理,專為招待海大人您,算是代替他老人家表達心意。」
海文吉聞言,心中暗笑:上面的忙得腳不沾地,你們這些手下卻在府中大擺筵席,果真是替自家人謀好了福利。
他嘴上卻笑道:「有勞賴大人惦念,不過我倒是不記得曾與賴大人有過這番約定,怎麼賴大人竟然知道我會來?」
丘右嶙微微一笑,得意地道:「賴大人曾說過,海大人乃是睿智之人,能察時勢、辨風雲。即便請帖上沒寫上賴大人的名諱,海大人也必能看清局勢,自然會選擇赴此宴席。果然不出所料,今日能與海大人相聚於此,果然名不虛傳!」
這賴鴻儒,倒是個老狐狸。
海文吉心中冷笑,面上依舊笑得溫和。
賴尚書既然明知他會來,卻偏偏隱藏不露,顯然是另有深意。這般試探意味十足,不過眼前這丘右嶙,看來並無賴尚書那般深謀遠慮,倒也可以試著從他口中探出些有用的消息。
不多時,丘右嶙將海文吉引至主桌坐下。
院中已擺了二十多張圓桌,賓客眾多,雖不算極大場面,卻也不至於寒酸。
丘右嶙站在堂前,先是感念皇恩浩蕩,口若懸河,一通頌揚聖上之恩,接著又對海文吉極盡恭維,奉承話說得滔滔不絕,頌之如詩。
海文吉一邊面帶微笑,點頭稱是,一邊心中卻不耐至極:「這話兒說得都快長蘑菇了,也該收一收了吧!」
此時,海文吉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整天不曾吃東西,今天趕路又不曾歇息,眼見滿桌佳肴色香俱全,卻偏偏不能動筷,心中悶得發慌,卻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得依舊笑臉相迎,心道:這丘大人真是婆婆媽媽,天恩聖德誇也就罷了,連些無關痛癢的屁話也要說上半天,這些菜都快涼透了!
他雖是心中鬱悶,卻依然強自鎮定,面不改色,靜靜等著這場奉承宴的話頭落下,全場氣氛如同流水般滑過。
丘右嶙滔滔不絕地誇頌聖恩,過了許久才結束了他那冗長的發言。
海文吉暗自鬆了口氣,眼見時機已到,便毫不客氣地將滿桌佳餚當成了自家飯桌,筷子翻飛,將一道道美食橫掃入腹。
席間,酒香四溢,他每吃兩口,便用清酒漱口,那優雅而又迅速的動作看得在場眾人一時目瞪口呆。
丘右嶙愣愣地看著,心中暗暗感嘆:「這海大人倒是毫無顧忌,當真把這裡當成自家了?」
席間賓客見狀,似有意將酒一波波地送上前來,桌邊不斷有文士起身,舉杯敬酒,敬詞之間滿是溢美之辭。
海文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微微一揚,舉杯回敬,每一杯都是一口悶下,毫無半分退卻之意。
漸漸地,他臉上泛起紅暈,卻眼神清明,笑意盈盈,顯然毫無醉意,顯得頗具豪氣。
見海文吉如此「酒量」,丘右嶙又是一陣嘖嘖稱讚,嘴上誇道:「海大人真乃酒中豪傑,千杯不倒,實在令人敬佩!」
海文吉笑笑,略作揮手,不以為意,心中卻暗自得意:你們這些人想灌倒我?卻不知我自從認識了劉安提,早已被他那『三杯醉』弄的夠嗆的,這酒量訓練得爐火純青,早已千杯不醉。你們這些酒和清水差不了多少,這麼敬下去,再來百人又有何懼?
他見席中氣氛漸緩,賓客們隨意地閒話家常,言談之中多是朝中瑣事,毫無深意,心裡不禁暗笑:這些人多半是賴尚書的親信,也屬那求和一派,倒是心中不急,我且等著,看他們怎麼唱這出戲。
他索性舒展身心,徹底投入這場飲食之戰,一桌美食在他筷下所剩無幾,滿座文人雅士眼見這情形,也只得暗暗佩服其胃口之驚人。
席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轉眼一個時辰便已過去,海文吉打了個滿足的飽嗝,神情怡然自得,悠悠地拿出一枚牙籤,開始剃起牙來,宛若閒庭信步,絲毫不將此番宴席當作大事。
這時,丘右嶙見宴席已近尾聲,終於收起那一副滿臉笑意,臉色一沉,語氣頗有些肅然地開了口:「海大人,今日相聚,其實不僅是為了與您同飲一席…有一事,小人想向海大人討教。」
終於該說正事了,你再不提,老子還真以為單純是來吃吃喝喝的。
海文吉如此心道,嘴上卻說:「丘大人,你我乃酒肉之交,有什麼事儘管說,能擋得了的,本公子自然兩肋插刀,若刀子太鋒利,那還有賴尚書護著咱們呢。」
丘右嶙見他胡言亂語,還道他已有了七分醉意,心中一喜,趕忙道:「大人您言重了,其實小人是想向您請教,現在朝中人人口耳相傳,說那仙人是由您引來宮內的,乃是我天合首功,此事不知是真是假,還請大人指點迷津。」
「噢,那自然是真的,我與亦兄弟情同手足,比親兄弟還親,內褲都穿同一條,發財升官之路,自然少不了他的。」海文吉笑嘻嘻說道。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pbvQRU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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