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的燈火如豆,映照出一片溫暖的氛圍。眾人齊聚一堂,雖是小小的桌案,卻擠滿了人影。
海文吉悠然坐在主位,手中把玩著那道皇上御賜的金牌,隨意地將它拋上拋下,彷彿毫不在意這至高榮譽的賞賜。
他的眼神卻是緊盯著桌上的那一疊請帖,滿桌如雪,字跡如畫,每一封都沉甸甸地代表著不同的心意。
亦真、秦武犽、魏彤、白雪靈、劉羽晴等人各自持著一封請帖,默然端詳,氣氛中透著幾分沉靜。
秦武犽忍不住連連打著哈欠,疲倦已然掛在臉上,嘴角卻透出幾分不耐。
亦真看了一眼,淡聲道:「文吉,你真的打算去會會那求和派?」
海文吉輕笑一聲,隨意地揮手將金牌撥開,語氣裡透著幾分戲謔:「亦兄,你不是素來推崇萬物皆有靈,生死應自循其道嗎?若真能與冥族修好,那這場多年不休的仗豈非無須再打?這不正合你心意嗎?」
亦真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求和豈是幾句空話便能成事?若真那麼簡單,邊疆早已風平浪靜,又哪來這麼多年紛爭?這裡頭的禍端豈能那麼容易解開。」
海文吉輕輕一拍桌案,神色中滿是決然:「正因如此,我們才更應該去一探虛實。這求和之聲不該只做口號,我等素知主戰,卻從未深入求和派的理念。試問若不去傾聽他們的道理,又怎能真正判定其中真假?世事本無定數,有些道理不親身體驗,永遠也難以分辨。」
他語畢,順勢引經據典,細細說來,言語中透著一絲精明與辯才。
倒是秦武犽聽的不耐煩,忍不住重重呸了一口,面帶譏誚,冷聲道:「那些求和派,哼!無非是想趁著小皇帝還沒長大,儘可能削弱皇城內的勢力罷了。所謂求和分明是幌子!他們哪會真心為天下蒼生考量?分明是借機謀取權力,坐穩朝中之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話雖犀利,卻不是沒有道理,且帶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
這一席話,言語簡練卻沉著力,眾人聞言皆不禁默然。
宮廷內外,暗流湧動,這風雲變幻,早已不是一場簡單的戰爭能夠平息的了。
「武犽,我從小與你一塊長大,直到了這般歲數,還是最喜歡跟你相處。」海文吉笑道。
「這是為何?」秦武犽問道。
「因為跟你說話,總會顯得我很博學。」海文吉哈哈笑道。
說了半天,原來是拿我來打趣?
秦武犽再呸一聲,滿臉不悅,旋即轉過頭,眉眼帶著幾分調皮,對著白雪靈嗔道:
「白姑娘,妳替我好好勸勸這家伙吧!他這腦子怕是朝堂上待久了,變得不怎麼靈光了。咱們老爺和大少爺都是堅持主戰派的,可這廝居然還要去赴那求和派的宴會,這不是擺明了去找死嗎?萬一這事傳到老爺耳裡,妳說該如何是好?」
一席話落下,眾人轉頭都望向白雪靈。
她卻沒急著回答,纖細的指尖輕輕撫過桌邊,沉思片刻,終於抬起眼眸,淡淡回道:「其實,這也未嘗不可。」
白雪靈這話一出,除去亦真,其餘人都是微微一愣。
秦武犽驚得雙眼瞪大,連忙追問:「白姑娘,這是為什麼?難道妳也覺得去赴這求和宴會是件好事?」
白雪靈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現今普天之下,除了我們幾人和朝中人士,民間並不知我天合國的七千精兵已被誘拐到了冥族領地,外人只以為他們是戰死沙場。這一事實,足以動搖我天合國的根本。而其中內奸與冥族暗通款曲,已然潛伏在朝中深處,並且勢必掀起更大的腥風血雨。既然亦真與海公子身陷朝局,我們又怎能置身事外?」
她話語如針,直戳要害,話音方落,眾人神色一凝,都不禁陷入沉思。
白雪靈繼續道:「海公子最初的打算,自是想與朝中兩派都保持距離。依仗亦真的威名,他自然有此底氣。但此番赴宴,恐怕不是為了真心求和,而是為了從中探取一絲利機,好讓亦真能安然處身其中。」
她話語婉轉,卻道破了海文吉的心思。
海文吉見狀,不禁笑著拍了拍手,讚道:「知我者非白姑娘莫屬!這話說得深得我心啊!」
然而白雪靈瞥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淡淡回道:「至於事情是的會不會如你所願那麼順利,恐怕就未必了。」
她的話語如冰涼的水,將那熱烈的氛圍驟然冷卻。
海文吉笑容微頓,神情間透出一絲不確定。
秦武犽則是皺眉低語,眼中難掩憂慮。
他們心裡都明白,朝局如棋,走一步錯,步步皆險。而在這場龍爭虎鬥中,誰也不敢輕易言勝。
秦武犽一拍桌子,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豪氣:「依我看,我們不如趁著剛過冬這空檔,妖族整備尚未齊全,直接長驅直入,直搗黃龍,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什麼問題也都迎刃而解了。」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像是戰鼓一般,震動著四周。
但海文吉卻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屑,反唇相譏:
「你還真是個狂妄自大的蠢貨,說的輕巧,戰死的卻是別人家的兒子,當然可以大放厥詞了。戰場可不是憑蠻力和熱血就能取勝的,一旦慘敗,追究起來受牽連的可是某某將軍,說不定你那小命還會丟掉,只怕還要拖累一群無辜的人。」
他斜睨了秦武犽一眼,語氣雖平淡,卻帶著針鋒相對的鋒利。
秦武犽咧了咧嘴,顯然有些不滿,卻無話反駁,氣得哼了一聲,轉頭繼續翻看著手中的請帖。
海文吉則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與其空口說些不切實際的話,倒不如仔細琢磨一下我們該選哪一家赴宴。這次得挑個合適的地方,既能探出足夠的消息,又不至於讓人懷疑咱們的意圖。」
秦武犽一邊翻著手中的請帖,一邊不耐煩地回道:「這事哪有那麼簡單,我們都挑了一個時辰了,也沒找到合適的人選。說實話,比起那些求和派的大臣,主戰派倒有不少能人,像王將軍那樣的豪傑多得是。而求和派呢?真是笨得跟豬一樣,沒一個像樣的。」
海文吉聽罷,嘴角浮現一絲冷笑,慢悠悠地說道:「你這話可錯了,除了海家與關家,朝中無論是主戰還是求和,一半是精明能幹之輩,卻心懷鬼胎,另一半則是沽名釣譽、惟恐天下不亂的投機小人。但說來說去,這些人無論是求戰還是求和,說到底都是利慾熏心,禍國殃民的廢物罷了。」
魏彤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接道:「照你這麼說,這請帖選來選去都沒什麼意義了,怎麼挑也挑不出個好人選啊…」
海文吉挑眉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緩緩道:「未必沒有好人。我倒覺得那賴尚書挺不錯的,你們看看這些請帖中,有沒有他的親戚之類的,譬如姪女什麼的?我跟賴尚書打過交道,多少也能攀上些關係。」
一番話讓眾人再次翻動手中的請帖,仔細搜尋了片刻,秦武犽才抬頭道:「這人如何?這裡有個名叫丘右嶙的人,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賴尚書的親戚,但這人乃吏部司的一員,與賴尚書應該頗有淵源,你既然這麼欣賞賴尚書,不如就選他吧。」
海文吉聞言,頓時眼前一亮,將那請帖從秦武犽手中一把抽過來,細細看了幾眼,隨後笑道:「哦?這倒不錯,正合我意。」
正翻看那張請帖,準備確認時間和地點,忽然見到劉羽晴輕輕起身,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疲態。
她低眉順眼,將茶壺輕輕拿起,為桌上眾人斟滿茶水,隨後淡淡一笑,聲音輕柔卻略帶倦意:「諸位,這幾天辛苦你們了。我身子有些疲累,先去樓上歇息。等你們商討完畢也早點休息吧。」
她話音剛落,便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地緩緩上了樓,彷彿每一步都蘊含著深深的疲憊。
海文吉目送著她的背影,目光中露出一絲憐憫。
他輕輕嘆息,聲音中多了幾分感慨:「劉姑娘這幾天真是受了不少苦,她是我們之中最無辜的,卻因為我等的紛爭牽扯進了朝廷這潭渾水,勞心勞力,當真辛苦。」
一陣短暫的沉默在屋內蔓延開來。
海文吉稍作思索,隨後抬頭,目光堅定,語氣中帶著些許決斷:「這丘大人的請帖恰好是在明日正午,這場宴會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們便不必跟著了,好好休息吧。這些日子勞累奔波,何不當作放個假,多陪陪劉姑娘,也讓她安心些。」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愣。
魏彤急忙出聲,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關切:「文吉,怎能讓你獨自前去?若是出了什麼亂子,誰能照應你?至少讓我跟著吧。」
海文吉哈哈一笑,隨即將手中的金牌拋向空中,輕鬆接住,淡然道:「放心吧,我如今可是朝中的大紅人,就是有人想對老子發難,也不會選在這時對我動手。況且這宴席不過是走個過場,你們實在不必擔心成這樣。這些日子你們已是身心俱疲,該是休養幾天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再者說,亦兄乃七日一朝,咱們也不急於一時,正好趁著春光明媚,帶劉姑娘和白姑娘去賞賞花。這等修身養心之事,對她們兩人也有裨益。至於本少爺嘛,自然要藉著亦兄的名號,在別人家吃香喝辣,快活快活一番。」
他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幾分戲謔,語氣輕鬆自在,仿佛全無擔憂。
「那我呢?不用跟你去嗎?」亦真問道。
海文吉笑著說道:「亦兄你別開玩笑了,這些大小臣子找我赴宴,表面上是讓我表態,實際上是在拉攏你這位仙人,要是你真的在宴會上現身,難保被人說閒話,那才是真的要大亂了,你就左擁右抱,陪兩位姑娘賞花嬉戲,正常過日子就是了。」
這幾天海文吉勞累奔波,對亦真那是百般照顧,白雪靈本還有些感謝他,結果才沒說幾句話,後面又開始輕薄起來,當下暗自呸了一聲,也緩緩上樓,找劉羽晴說話去了。
亦真撇了撇嘴,雖心有不甘,卻也難以反駁。
魏彤和秦武犽則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最終也點頭默許。
既然海文吉心意已決,眾人便不再堅持,隨後又稍作商討一番,這才各自散去,為明天的事情做準備。
屋內燈火微微閃爍,春夜涼意漸生,席上餘溫尚在,卻已是人去樓空,留下一室靜謐。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JLW7rU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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